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早就猜到厂长什么都不会说,毕竟这批香薰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产出来的,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宋挽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厂长面前。
厂长定睛一看,这居然是张银行卡。
宋挽居高临下看着他:“南桥中医院,0207号病房。”
旁人听到这两句话恐怕云里雾里,但宋挽知道厂长肯定会反应很大。
果然,厂长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他强行维系面上的神情:“你、你想干什么?”
这是他儿子的病房号。
他有个刚上初中的儿子生了重病,现在已经不能上学了,整天都靠医院里的药续命。
“你儿子的病需要花很多钱,你的积蓄够他撑多久?”宋挽盯着厂长惊慌的眼睛,“你难道不想让他接受更好的治疗,早点康复?”
厂长倏地看向桌子上的银行卡:“你的意思是……”
宋挽指尖按住银行卡,把它往前推了推:“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卡里的钱就都是你的。”
“如果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厂长咽了咽口水,竭力隐藏住眼中的渴望。
“你还是多为你重病在床的儿子考虑考虑。”宋挽平静地说。
他并不打算对一个生病的孩子做什么,他派人查到这个信息也只是多一个谈判的筹码。至于厂长以为他要做什么,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宋挽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厂长咬着牙沉默良久,他可以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但他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他的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厂长脑子里天人交战始终犹豫不决,宋挽也不催,耐心地欣赏起办公室里的一个多肉盆栽。
终于,厂长倒在椅子里深深叹了口气:“好,我告诉你。”
“这批劣质品其实不是我们厂子生产的,而是外包给了其他工厂生产,我们只需要给那个厂不到一半的钱就能拿到跟正常香薰差不多的劣质品。”
“但这多出来的钱也没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只是按照上头的意思照做而已。”
宋挽皱眉,也就是说这中间有人贪了一大笔横财。
公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工厂拨款大额资金,如果每次都是这样,那这些年被人捞走的资金加起来已经有上百万了。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外包的工厂叫什么?”
“这、这我真的都不知道了,上头的人从来没露过面,那个工厂也神秘得很。”
“连工厂都不知道那你们是怎么交易的?”
“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厂长苦着脸,“每个月二十号我们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碰头,他们早就把货车停在那边了,我们把里面的货运到自己厂的车上,再把现金放到他们车上就行了。对方特别谨慎,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厂长说完,在纸上写下了他们平时交易的地址,办公室内安静如鸡。
宋挽观察着厂长的表情,对方神色焦急地想要解释清楚不像在说假话。
这些人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谨慎才是正常的。
“银行卡你拿走吧,密码写在背面贴纸上了。”宋挽想了想,决定不为难他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厂长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银行卡收进口袋:“您说,您说。”
宋挽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杨成栋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厂长面部肌肉逐渐僵硬。
他看了看照片,又飞快瞄了一眼宋挽,十分心虚地摇了摇头:“没有,没见过,不认识。”
宋挽勾了勾嘴角,今天早上他派去盯着杨成栋的人刚跟他汇报过,昨晚杨成栋来工厂了。
他给厂长的那张卡里其实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你那张卡我会先汇五万进去,够你儿子最近的治疗费。”宋挽指尖夹着厂长写下地址的纸条,回头对厂长微微一笑,“等这个月三十号确认你给的信息无误后,剩下的钱我再打给你。”
