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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很快,葛赴有了起身的力气。他紧紧揽住阳舒剑,细心询问她身体如何能否远行。尽管不懂岐黄之术,也把狄雪倾给的药方细细看了一遍,牢牢记在心中。
  阳舒剑安慰葛赴道:“我这几日身子一天比一天的清朗,你放心,白首无情给的解药是真的。”
  “好罢。”葛赴松了口气,尴尬的向狄雪倾拱了拱手,道,“谢谢你了。”
  狄雪倾未言。
  “若是他们四个也在就好了。”阳舒剑一声叹息,兀自呢喃道,“五六载未见,我甚至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又是否……尚在人世。”
  “他们都死了。”狄雪倾语气清冷。
  似在意料之中,又出乎预料之外,阳舒剑的手猛然抖了一下,问狄雪倾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狄雪倾平淡道:“两年前她们来杀过我。”
  阳舒猛然意识到什么,止不住哀怨道:“怎么这么糊涂,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浑浊眼泪从麻木无神的眼睛里垂落下来,阳舒剑没有哭出声,隐忍得身子像秋风中的黄叶止不住的颤抖。葛赴心疼不已,提起衣角轻轻为她拭去了眼泪。
  须臾,阳舒剑深深呼吸,悲切的扬起盲眼,询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愿救我?”
  “那日你没来,与我无冤无仇。”狄雪倾漫不经心的应道,“况且六年前我就想拿你们试药了,今天也不过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
  阳舒剑听闻,低低的垂下了无华的目光,许久没有再做声。
  倒是迟愿先打破了房间中的沉默,她问阳舒剑道:“你杀了几个人?”
  “什么?”阳舒剑有些迷茫。
  迟愿道:“幸存的十二个天外亭门人,死在阳舒剑下的有几人。”
  阳舒剑愣了一下,不知迟愿是否相信,她如实回应道:“我没有杀人。”
  “为何?”迟愿又问。
  阳舒剑低声道:“因为我始终觉得那样做不对,但又拗不过他们四个。本想着到了天外亭,再见机行事拦下他们。可惜,人性极恶。一旦开启心中邪念,便是神佛也再难挡了。”
  迟愿严肃道:“所以那日你便站在他们身后,一个人也没杀,却眼睁睁的目睹着整场杀戮。”
  “呵,是啊……报应不爽,活该我瞎了这双眼。”阳舒剑深深一叹,耻愧道,“这些年来,我终日坐在院中擦拭阳舒剑。就是觉得我虽没有亲手杀人,但剑上仍是沾满了无形的鲜血。”
  迟愿再没有质询,只默默的凝着狄雪倾。狄雪倾却没有看她,微微低垂的眼眸仿佛一片无风的清湖,安宁平静。
  葛赴与阳舒剑身无他物,便是这一对双人相互扶持着来到市隐寒舍院中。掌柜备好的马儿见有人来,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
  “走吧,我们离开京城,也再不牵扯江湖事。”葛赴扣紧阳舒剑的手,低柔且坚定道,“从今以后,无论近游中原还是远走番夷,无论你想去南疆北地还是西域东洲,我都陪着你。”
  “天地广阔,穷之不尽。”阳舒剑轻扬下颚,任清爽自在的晨风抚弄她花白的发丝,回应道,“只要能与夫君两厢厮守,余生虽短,却再无憾。”
  车马驶出庭院,很快消失在一注目光里。葛赴与阳舒剑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留下一个空荡的房间,两行浅淡的辙痕。
  绝字间的轩窗边,迟愿将那抹素采身姿深揽入眸。
  余生虽短……
  “白首无情?”迟愿暗声轻叹,若无其事的打趣着狄雪倾。
  “让大人见笑了。”狄雪倾轻轻一言转过身来,似真似假道:“是五陵剑侠起的,为了老幼能言广传散播,故而简单直白。听说后来还讹传出什么白发无心,白帽无常之类的恶名。着实无谓,我可不认。”
