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谢峥鸣和秦端，他故意做小伏低的模样，殷勤的给秦端布菜。
“殿下尝尝这个藕盒，周济临时请的大厨，是北方人，看起来挺好吃的。再尝下这个汤，看着是鸡汤啊，不过看起来油有点多，待小的把油给您撇下去些再用……”
秦端看着谢峥鸣故意打趣他的样子，放下了筷子，故意沉着脸，说道：
“王爷这是干嘛？咱们家这是比谁官阶大，就谁的地位高吗？那从前秦某无官无职的时候，王爷是把我看做是下人了？”
谢峥鸣看着秦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的生气还是装的。赶紧陪着笑道：
“诶哟，我这不是哄你高兴嘛，你生气了？别气别气，是为夫错了。”
秦端低头笑了出来，
“怎么样？我有没有吓到你？”
谢峥鸣看着秦端这难得调皮的模样，一时失笑道：
“你可吓死我了。唉呀，这定王府以后可就是我的娘家了。不过，要说这京城最好的府邸，就数我这定王府了。皇上今儿的意思，是要给你新盖一个亲王府。估计啊，应该会气派非凡，将我这定王府也比下去了。哈，端儿，人家也算借你的光，要享清福喽。”
秦端被谢峥鸣一副市井小媳妇儿的模样逗的失笑。
“唉，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想要远离朝堂，没想到，却越走越近，现在是彻底走不掉了。不过阿峥，这样也好，以后你可以站在我的身后，我终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有一天你会被皇上算计，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听着秦端的话，谢峥鸣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老婆保护是多么丢人的事，反而感动于秦端一直将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即使这样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天潢贵胄的时刻，他的心里惦记的还是自己，想着保护自己。
“端儿，幸好，幸好咱们成亲了。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的身份时，我脑海中就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幸好咱们成亲了。
这次回京的路上我还在想，要是我们当初没有成亲，等你认祖归宗之后，也不知还能否有机会娶你。今日入宫，见到太后的态度，就证明，我想的没有错。当时我害怕的不得了，我真怕太后就此把你留在宫中，不许你认我这个夫君了。”
秦端听了掩唇轻笑，
“所以，你就奓着胆子对太后说，我们成亲了，就该住在一块儿？”
谢峥鸣喝了一口酒，也笑，
“那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讨回来的老婆，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明晃晃的给夺回去呀。我都想好了，太后要是硬要棒打鸳鸯，我就学那秦香莲，跑到顺天府的公堂上哭去！”
秦端听的目瞪口呆，而后失笑，
“怎么就你成了秦香莲了，你可真是会倒打一耙。我倒觉得，真是太便宜你了，要是刚刚重生那会儿就认回了身份，我可要好好娶一房娇妻美妾，让你悔不当初。”
谢峥鸣勾住秦端的手腕，拉向自己，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谢峥鸣刚刚喝过酒的嘴唇带着酒香萦绕在鼻尖，秦端望着眼前的俊脸，蓦地觉得自己也好像醉了。
“你干嘛……唔……”
谢峥鸣声音黯哑，
“让你再故意气我。”
晚上，两人睡在久违的卧房内，谢峥鸣胸膛起伏，微喘着将汗津津的秦端抱进怀里，咬着他雪白的肩头，在上面留下个清晰的齿痕。
“端儿，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秦端已经被折腾的毫无招架之力，软绵绵的应着，
“嗯……别，别咬了……”
谢峥鸣缓缓平复着呼吸，然后声音绵长的说道：
“端儿，你可知，前世你成亲之时，我是怎么想的吗？”
秦端在谢峥鸣的怀里，眨了眨眼，
“你应该很生气吧，那时候的你，骄纵又不讲道理，想必还觉得是我背叛了你。”
谢峥鸣听了心中苦涩，他紧了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箍紧的皱了眉，才放松些。
“我就那么不讲理？你把我想的也太没心没肺了。生气倒是真的，不过，我是生我自己的气。那时看着穿着大红喜服的你，光彩照人的模样，我就只想把你抢回来，然后狠狠压在身下欺负。想冲过去，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谁也休想觊觎！”
谢峥鸣现在回想起当初秦端成亲时的模样，仍然心里难受的紧。他不自觉的收紧了抱着秦端的手臂。
“我看着你牵起新娘手里的红绸带，我的心都碎了……有一刻，我真的有些失去理智，我想要杀了那个女人，杀了那个能和你一同穿着喜服拜天地的女人。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纠缠你了，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我也只能成全……”
秦端听了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尽管前世的种种，都已经成为过去。