不知是被这颇具迷惑性的笑容晃了下眼,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惊到,厂长傻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办公室的门一关,他手忙脚乱地把银行卡掏出来。
原以为这个宋挽是个没心眼子的老好人,没想到,居然是个黑心芝麻馅的汤圆。
第24章 帮过我很多次的哥哥
黑心芝麻汤圆从工厂里出来,坐上车准备去公司。
一路上,宋挽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宋鹤眠。
宋鹤眠比他阅历丰富,经验也多,说不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偏偏涉及到的人是杨成栋。
这两天杨成栋还给每个人都发了订婚宴的请柬,宋鹤眠正是情绪最高涨的时候……
宋挽下意识抿了抿唇。
医生开的药真的很有用,昨天涂完今天受伤的地方就彻底不疼了,但宋挽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总想去舔嘴角,导致他现在嘴角青是不青了,就是有点红肿。
宋挽挠了挠眼皮朝窗外看去。
正好车子在等红灯,离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名为“泰和堂”的中医养生馆吸引了他的注意。
宋挽拍了拍前排座椅提醒司机:“等会儿那家店门口停一下。”
一般这种中医馆都可以制作安神助眠的香囊,宋挽刚好记起顾锦舟失眠很严重来着。
做一个安神香囊给他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算还一点点人情了。
宋挽下车走进泰和堂,这家中医养生馆面积非常大,里面环境十分雅致,还自带了一个露天庭院。
服务生引领着他来到一个房间,房间内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小盒子。
“先生,我们这里有好几种香囊都是安神助眠的,不过它们的配方不同,您可以亲自试闻一下看看您喜欢哪种。”
服务生端来一个木盘子,五六个颜色各异的香囊摆在上面。
宋挽每一个都拿起来亲自闻了闻,他不知道顾锦舟会喜欢什么味道,但从顾锦舟平时外套上的白梅香味来看,顾锦舟应该会喜欢那种淡淡的、不刺鼻的。
“就这个吧。”
“好的,请跟我来,我们有专业的老师帮您制作,如果您想亲手制作也可以让老师教您。”
宋挽想了想:“亲手做吧。”
毕竟是送人的,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
艾草、沉香、百合、夜交藤……
宋挽手比脚笨,跟着老师的提示,严格地按照比例一点点抓取需要的香料草药。
隔壁一间静室内,顾老爷子刚给腰椎做完按摩,正心情舒畅地喝着养生茶。
忽然,他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说:“请问这个捣成这种状态可以吗?”
顾老爷子喝茶的动作猛然顿住。
等等,这个声音该不会是……
老爷子放下杯子,转着轮椅偷偷把静室的帘子掀开一点。
宋挽坐在桌前,卷着袖子,学着旁边老师的动作把捣碎的草药小心装进香囊里。
老爷子心中惊诧,还真是那孩子。
上次才感叹缘分浅薄,没想到没过几天又在这儿碰见了。这种中医馆都是他们老年人爱来的地方,他也是过来给自己看看腰,这孩子来这儿干什么?
老爷子刚出了会儿神,再一看去,宋挽已经不见了。
“你在找我?”宋挽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落下来。
老爷子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连人带轮椅直直栽下去。
宋挽眼疾手快扶住:“呃……抱歉,我没想故意吓你,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想跟你打个招呼。”
老爷子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他将宋挽上下一打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宋挽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宋挽今天穿了身灰色卫衣,他人比较瘦,这卫衣罩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宽大,加上昨晚刚洗的头发柔顺地散落在额前,看起来比上次更清秀乖巧了点。
老爷子看到宋挽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香囊,脸上不禁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来这儿做香囊是要送给心上人呐?”
宋挽张了张嘴,脑子木了一下:“不是,这是送给一个帮过我很多次的……”他斟酌着措辞,话到嘴边,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顾锦舟跟他的关系。
朋友吗?
可是宋挽觉得跟杜秉桥那种关系才算朋友。
合作伙伴?
