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崇看着紫鹰抿唇不语的模样,心狠狠的揪了一下。疼痛蔓延开,冲的他心脏闷痛。
“岑弟,紫鹰他,是为了救我。所以,你如果要怪,只怪为兄吧。都是……为兄的错。”
是他的错,他不该从年少时就痴缠着紫鹰,软磨硬泡的将人拐到手,如今却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他。甚至,因为紫鹰与曹勇的事,一时气的头脑发昏失去理智,下了那么重的手,赐了他宫刑。明明,紫鹰都是为了他,一路走来紫鹰承受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他,可偏偏他却伤害紫鹰最深。
秦端听李崇这样说,不禁沉思了一会儿,前后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他欲开口安慰紫鹰,可是话却堵在喉间。心底有个孩童的声音,在对他说:你知道八岁的我,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有多无助,多绝望吗?那个牢房又脏又可怕,等着我的是秋后斩首的圣旨……
秦端可以想象,年幼的自己那时候应当是恨极了紫鹰,他亲手将自己推上了死路。如果不是后来被爷爷救了,他可能根本没有机会长大。
可是,秦端如今并没有那时的记忆,他只能努力的去共情年幼的自己,却又好似在听别人的故事。而对于眼前在他面前的紫鹰,他是真的恨不上来。而是感同身受一般的,替紫鹰深深感到绝望。紫鹰对于李崇那种飞蛾扑火一般的爱,结局恐怕也只是一团灰烬。
良久,秦端开口道:
“紫鹰大哥,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可是,我却明白,一个人选择原谅过去,不是因为那些人或事值得被原谅,而是选择放过自己。我不想去恨、去怨,因为我不想为难自己。我也希望你能放过自己。”
李崇与紫鹰听了秦端亲口说出这句话,不由得俱是一愣,紫鹰定住半晌,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他梦魇了半生的愧疚、痛苦,终于在真正的源头得到了宽恕。他忽然觉得,胸中有一股清流像破竹的洪水一般,冲散了他心间积压多年的腐烂淤泥。让他被压抑到快要窒息的心脏,又得以畅快的呼吸。
紫鹰情绪激动,而李崇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把抓住秦端的手臂,手上的力气很大,似乎也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
“阿弟!我……”
他几乎脱口而出自己一直压在心里的想法,可是又突然想到,秦端已经成亲了,而且是和谢峥鸣。他当初的设想也只能化作了泡影,于是又硬生生的把要说的话压了下去。
不过,李崇又想到了什么,心念一转,说道:
“岑弟,原本你就是朕一直属意做丞相的人,你的才能毋庸置疑。而今,你回来了,今后大兴的江山,朕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秦端初听这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不知为何,他在李崇的眼神里,却好像看到了些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道不明,却莫名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李崇的话不像期勉,倒更像是嘱托。
“臣弟会为皇兄分忧的。”
秦端这话说的并不完全情愿,但却是真心。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与谢峥鸣远离京城,去一处人烟稀少的世外桃源。不过,有些人生下来,肩上就带着使命,他一向顺应命运的给予。
李崇点了点头,似也松了一口气,欣慰不已。
紫鹰,岑弟回来了,他比我期望的还要优秀,还要惊才绝艳,他……一定能替朕守好这个江山。紫鹰,你再等等我。
皇上与秦端从浮光殿出来,就在门口看见了等候多时的孙姑姑。
“给皇上、殿下,请安。”
孙姑姑行完礼,就说道:
“殿下,太后等了您多时了,司衣局的女官等着给您量制吉服呢。”
李崇对着秦端点了点头,
“岑弟去吧,别让母后等久了。”
李崇目送秦端离开后,忍不住又回到了浮光殿。紫鹰要三日不能进食,他实在不放心。
“小陵子,这三日,奏折都送到浮光殿来。”
“是,皇上。”
护送秦端回京的队伍,还押回来一个人——晏宁郡主。
皇城司已经审过了,原来那洪松狼子野心,竟然勾结了琉球的二皇子,也就是之前冒充李岑的张晓,意图借助琉球国的力量谋权篡位。
张晓本名堂本次郎,其实乃是琉球皇室的丧家犬,被自己的大哥也就是皇太子追杀,天皇对此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心腹逃到了大兴。
第78章
洪松如今已经被下了昭狱,赐的是腰斩之刑。洪家男丁皆被斩首,女眷充为奴仆。
而晏宁却以说出张晓的藏身之地为筹码,求得了贬为平民的恩典。
……
还有两日就是封王大典了,紫鹰已经三日没有进食,整个人好似没有活气似的躺在床上,李崇也一日没有吃东西了,他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绝望过。
他看着躺在那里,呼吸起伏都几乎看不出来的紫鹰,尽管盖着厚厚的被子,侧面看去仍然是薄薄的一片,他难受的好像整颗心脏都要被揉碎了。
他拿着沙漏,到了时间,就过去拿着温水放在紫鹰唇边,一勺一勺喂过去。
“紫鹰,来,喝点水,慢一点。”
李崇的声音里,再没有往日的骄傲。什么帝王威仪,什么九五之尊,他通通都不在乎,如今,他只想和上天抢一抢人,只想把他的紫鹰多留一天是一天。能让他少受一分痛苦是一分。
紫鹰喝了两勺,就闭上了嘴,轻微的摇了下头。李崇收回了碗,放在一旁小陵子举着的红木托盘里。
小陵子小心翼翼的对皇上说道:
“皇上,青丸大师已经到了。都准备好了,您看,是现在让青丸大师进来施针吗?”
