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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咬了咬唇,闭眼问道:
“你,你们当初圆房时……那晏宁郡主可是完璧之身?”
谢峥鸣听后怔住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他飞快的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秦端的脸色,然后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应、应该是吧。”
秦端撇了下嘴,表面上再平静,内心也已经醋意翻涌,他嗔怪的说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
谢峥鸣咽了下口水,说道:
“……是,她落了红……端儿,你问这个干嘛?”
谢峥鸣现在十分紧张,不知道秦端是不是胡思乱想了什么,可别一个不高兴,又一声不响的跑了,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想也是,他洪家怎么也不敢那么大的胆子,把已经破了身的郡主嫁给王爷。所以,前世的这个时候,晏宁郡主多半还未与张晓相识。可那样就奇怪了……”
前世晏宁郡主曾在让下人折磨他,而他一声不吭不肯求饶时气急败坏的说过,王爷是她第一个动心的男子,她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低贱的契弟分走王爷的心思。
现在通过谢峥鸣的话来看,那时晏宁郡主气急之下说的话是真的。
第42章
如果是这样,假设这个所谓的青丸大师,真的是洪松故意请来妖言惑众的假高人,目的就是为了让张晓被认为是小公子的话,那么这个张晓就是洪松手里的一颗棋。
秦端这样推测,更加不能对张晓掉以轻心。毕竟,前世洪松那个老家伙,明明女儿是被谢峥鸣亲手杀死的,可他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虚与委蛇的同身为丞相的自己站在一起,极尽阿谀奉承。可见此人城府之深。
一行人到了大兴国都,谢峥鸣让周济先送秦端回王府,自己则同刘公公带着张晓回宫复命。
多日不见的紫鹰竟然站在皇帝身旁,脸上并看不出病容,只是身形消瘦了许多。
“爱卿多日辛苦了。”
皇帝如此说着,眼睛却盯着谢峥鸣身后的张晓。
紫鹰更是忍不住迈步走下台阶,小声对刘公公确认道:
“这位,就是你信函里说的的人?”
刘公公毕恭毕敬的行礼,
“是,掌印大人,正是此人。”
紫鹰看着张晓片刻,开口问道:
“你……可还认得我?”
张晓看了看紫鹰紧张中带着愧疚的脸,有些疑惑,却随后状似久别重逢般,道:
“自然记得,紫鹰大哥!”
紫鹰有些错愕,岑儿他……难道不怪他吗?他不禁回过头去看那台阶之上的九五之尊。
李崇也在观察着张晓的表现,心里有些疑惑。当年紫鹰用岑儿来做筹码,去刑部换来一官半职,伺机救他的事,只有他与紫鹰两个人知晓。可是岑儿当时已经八岁了,他总该知道,是紫鹰把他送去了刑部。可是,他刚刚却没有在这个人的眼中看到哪怕一点点的恨意或是埋怨。
皇帝与谢峥鸣寒暄几句后,言语间,谢峥鸣已知皇上应该是从刘公公的信函中得知他受伤之事。
皇帝对他似乎关心的很,并未怪罪他因私事拖延了行程。
可谢峥鸣还是留了个心眼,对皇帝说道:
“皇上,此人虽是臣带回来的,可是臣诚然不能确认他就是陛下要找之人。具体如何,还请陛下仔细辨别,另外张公子的住处也要加派人手看护,以确保张公子和宫里的安全。”
言下之意很明白,万一这张晓身后有人操控,那这么个人进了宫,就是皇上和太后的安全隐患,必须看住了。千万别因为人是我带回来的,就栽赃在我的头上。
李崇点头道:
“爱卿尽可放心。”
谢峥鸣步履匆匆的走在宫道上,后面跟着的太监累的满头是汗还不敢吭声,只能加紧脚步,哎,陛下让送定王殿下这个活,真是苦差事。定王这个脚力是他能跟得上的吗?
谢峥鸣走了一会儿,感觉身后呼哧带喘的声音没了,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太监龇牙咧嘴的在后面追着,看着就快累断气了。总算跟上来了,太监咧嘴笑的比哭都难看。
“哟,定王殿下,哪能让您等奴才,奴才能跟上,能跟上嘿嘿。”
他摇了摇头,说道:
“你回去吧,不必送我,本王急着回去见王妃,这么走太慢了,我要用轻功,你跟也是白跟。”
还不等那太监回话,就见谢峥鸣一跃而起,那脚步快的根本看不清是否落过地,太监目瞪口呆又后知后觉的自言自语道:
“王妃?定王不是没成亲吗?上次成亲没成,这么快就又有中意的啦?”