前世，谢峥鸣在他成亲的当晚吐血而亡，而他也终敌不过内心的痛苦，殉情而去。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是他的身世却又让谢峥鸣感到惶恐不安。
秦端感觉得到，谢峥鸣从宫里回来，就有些强颜欢笑。他明白，太后的态度让谢峥鸣担忧。今日太后刚刚与他相认，所以没有直接说什么。可是，他们都了解，太后从前是最看不得他们这样的感情的。谁都知道太后有多厌恶紫鹰，如果不是皇上护着，又顺了太后的心意纳了后宫，恐怕紫鹰现在早就骨头都不剩了。
秦端握紧了谢峥鸣的手，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安抚一般的说道：
“阿峥，你放心，谁都不能将你我分开。山无陵，江水为竭，乃敢与君绝。”
谢峥鸣听着秦端的话，眼眶一热，在秦端的唇上印上一吻。
“我只愿你我夫妻，生则同室，死则同穴，别无他求。”
秦端听着谢峥鸣胸腔里声声有力的心跳，震动他的耳膜，心里是万般柔情与甜蜜，渐渐困意袭来。
谢峥鸣看着秦端睡着的模样，心道：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前世，我辜负了你，活该尝到那苦果。可是这一次，我谢峥鸣至死也不会放手了。
第76章
翌日上午，宫里就来人请秦端入宫，商量封王大典的事宜。
上一次，皇帝心里明白张晓身份有疑，故而对太后提出举办封王大典的事情一拖再拖。这次确定了秦端就是他的亲弟弟，便立刻着礼部开始筹备封王大典，昭告天下，皇上胞弟，固国亲王李岑已还朝。甚至大赦天下，赋税减半，与民同庆。
秦端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宝贝，饶是在定王府也算见识过不少奇珍异玩的他，也一时惊叹不已。这些都是皇上和太后送给他的，等他的亲王府建成，就可以入库了。
皇帝似乎还嫌不够，一个劲儿的拉着他去大库里看他收藏的名家珍品。
“岑弟，你看，这些都是前朝国库里收藏的历代名家的字画珍品，你有喜欢的尽管拿去，让礼部的人添在单子上，到时一并送入亲王府。对了，这儿还有不少各国进贡的宝贝，都是些中土没有的稀奇玩意儿，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秦端有些尴尬，面对着皇帝，他还是没办法一下子适应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哥哥，总还怀着一份诚惶诚恐的心情在。
“皇上，臣多谢皇上厚爱，可是，皇上御赐给臣的礼物已经太过奢靡，臣其实，对这些也只是淡而不厌罢了。还请皇上切莫再在此事上费心。”
李崇看着秦端对他疏离的模样，一口一个“臣”，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岑弟，你是朕的亲弟弟，至少要称‘臣弟’。”
秦端诚惶诚恐的抱拳，认真道：
“是，臣弟失言。”
“……”
李崇蓦地眼圈有点红，他走上前，拉住了秦端还在施礼抱拳的手，颤声说道：
“你呀……阿弟，你……”
李崇深呼吸了一下，拉着秦端的手走出了库房。
李崇带着秦端往浮光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
“小时候你就聪明，父亲随口吟的诗句，你只听过一遍便能记住。可是朕却对诗词策论不感兴趣，只喜欢每天缠着紫鹰去陪我骑马射猎，投壶打马球。
那时候，我还总说，将来文远侯府就让阿弟承袭爵位好了，我只想和紫鹰一起征战沙场，做那一呼百应的大将军。谁知后来……”
秦端听着，不自觉的微笑着，小时候的事他都忘了，如今听来，也自是十分感兴趣。
“皇上一刀一枪打下的江山，也算是兑现了当初的抱负，做过一呼百应的统帅了。”
李崇笑道：
“是啊，现在想想，当初圣战的日子虽然九死一生，却也十分痛快。那时候，朕和紫鹰并肩作战，就算迎上千军万马也不觉得胆怯。只想着，和这个人就算一起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秦端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他还是第一次听李崇这般直白的说起他对紫鹰的感情。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和紫鹰大人的关系，可是没人敢议论，更没人听过皇帝亲口讲过他对紫鹰的感情。大臣和宫人们，都是从皇帝对紫鹰的态度，以及一件件皇帝处理的关于紫鹰的事情上，才慢慢明白那个人对皇帝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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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缓了缓，又说道：
“若说遗憾，就是那时候明明岑弟你就在军中，朕却不知晓。如若不然，那如今……”
皇帝欲言又止，秦端只以为皇上又在为与他分别这么多年的事伤心，于是出言劝慰道：
“皇兄不必难过，其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臣弟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崇却摇摇头，笑的苦涩。只是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岑弟，你对谢峥鸣死心塌地，可是因为你那时无依无靠，而刚好谢峥鸣给了你一个家？”