李崇看了看紫鹰,对上他的眼睛,只见紫鹰眼睛弯了弯,声音虚弱的安慰他:
“别担心,我能挺过去。”
是啊,只是疼这一次就好,以后他不用再每天发作,怎么算怎么合适的。这蛊虫是曹勇那个王八蛋给他种下的,紫鹰私心里想着,他是怎么都不想带着这玩意进棺材的。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会咬牙挺过这一关。
青丸大师走了进来,给紫鹰号了脉,
“阿弥陀佛,紫鹰大人目前身子的情况还算尚可。贫僧这就替大人施针了。”
李崇有些紧张的上前一步,却不知该嘱咐些什么,似乎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纵然他贵为皇帝,也只能听天由命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这般折磨。
青丸大师拿出针囊中的银针,开始为紫鹰施针。
刚开始紫鹰并没有什么反应。那截毫无血色,瘦弱如枯枝的手臂上,被银针扎着,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眉头都没有眨一下。可是,越到后半段,紫鹰的表情就越痛苦,最后蜷缩着身子,疼的死去活来一般。
李崇急的脸上也都是汗。
“紫鹰,紫鹰……”
他焦急非常,却也只能呼唤着紫鹰的名字,别无他法。
“大师,他这反应,是正常的吗?”
青丸大师施好了针,回道:
“是的,陛下放心,蛊虫正在移动,它之前已经与紫鹰大人的血肉嵌合在一起,血脉相连,如今要连根拔起,又要将它引出来,就必须要经历一番疼痛。”
纵然听着青丸大师这样说,可是眼看着紫鹰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李崇还是心疼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紫鹰这个当年受刀剑之伤,吭都不吭一声的铁血汉子,现在却被那可恶的蛊虫折磨的在床上翻滚扭曲着,像一条濒死的蛇。
时间在这个时候是那么漫长,只是一刻钟却好似一天那么难熬,李崇觉得简直度日如年。他紧紧抱着紫鹰,任紫鹰在他怀里挣扎着忍受那血肉撕裂般的疼痛。
龙袍被狠狠磋磨着,手臂也被紫鹰抓伤了,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心好痛好痛,恨不得将紫鹰身上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最后,就在李崇觉得自己已经等的手脚都僵硬了的时候,紫鹰终于平静了下来。李崇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他身子一抖,一种恐惧蔓延心头,紫鹰他……
可就在下一瞬,紫鹰的身子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开,却对着他弯了弯。嘴里已经都是血液的腥甜味,紫鹰张了张嘴,可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李崇却看的分明,紫鹰在说,
“我没事,你放心……”
我没事,你放心。这个人,到这个时候,却仍不忘先安慰他!
紫鹰无论到什么时候,心里想着的都是他。小时候担心他一个练武会累;担心他怕黑;担心他生病了吃药会怕苦……后来就连那事上,也担心他会痛,所以情愿让了他。可是他都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啊!