  “我也不认。”迟愿淡淡笑着。
  狄雪倾仔细凝看迟愿,似乎在等迟愿的解释,又好像在端详她眉目中的笑意。
  “你啊。”迟愿顿了一下,用纤长手指温柔掠过狄雪倾鬓边的发丝,轻声道,“既不白首,又不无情。”
  狄雪倾眸x中的湖水微微一漾。
  继而,一股更轻盈更柔软的温暖浅浅环住了那抹清泠孑然的身姿。然后,似羽清浅的吻与薄暖晨辉一起,眷眷印上了黛色的青丝。
  须臾,那如夜的墨色松出些许距离,又似玩笑道:“难道说……”
  “什么?”素采色的身姿懒懒依在夜色里。
  “难道说,银冷飞白正是因此断定你名不副实,才送了枚雪花给你。”迟愿居然在一本正经的调侃狄雪倾。
  “银冷飞白出于何意,雪倾尚不明了。”狄雪倾莞尔一笑,反制道,“但大人可是借此名义赖在雪倾车后,看了一路昏黄灯火呢。”
  往事忽上心头,迟愿一时语噎。
  狄雪倾轻轻推离迟愿,柔声道:“好了,走罢。”
  “去哪?”迟愿微卷手指勾着狄雪倾的掌心,却感觉那阵清凉正像细沙一样,从她的指间慢慢流走。
  狄雪倾眉目嫣然,明媚道:“陪我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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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正青密谋缉嫌凶
  用过火噬散,辛劳整夜的狄雪倾已是疲态颇深、倦意难掩,迟愿亦当回御野司复命。两人便暂且辞别,约定稍后再做计较。
  走到市隐寒舍院中时,一个佩剑的江湖人风尘仆仆与迟愿擦肩而过。迟愿微微回首,但见那人径直走进厅堂与掌柜耳语起来。她早知市隐寒舍与江湖牵扯颇深,也无暇理会,扬鞭催马直奔御野司而去。
  很快,那江湖人带来的消息就传到了狄雪倾的榻前。狄雪倾只轻道一声“知道了”,便安然睡去。而同样的消息亦有哨子在清晨时分递进了御野司。
  “乖乖,夜雾城那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头子死了?”听闻叶寒溪死讯,宋子涉不禁咋舌。
  “是真的么。”楚缨琪右手拿着本薄册,缓缓敲打左手掌心。那册子里记录着的,正是她昨晚在梁尘乐坊清整一夜的结果。
  “千真万确。”唐镜悲只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宋子涉愈加好奇,问道:“年富力强的,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唐镜悲仍是简单答道:“病的。”
  迟愿忆起天箓心经序的比试会上,叶寒溪确实气色不佳。想来那时他已是终末之躯,故而才以锤炼为名让叶夜心代为出战罢。
  众人轻声议论时,宋玉凉由堂外走进来。只见他神色欣悦步履生风,眉宇间一片泰然。原来,经过二十名杂役紧急盘点查验,密旨阁中的藏卷竟是一件不少全部在案。显然,无论那黑衣人想要什么,都因匆忙逃离而不曾得手。至此,宋玉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更严令禁止堂上四人将此事泄露出去。
  四位提司其声应和,唯有楚缨琪壮着胆子进言道:“督公大人若不想让旁人知晓,那白提司随您自晋州扬威归来,好端端的却突然入了牢狱,岂不是……”
  宋玉凉闻言,颇为不悦的瞪了楚缨琪一眼。楚缨琪见自己已经把话点透了,便不再提及此事,只恭敬将手中薄册呈了上去。
  宋玉凉抄起册子仔细翻看,眉头也下意识锁了起来。梁尘乐坊在开京城中渗透如此之深,又隐匿如此之妙着实是他未曾料到的。此事往小了说,是剑指太子意欲夺嫡。往大了说,也可能是狼子野心颠覆社稷的谋逆大罪。倘若御野司迟迟不察,一旦祸起萧墙,那他这个御野司提督便是难辞其咎。
  楚缨琪顺势上报道:“永州大佛所藏生铁数量巨大,而查获于梁尘乐坊的矛头却远不足其五六。属下认为,倘若无相苑中的勾当已经营多年,定有大量禁物藏匿在他处。”
  “楚提司所言不无道理。”宋玉凉合上册子,向迟愿问道,“迟提司,你又查到些什么?”
