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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国王身边的贴身侍卫便走下来对云安等人道：“王上吩咐，既然四殿下已经醉了，便早点扶他回去歇着吧。”
得了王命，三位部下搀扶着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的四殿下回了沐夜雪在东山猎苑的专属寝殿。
此刻，所有人都聚在大殿里，喝酒的喝酒，干活的干活，这里空空如也，四下无人。
一进门，李申便笑嘻嘻道：“说吧，你们二位又要作什么妖？”
海辰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沐夜雪已经从云安怀里站直了身体，星眸含笑盯着李申道：“人太聪明会夭寿，我看你还是笨一点比较好。”
李申盯着他凌乱乌发下微醺的笑颜，乌黑的眸子微微有些出神：“已经很笨了……否则，我也不会有此一问。”
沐夜雪抬手理了理额角的乱发，敛容正色道：“今夜，我跟云安回一趟王都，你们俩在寝殿内守好了，不要让人察觉我不在猎苑。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醉酒不舒服，任何人都不见。”
“你们打算去多久？”
“天亮之前肯定赶回来，否则会被其他人发现。”
不等李申再说话，海辰抢先道：“殿下，你们只管放心去。我们一定好好守着，不叫别人察觉。”
李申偏头瞟了他一眼，笑道：“你都不问问你家殿下回去干什么，就满口答应？”
海辰道：“殿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我又何须多问？等时机合适，殿下自然会告诉我。再说了，这会儿他们明显是要赶时间，我怎能问个没完耽误殿下的行程？”
李申撇着嘴角不住点头，一副很是服气的表情：“既然如此，你们还愣着干吗？赶紧走吧！”
第52章 意乱
生辰大宴此刻方才渐入佳境，距离结束为时尚早。所有够资格参加大宴的达官贵人们都聚在猎苑大殿里，推杯换盏，听歌赏舞。负责安保的守卫们，也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一处。
沐夜雪和云安偷偷骑马离开时，几乎没遇到任何麻烦。快马加鞭到达王都后，翻越守备松懈的宫墙更是易如反掌。
但进去之后，面对偌大一片黑漆漆的宫苑，到底该从何处着手？
黑暗中，沐夜雪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察觉云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殿下，去密室。”
沐夜雪毫不犹豫道了声“好”。
他最先想到的，也是沐斯年的密室。若有什么不想叫人知道的秘密，藏在密室自然最方便最得宜。但与此同时，密室恐怕也是最难突破的地方。没有主人引领，想要进入，怕是难如登天。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王宫太大，可搜索的范围太广，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两人都曾进过沐斯年的密室，轻车熟路便找到了入口。这个入口，就藏在花园一隅的假山藤蔓之间。以前来这里时，沐斯年身边的宫人将他们引到此处，假山里面有一扇门洞是向外敞开的。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石洞，跟所有大户人家花园里用来装饰取乐的假山迷宫没什么两样。泠泠月光下，只能看到四壁嶙嶙突兀的怪石，以及左右两侧与其他山洞相连的矮小门洞。在他们正对面本该是入口的地方，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石壁。
沐夜雪先行一步踏入洞口，在黑暗中摸索试探着扳动石壁上凸起的每一个石块，试图找到启动石门的机关。
云安一开始并没有跟进来。他先站在洞口上下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进来，站在沐夜雪身后轻声道：“殿下，你先出来。”
突然而至的温热气息和人声，令黑暗中全神贯注紧贴石壁凝神摸索的沐夜雪蓦然一惊，脚步猛地退后，恰恰退进云安怀里。
云安也吃了一惊，下意识伸出双臂揽住身前的人，低低叫了一声：“殿下？”
那一声低呼，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带着一缕温热的气流，正正响在沐夜雪耳侧。甚至，他的耳廓已触到了一瞬的温软。
沐夜雪头皮发麻，身体也跟着麻了半边。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仍然就着先前后退的姿势一动不动靠在云安怀里，被对方的体温烘烤着，身体一点点变热，气息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云安脑中“嗡”地一声，身体也跟着起了一些变化，从头到脚霎时变得僵硬无比，气息难以忍耐地陡然加重。
洞里没有光亮，谁也看不清谁，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此刻的姿态，究竟有多暧昧、多引人遐想……
云安心里也清楚地知道，他应该立即撒手才对。
但……周围的环境实在太黑太暗了。黑暗中，某些东西会被不断放大，就比如，小心藏起的心意、苦苦压制的情潮……某些东西又会被无限缩小，就比如，他此时此刻摇摇欲碎的理智和克制……
沐夜雪发顶微微散发出来的檀木清香，像某种效力极强的迷药，彻底蛊惑了云安的心智；他的身体，又像一块新鲜的磁石，一旦吸住了，就很难再轻易分开。
一时间，这方小小的石洞里，只剩两道急促沉重的呼吸。任谁听了，都很难相信，这竟是两个练武之人会有的呼吸节律。
不知过了多久，云安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双臂，在沐夜雪脑后哑着喉咙道：“对不起，殿……”
就在身体得以松懈的那一刻，沐夜雪突然转身，双手攀上云安的脖颈，不容分说堵上了那来不及出口的半句道歉。
云安的身体变得比先前更加僵硬，呼吸的节律已被彻底打乱了。他伸出双手抵在胸前，似乎想推开对方，但他的手掌使不出一丝力气……此时此刻，对面就是用了一个稚子婴儿那么大的力气，他恐怕也是推不开的。