谢峥鸣正风驰电掣的往宫门掠去,可是眼看到了,却被一个和尚阻了去路。他长眼一眯,心中有了猜想,此时能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此的人,大概就是洪松给皇上推荐的什么狗屁大师吧!
“定王殿下有礼。”
“你在等我?”
“非也,贫僧只是受陛下召见前去朝云殿。”
谢峥鸣观察了一下这个大师,见他的确如刘公公说的那般,仙风道骨,白眉入鬓,模样倒是唬人。
谢峥鸣脸色阴翳的冷笑一声,道:
“那小秃驴我已经带回来了,你们……该不会师出同门吧?”
没想到那青丸大师却愣住了一瞬,
“秃驴?”
谢峥鸣不想多言,轻蔑一笑,
“告辞。”
谢峥鸣离开后,李崇与紫鹰单独与张晓交谈了一番,问起了不少李岑儿时的往事,而张晓多数都对答如流,偶有记不清的,不过因为李岑当年还小,这也不奇怪。
而他头上的胎记,则是最有力的证明。李崇在密旨当中交代刘公公的也正是此事。
李岑身上的胎记,不止腿上的一处,还有一处更好辨认的,是在头上。只是头上的胎记在头发的遮挡下,平时是看不到的,所以除了家里最亲近的人之外,无人知晓。
李崇对谢峥鸣留了一手,为防止他在此事上动手脚,他特意给了刘公公这道密旨,以验证寻找到的人是否是真正的李岑。所以,在见到张晓之后,刘公公在他回答出关于李岑的不少事情后,便让他剃发加以验证。而张晓头上在相同的位置,果真有一块胎记,这也让刘公公更加确信,此人就是陛下要寻找的小公子李岑。
紫鹰看着眼前的青年,虽然他说出了不少李岑儿时的事,可是他的心里却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这个“李岑”对他太过友好,看他的眼神太过亲切?
在他心里,李岑见到他不该是这样的。他曾梦到过李岑再见到他时,对他恨之入骨的眼神,他应该恨他,怨他,不原谅他才对,可怎么会是这个态度呢?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与家人离散的。
“你可还记得,当年是如何与我们分开的?”
紫鹰故意没有说出刑部的事。
果然这个“李岑”竟然说道:
“当时年幼,惊慌失措之下,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紫鹰大哥,你是不相信我吗?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带着哥哥去烤蚂蚱吃,我偏要跟着,还抓着没烤熟的蚂蚱往嘴里塞,结果回去就拉了三天肚子?”
紫鹰点点头,
“记得。”
是啊,他记得,可是这个张晓越急着表明自己的身份,他越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43章
李崇走到紫鹰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今天也累了,回去歇息吧,我带他去见见母后。”
紫鹰的确累了,他今天为了能好好见上李岑一面,特意又服用了那个东西,所以现在看着状态还好。只是他自己却知道,他这副身子,早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小太监扶着紫鹰回到了浮光殿,他一进门,就吩咐小太监出去。小太监刚出去关上门,他就支撑不住,坐在了房间的软榻上。身上的里衣汗津津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飞天婆萝的药效失效的越来越快了。才不到两个时辰……这样下去,难保哪天不会被皇上发现……
紫鹰咬着牙,将随身的荷包拿在手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血红的小药丸。紫鹰看着那粒药丸,神色凄绝。
飞天婆萝……既是拯救他的神药,也是带他走向死亡的索命剧毒。
能陪在皇上身边的日子不多了,他是真的希望这次定王带回来的这个人是真的李岑,可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不是。
紫鹰心里觉得失望至极,他恐怕此生都等不到了,他没有时间了。
紫鹰服药后,再次陷入沉沉的梦境当中。飞天婆萝营造的绝美梦境,让他流连其中,不愿醒来。
那里有他与世子肆意潇洒的少年时光,有绿荫如盖的草地上忘情的追逐,有月下回廊中青涩的初吻……
梦里的李崇一如当年一样温柔,明明忍耐的额头上都是汗,却害怕伤着他,迟迟没有进入……他细密的吻着他的背,心疼的问他:
“可是疼了?我轻点……”
……
“紫鹰,紫鹰……”
紫鹰恋恋不舍的从梦中醒了过来,对上李崇那双充满担忧的双眸。
见他醒了,李崇深深的喘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张了张嘴,却沉默了。
他感觉的到,紫鹰虽然就在他的眼前,可是却在一点一点消逝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好像一天一天变的透明,变的越发的模糊。即将失去紫鹰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他罩住,让他每日都呼吸困难。原来,做了皇帝,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面对爱人的消逝也依然无能为力。
他一念之仁放过的太医,离开皇宫就再没有回来,跟去的侍卫回禀,那太医的确回了家乡,查阅了家族世代行医的医档,可是某一日却突然以请他们喝酒为名,给几名侍卫下了药,然后带着医档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鹰看着李崇颓然的神色,轻声问道:
“太后怎么说?”