  迟愿道:“种种迹象表明,梁尘乐坊的坊主就是养剑围中的行凶者,且与阳州越狱的采花贼相识。她虽不知所踪,但属下还可循着采花贼的线索继续追查。而且清阳卫所已将采花贼卷宗送到了,只是纳卷所近日禁止出入,属下未及阅览卷宗,尚不能确定下一步动向。”
  “很好。”宋玉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却犀利得像盯准了猎物的鹰隼。他冷静道,“如今御野司揪起一根长藤,藤上两颗瓜一颗长在开京城,一颗结在江湖里。你二人不妨抓紧这根藤一路查下去,本督相信,最终的结果定会令圣上非常满意。”
  迟愿和楚缨琪双双领命。
  众人正要退下,宋玉凉略一思量,又道:“天箓心经序之战乃武林盛事,竟有杀手公然夺剑行凶,御野司却丝毫未察。而挽星隶属云天正一,实乃提司白上青失职,故而将其投入牢狱面壁自省。今凶犯身份已定,本督酌情宽恕,将白上青降为司卫,暂赋闲职,尔等悉知。”
  四人闻言,相视一顾,皆尽明了。
  出了御野司正堂,迟愿准备去纳卷所提取卷宗,楚缨琪要将梁尘乐坊的册子入库,便与迟愿并肩同行。
  “恭喜了。”楚缨琪向迟愿明朗一笑。
  迟愿目有疑色,侧眸看她。
  楚缨琪道:“如果这次拔了梁尘乐坊的萝卜,再带出宁亲王的泥,那便是为太子殿下消除隐患。到时候,太子殿下可是要对迟提司荣宠更盛了。”
  迟愿义正词严道:“殿下荣宠,非我所愿。”
  楚缨琪故意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迟愿微微扬起眼眸,目色飘渺道:“江湖。”
  “江湖?”循着迟愿的视线望了望,楚缨琪恍然察觉,那重重亭台楼榭后的远处应是市隐寒舍的方向。再回过头来,迟愿已兀自前行数步。楚缨琪撇了撇嘴,盯着那袭墨色的身姿嘀咕道,“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偏要去刀口上舔血,想不通啊想不通。”
  即便时令已至处暑,阳州临江城的天气却依然像闷在一屉蒸笼中。哪怕是设在碎云湖上的光阴榭,也难得几捋曳柳清风照拂。累得同喜会大当家喜相逢也放下了爱用的翠云净瓷酒壶,手中换做一把小巧精致的芭蕉扇在不住摇动。
  然而喜相逢对面却坐着三个穿着牛角灰长袍的男人。那几人不仅衣襟合围纽襻紧扣,头上竟还顶着副牛角灰色的帷帽。帽檐四周垂下三片牛角灰色的薄绢,将五官容貌尽掩其中。
  “天气如此炎燥,你们还挡这么严实。就不怕昏厥过去,一头扎进屋外的碎云湖里。”喜相逢光看他们便觉得闷热,禁不住狠扇了几下芭蕉扇。
  谁知喜相逢不说便罢,这一说那为首的男人更将帽檐按低几分,执拗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喜相逢懒得多费唇舌,正色道:“这位喜客,你挂的喜事同喜会已经查到一二。在贵派弟子遭遇不幸的白桦林外,有个农户歇脚的茅屋。我们在那儿找到些许残留的证据。据此推断,当时应该有三个人在。”
  “三个人……”男人低哑重复,若有所思。想起那日执意先行离开正云台的三个人,他俨然心中有数。但他似乎仍想从喜相逢口中确认究竟,于是问道,“是谁?”
  喜相逢干脆利落,答道:“霁月阁主狄雪倾,落月晓星顾西辞,红尘拂雪迟愿。”
  “果然是那几个臭妮子。”说话时,男人的神情都埋在帷帽中。但抑制不住的愤怒便像肆虐在空气中的闷热一样,从薄绢之后溢散出来。
  沉默须臾,男人追问道:“喜当家,你觉得那时,红尘拂雪出手了么?”
  喜相逢轻扬唇角,不置可否,只悠悠言道:“狄雪倾没有武功,但落月晓星杀你那四个不成器的师侄可是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呢,义剑尊古英安不是泛泛之辈,落月晓星对上他未必有胜算。但古英安却被人利落的杀死了,伤口也割得稀烂。你说,这多此一举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男人道:“自然是为了混淆视听x,掩饰凶器乃至凶手的身份。”
  喜相逢点头再道:“无畏金刚裴俊绍,夜雾城杀榜九,就死在那茅屋外的不远处。他的死因我也问过了,是吞了毒药不散。天底下能让夜雾城杀手饮恨自尽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被官家……擒获。”男人声音愈加沧桑。
  “是了。”喜相逢终于忍耐不住,捏住桌上酒壶抿了一口,这才倍感满足,继续又道:“古英安佩剑上沾染了血迹,茅屋中也残余了金疮药粉。药粉里呢,还验出了御野司独有的一味材料。也就是说,当晚无论受伤的人是狄雪倾还是顾西辞,人都是红尘拂雪救的。我敢说红尘拂雪绝对违背了御野司章序,擅自出手救人。但她有没有干涉江湖擅自杀人,我便不好妄加猜测了。”
  “不必多言。”男人一拳锤在桌子,震得小酒壶微微摇动。
  喜相逢立刻护住翠云净瓷酒壶,愉快问道:“这件喜事操办得虞盟主可还满意?当初若不是你亲自来下喜单,这几位难缠的主儿我还真不愿意去查呢。”
  “请自在歌盟主办事,自然要云天正一盟主亲自出面。”虞英仁干笑一声站起身来,假意客套道,“喜当家,咱们合作无间。”
  “哎哎哎,我与你可不是合作。不过是看你出手阔绰,舍不得丢这单喜钱罢了。”喜相逢亦站起身,摇动芭蕉扇道,“那么虞盟主,霁月阁在清州的暗桩点位就劳烦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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