李崇哭了,哭的像个孩子,他抱着紫鹰,崩溃的哭着,他想求求老天,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了,他只想要他的紫鹰好好的陪在他身边。他愿意把紫鹰身上受过的所有的伤和痛,都交换到他的身上。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要,不要带走他的紫鹰。
李崇将紫鹰放躺在床上,按着青丸大师的交代,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紫鹰。熬过去这一关,紫鹰就能少受一点折磨了。
两日后,紫鹰如愿亲眼看见了秦端回归的封王大典。看着他拜祭宗庙,随皇帝一起祭祀天地。紫鹰在心里想着,这桩压了他快半生的心事了了,他也算可以死而瞑目了。
转眼半年已过,秦端近日来每每从宫里回来,总是心事重重,谢峥鸣问起来,他却只说无事。而大兴与琉球的战事也已经打了快半年了,大兴将士不擅水战,饶是国富力强,也禁不住这样长期的战事。
而日前大兴水师的统帅也受伤从前线回京,目前朝廷正需要一个能带兵的统帅。谢峥鸣知道,即使他在水战上经验不多,可是论起来如今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过李崇倒还是愿意护短的,压下了不少大臣提议谢峥鸣领兵出征的折子。只是太后那边却好像还嫌不够热闹似的,今儿带着秦端办什么赏花宴,明儿又借机让哪个贵女入宫,同固国亲王一起陪她听戏。美其名曰替她老人家解闷儿,可是秦端心里怎么会不清楚太后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是,即使他对太后言明心中只有谢峥鸣一人,可是仍阻止不了太后那些“无意”、“恰巧”的安排,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偏他清楚谢峥鸣的脾气,所以每每从宫里回来,也只能将这些事压在心里。所幸,太后也只算是小打小闹,盼着他能哪天与哪个女子看对了眼,愿意收回去罢了。倒还是忌惮着谢峥鸣,又怕惹恼了他,故而也不会强求于他。
不过,最近他却发现,自己头痛的问题越来越频繁,甚至时不时的精神恍惚。
第79章
秦端找过青丸大师,这种情况,恐怕不可能维持太久了。他需要尽快决定,要不要让青丸大师替他解开定魂之术,取出银针。
毕竟,贞丰大师不知所踪,如今这个世上,只有青丸大师有可能帮他取出银针了。
原来贞丰大师这次来中土的目的,竟是为了帮助琉球大皇子除掉张晓。然而,张晓死在了大兴的国土上,琉球天皇却狮子大开口的要大兴赔款割地。可皇帝又怎么可能被他讹诈。于是琉球天皇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里子,这场杖是非打不可了。
在青丸大师看来,贞丰大师也许真的寿数将近,或许这件事没有骗他,贞丰大师可能已经在什么地方圆寂了。可是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贞丰大师在即将离开人世之前,竟然如此双手染血。那个对他说着慈悲为怀的师父,也许根本就只是一个幻影罢了。
谢峥鸣知道,照这样的局势下去,皇帝派他出征是早晚的事。他身在其位,倒的确应该为国效力,只是他与秦端才刚过了几天顺心日子,实在舍不得分离。于是,这些天,他们除了上朝之外,总是黏在一起,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可是却仍是觉得不够,眼下还没有分别,却已开始想念。
这一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谢峥鸣拉着秦端一起泛舟湖上,岸边花红柳绿,清风徐徐,好不惬意。
眼看日头升了起来,晌午时分,两人将船靠近了湖边,本想沿着细柳如烟的小径去寻一处幽静茶馆,却听得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柱子气喘吁吁的跑来禀报:
“王爷,殿下,顺、顺天府尹来了府上,求见殿下呢。”
秦端与谢峥鸣面面相觑。
“顺天府尹?他来找我何事?”
柱子有些面露难色,
“府尹大人说,有个老汉闹到了顺天府大堂,说他是……是您的老丈人。府尹大人这才亲自来府上,想见见您。”
谢峥鸣眉毛一竖,声音都高了八度,
“老丈人?放他娘的屁!”
周围的人听见他的骂声,纷纷往这边看。他们二人本就形容出众,秦端想要低调还来不及,这下成了人们的焦点,他赶紧拉着谢峥鸣往回走。
两人上了马车,谢峥鸣还是气鼓鼓的,摩拳擦掌的说道:
“还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固国亲王的便宜都敢占,好啊,一会儿就让本王会会他!”
秦端却是皱眉沉思,一路不语。他这个反应,可把谢峥鸣弄的有些底气不足了。
“端儿,你在想什么呢?你不会,真有什么老丈人吧!”
谢峥鸣话虽这样说,可是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重生以来,他看秦端看的就跟看自己眼珠子似的,一刻也没让人离开自己的身边。怎么可能……
额……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秦端这时抬起眼,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想起来那件事。
谢峥鸣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难道是……”
秦端抿唇,点了点头。
“我猜,也许是郭老汉。”
谢峥鸣眨了眨眼,顿时一股怒火顶了上来。
“这个老家伙,未免太过贪得无厌!当初我派了大夫去给他女儿诊治,就算治不好,可至少让她多活了半年,还有那些银子,足够他花三辈子了!他竟还敢来攀扯!”
说着,马车到了亲王府门前。
顺天府尹一见二位王爷回来,赶紧起身迎出来见礼。
“拜见二位王爷。下官今日前来,实在唐突了,只是……有件事,顺天府处理起来,实在棘手,只能前来叨扰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36/49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