李崇沉沉的说道:
“紫鹰,朕觉得那人不太像岑儿,岑儿自幼性子沉稳,可这个张晓,却看起来轻佻的很。朕只有这一个胞弟,难保不会有人在他的身份上动心思。可是,不知是不是太后她思子心切,一见到张晓,竟就一下子认定他就是岑儿,还坚持留他在慈安宫住下。”
紫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道:
“太后她,只是太思念岑儿了,或许,在她的心里,只是想寻找一个慰藉。可知子莫若母,也许这个人当真是小公子也说不定。十四年过去了,小公子经历了些什么,谁又知道呢,人也是会变的。”
紫鹰说着,又忍不住说道:
“但你怀疑此人是冒充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当年小公子一个八岁的孩童,他怎么能逃出去,他、他能怎么活呀……”
李崇见紫鹰又陷入自责的情绪中,顿时心慌不已。他知道,现在只有这件事能够吊着紫鹰这口气。这口气一旦泄了,那紫鹰他,恐怕也……
“朕相信岑儿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司天鉴已经算过了,岑儿他还活着!紫鹰你不要再想了,这件事交给朕。你如今这样,要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紫鹰看了看李崇因为着急劝他而急红了的双眼,回避了他藏着汹涌情意的视线,垂目说道:
“陈太医的事,我都知道了,陛下撤了通缉令吧。”
李崇一愣,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朕下了通缉令,一定会找到他的。”
紫鹰蓦地笑了一下,说道:
“找到又如何?若真的能找到救我的办法,他又何苦逃跑。皇上,撤了通缉令吧,他也只是想活命。想活命……这并没有错。”
紫鹰的这句“想活命”像一根细针插入李崇的心脏,丝丝缕缕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直叫他眼眶酸涩。
世上人人都想活命,可为何偏偏紫鹰你,却好像日日都想着离开朕?
“紫鹰,你的身子从前都是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病了?你又为何对生死这般坦然?你是不是,是不是其实知道其中的缘由?”
紫鹰一顿,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他不自然的笑了笑,
“陛下,你问一个病人为何会生病?呵……我这幅残缺不全的身子,早就该死了,在当年出卖小公子的时候;在……受宫刑的时候……
我能苟延残喘到今日,只是希望有生之年在闭眼之前,能见到小公子安然无恙罢了。”
紫鹰说完猛的咳嗽起来,他的身子现在就像四下漏风的屋子,再怎么修补还是难以维持。
李崇看着这样的紫鹰,心里悲愤交加,他腾的站起身,声音颤抖的指着紫鹰吼道:
“你!我每日因着你的身子忧心如焚,天材地宝的填进去,只想让你陪着朕久一点。紫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岑儿找到了,你总算能闭眼了吗?啊?你怎么对得起我!”
紫鹰看着这样大言不惭的李崇,眼里怒气横生,也许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也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他提起一口气,沉声道:
“我紫鹰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我对不住小公子,对不住那些只因你一时疑心,就下令铲除的功臣,还有他们无辜的家眷。我的双手沾满血腥,可我唯独不曾对不住你!”
紫鹰似乎用尽了身上的所有的力气,说完这些就仰着脖子倒在了枕榻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紫鹰已经习惯于对李崇的逆来顺受,这唯一一次僭越却让床榻前的人痛哭失声。
第44章
李崇哭的狼狈,他有多久没听到紫鹰凶他了?他的紫鹰在把他从刑部救出来后,就变了一个人一般。对自己保持距离,毕恭毕敬,好像从少年时起,两人之间的耳鬓厮磨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后来他强迫他接受他的痴缠,紫鹰被迫的接受着,却不愿再主动亲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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