秦端一愣，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到他与谢峥鸣。
不过秦端却坦然的说道：
“也许吧，那时候我们结了契兄弟，最初他并不待见我，我也只是照顾他的生活而已。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李崇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殷切，他问道：
“那，也就是说，岑弟你并非天生喜欢男子了？”
秦端从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这辈子第一次动心，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谢峥鸣，他把一整颗心给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根本没想过自己还会不会爱上别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秦端认真的想了想，他似乎对于谢峥鸣以外的男子，都很平常，不会害羞或是尴尬，而女子的话，他或是出于礼教，或是出自内心，都会本能的回避一些，靠的近了也会尴尬不自在。这么说的话……
“这……我，应当是只对他一个人如此吧。”
李崇听了这话，目光顿时有些复杂，一时沉默。
两人未坐轿撵，一路说话，步行至浮光殿。
来到浮光殿门前，李崇周身的气质都变的柔和起来，完全不同于平日在大殿上气势凌人的模样。就连同秦端这个弟弟说话时都难免还带着君王之气的皇帝，到了这里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其实，从前李崇在紫鹰面前也是故意端着帝王威仪的，只是如今，当他意识到紫鹰的身子真的没有多少时日了，他才彻底放下那些虚无的东西，变回了紫鹰喜爱的模样。
李崇似想到了什么，迈进浮光殿的脚步顿了顿，突然说道：
“岑弟，其实，当年你之所以与我们分离，都是因为哥哥……阿弟，紫鹰他的身子，如今很是不好，说话也可能颠三倒四，总之不管他一会儿说了什么，皇兄拜托你，只捡着些宽慰他的话去说。”
秦端看着李崇眼里的悲伤和担忧，一时怔住了。皇兄对紫鹰的感情，竟已深到如此地步。他心里突然一紧，若紫鹰到了那日，不知皇兄他会不会……
两人走进了殿内，小太监前来见礼。
“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嗯，紫鹰大人早饭没有吃，如今可在睡着？可有说不舒服？”
“大人没说什么，这会儿刚醒。”
宫人打开门，请皇上与王爷进去。
李崇快步走近了紫鹰的床榻。床上的人面如白纸，不过看起来精神还好，因为瘦了很多，所以那双好看的凤眼，看起来更大了一些。紫鹰对上李崇关切的目光，弯了弯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又看到李崇身后的秦端，明显情绪波动了一下，呼吸紧了紧。虚弱的说道：
“亲王殿下也来了。”
第77章
秦端看着紫鹰瘦的已经皮包骨的身体，心里难受的厉害。他们在军营的时候，紫鹰是唯一一个不会用异样眼光去看他，还和他谈心的大哥哥。后来，一个在宫墙里，一个在宫墙外，很难才能见面。而上次，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是紫鹰冲出来救了他的性命。
“紫鹰大哥，你的伤好些了吗？这些天，我一直悬心此事。”
紫鹰听到秦端关心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莫测。半晌，紫鹰开口说道：
“岑儿，你不必内疚，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紫鹰！”
李崇在旁边急唤道。
可是紫鹰还是执意说了下去，
“当年，你之所以与家人离散，是……是我出卖了你，将你带去了刑部。”
紫鹰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看的李崇心惊肉跳，生怕他的身子承载不住这巨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些后悔带秦端单独来看望紫鹰。
“紫鹰，别说了，你该好好休息。”
秦端愣愣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觉得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像紫鹰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不相信他会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别人。
“紫鹰大哥，你当年莫不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如此？”
紫鹰听了这话，眼神落在李崇脸上一瞬，又攥了攥被子，抿唇不语。尽管这么多年过去，尽管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与李崇的关系不简单，可是他还是说不出口那些话。尤其现在，李崇有他的后宫，甚至皇后已经有了身孕，他如果再开口提及他们的感情，总是觉得自己就真的像太后私下里说他的那样，成了魅惑君主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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