又似乎显得太生疏。
宋挽垂眸,声音很轻地接了下去:“哥哥,一个帮过我很多次的哥哥。”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顾锦舟也听不见,宋挽思来想去好像还是这个称谓最合适,就直接这么说了。
老爷子点点头:“这样啊。”
宋挽下午正好没什么事,见老爷子一个人待在这养生馆里就跟老爷子多聊了一会儿,期间还顺着老爷子帮他说了他那个快三十了都不找对象不结婚的孙子很多坏话。
*
“叩叩。”
“进。”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顾锦舟正在处理工作。
高翔刚接到老宅那边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走到顾锦舟跟前:“顾总,老宅那边的佣人说老爷子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去泰和堂做按摩了,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带。”
顾锦舟合上平板。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跟他闹脾气呢。
要是他现在打电话跟老爷子说自己打算结婚,老爷子肯定立刻回去谨遵医嘱。
顾锦舟披上衣服:“知道了,通知老宅的佣人们准备晚餐,我去接他回家。”
顾氏集团离泰和堂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顾锦舟到那的时候宋挽正好前脚刚走,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爷爷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香囊傻乐。
这香囊是宋挽临走时重新给他做的。
宋挽听说他最近为孙子婚事愁得饭都不想吃,便做了个可以疏肝解郁的给他。
老爷子手指拨弄着香囊的穗子,乐呵呵的很是高兴,直到看见朝他走过来的顾锦舟。
“爷爷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哼。”老爷子瞬间拉下脸来,把香囊放在自己腿上:“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不行?”
察觉到顾锦舟落在香囊上的视线,老爷子更是没好脸色:“看什么看,这是一个热心的年轻人给我做的,你要是想要就找个对象,让你对象给你做去。”
顾锦舟直接无视了老爷子让他找对象的话,推着老爷子的轮椅往外走:“医生说您需要静养,别总出来乱跑,就算出来也记得带两个照顾你的佣人。”
“还有。”顾锦舟顿了顿,淡漠地扫了一眼老爷子腿上的香囊,“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第25章 订婚宴
顾老爷子被顾锦舟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路生闷气回了老宅。
下了车,老爷子实在觉得丢面,便摆起长辈的架子,眉毛一拧:“我不管,一年之内你必须结婚,我现在就找人介绍,只要外形条件可以看着合适,也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了。”
“您有这人选不如先介绍给我小叔。”
顾锦舟云淡风轻地拉顾梁出来挡箭。
他这个小叔都奔四了到现在还是单身狗一个。
老爷子一听心里更憋屈了,他现在看到顾梁就烦。
当初就是没怎么管顾梁的情感大事,以为等他到了年纪自然就会结婚,结果呢,马上光棍都快打到四十岁了。
老爷子深知顾梁算是练废了,但同样的错误不能在顾锦舟这儿犯第二遍,所以才这么着急催婚。
“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见顾锦舟实在油盐不进,老爷子只能换个策略。
顾锦舟步伐慢了半拍,向来平静深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他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但远远地站在迷雾之中,像一幅沙画,风一吹就散了。
“目前还没有中意的,您就别操心了。”
“我知道你没有中意的,但你总有审美吧?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你总得选一个吧?”
顾锦舟推着老爷子走过前厅,他从来不回答老爷子关于感情上的问题,可今天老爷子属实被气了太多次,医生说他最近肝火旺,情绪不易过于激动。
顾锦舟沉默了片刻:“高一点的,瘦的。”
就在这时,顾锦舟的手机响了。
“爷爷您先喝点水,我去接个电话。”
趁顾锦舟转身接电话的功夫,老爷子把一直候在暗处的手下招呼过来。
“刚刚你听到了吧,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手下连连点头,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千载良机啊。
老爷子满意了:“景城这么大,我就不信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廊下,顾锦舟神情冰冷:“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高翔声音严肃:“还是没查到上次晚上开车追击我们的人,对方应该来头不小,做事非常仔细,没留下一点可以追查的线索。”
“知道了。”
顾锦舟目光幽深,垂眸看着池子里被喂到肥胖的锦鲤。
以前没人能在他的追查下逃过五天。
现在这个人做到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但就像黑暗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只要稍有不慎落入其中,就会被缠绕得无法呼吸。即使能够逃脱,恐怕也会付出不小得代价。
这种被人在暗处盯上的感觉只有几年前顾家闹分权的时候体会过。
顾锦舟捻起几粒鱼食随手一撒,平静的水面顿时被溅起圈圈涟漪。
既然这样,那就把水搅得更浑一些,看看到底哪些鱼会上钩。
*
几日后,顾一修跟杨晓薇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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