如此一来，所谓的推拒，反倒更像一种抚触。
他的双掌渐渐从对方的前胸滑动到后背、腰身，整个人从心悸、慌张、无措，变得迷乱颠倒、如梦如醉……他不再记得自己的身份，也不再记得对方的身份，他只懂不计后果、发了疯一般地回应……
来自对面无休无止的攫取，令沐夜雪渐渐招架不住。在濒临窒息之前，他曾试图后退，无奈双唇被人牢牢掌控，死也不肯松开……
在无尽的甘醇缠绵、蜜意醉人里，云安的舌尖突然尝到了一缕腥甜……这令他心底陡然一惊，魂魄终于回归大脑。
沐夜雪流血了，那一定很痛……
他缓缓抬起脸，喘息稍定，再慢慢向后挪开身体，双手从沐夜雪的后背退到双肩，最终停在那里，将身前的人牢牢固定处。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更看不清表情和眼神，这令他莫名心安，胆子也跟着大了几分。
他用喑哑不堪的嗓音问：“殿下，痛么？”
甜润微凉的空气里，对面的声音同样喑哑不堪：“不痛……很甜。”
“……”
沉默片刻，云安低声道：“我刚刚……”“你刚刚……”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
再度沉默之后，云安清了清喉咙，轻声道：“我刚刚，本来想告诉殿下，我大概猜到了开门的机关所在，想请殿下先出洞来，我好尝试打开山洞……”
沐夜雪轻咳一声道：“好……那你试试看。”
云安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手牵住沐夜雪的衣袖，将他带出石洞。沐夜雪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云安已经说了，让他先出洞来，再尝试开门，他却只知道站在原地发呆……
站到洞外，月华将两个人的脸庞重新照亮。两人都目不斜视，紧紧盯住洞口，谁也不去看谁。
洞口上方有许多垂下来的藤蔓，云安抬头看了片刻，抓住其中较粗的一枝，手上用了一点力气，将那枝条缓缓往下拉拽。
随着这一拽，洞内“喀拉”一声，石壁发出轻微的声响。继续往下拽，便传出一阵重物贴着地面移动的声音。
沐夜雪眸色一喜，将脸转向云安：“开了！你果然找对了！”
云安低低“嗯”了一声，一张脸仍旧正对着前方。等洞里石门移动的声音彻底消失，他垂眼朝着地面道：“殿下跟紧我，咱们一起进去。”
沐夜雪心下原本也是颇不自在的，但他眼见云安脸上这番光景，不知怎的，心里一松，反倒觉出一些好笑来。
心里突然便生出一股想要逗人的顽劣心思。沐夜雪横跨一步朝云安紧靠过去，小声道：“这地方恐怕不大安全，你还是牵着我一点比较好。”说完，不由分说将一只手塞进对方掌心。
云安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就在沐夜雪想着，“要不算了、正事要紧”的时候，原本虚虚悬着的掌心突然收紧，沐夜雪的手被牢牢圈在一片火热滚烫里，半分也动弹不得。大概实在牵得太紧了，两只交握的手掌甚至产生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两人手牵着手缓缓步入黑洞洞的密室，云安凭着记忆点燃了里面的烛火。
掏火折子、点蜡烛的时候，云安只用单手操作，全程没有放开过沐夜雪。等火光亮起来，沐夜雪偏头看他，发现那张一贯冷白如玉的面颊已是赤红一片。
沐夜雪唇角缓缓弯起，双眸定定停在云安侧脸上。逗人的人，此刻心脏怦然跳动的节奏，其实并不比被逗的人轻缓多少。
对身旁如火似电的目光，云安佯作不知，抬起头在密室里环视一圈，看上去一副凝神专注的神态，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没看清。
沐夜雪抿嘴笑了一下，也转过头去仔细审视这间屋子。
这间密室，他来过不止一次，里面的格局大致是眼熟的。此刻细细一看，跟往日并没有任何不同。
中间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幅山水卷轴，卷轴前面是一张木质宝座、一方案几，案几上摆着新鲜瓜果和全套茶具。此刻，那盘瓜果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沐斯年秘密召见下属时坐着饮茶的地方。
房间左侧，一组书架占满整面墙壁。书架前面，有一张巨大的檀木书桌。桌面一角摆着砚台，另一角摆着笔架，中间大片的地方空空如也。
沐斯年素来喜好整洁，略微有些洁癖，不写字作画的时候，桌面上向来不喜摆放纸张书籍等杂物，要越空越好。
房间右侧，则是一组靠墙而置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书画卷轴和一些瓷器、铜器。藏品数量不多，整个架子也显得比一般富贵人家的博古架更空旷整洁一些。
这里虽是密室，放眼望去，其实更像一间私人风格浓郁的书房。因东西不多，又过分整洁，所以，跟以往相比有没有变化，几乎一望便知。
此刻，至少在沐夜雪眼中，这里跟他以往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他没有发现任何多出来的东西，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秘密可言。
难道……是沐夜雪想多了？沐斯年其实并没有在王宫里藏起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若果真如此，那便太好了。沐夜雪心里微微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接下来，他们该去别处看看么？
第53章 密室
正当沐夜雪想要退出密室另做打算的时候，云安放开了他的手掌。
他缓步走到房间左侧的书桌前，站在主人写字作画的位置，目光看向书桌右上角的那方砚台。那砚台看上去很大很沉，通体透着莹润的墨色光泽。
沐夜雪忙跟过去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云安指了指砚台：“上面有北斗七星图。”
沐夜雪定睛细看，果然看到砚台边缘装饰有北斗七星图。七颗星宿，是用七颗墨玉镶嵌而成。墨色的玉石嵌在同样墨色的砚台上，低调质朴又浑然天成。若非细看，其实很难将二者区分开来。
沐夜雪眸光一闪，垂下眼睫点点头道：“嗯，看到了。这图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殿下看它指示的方向。”
沐夜雪看向那砚台，心念微微一动。
这间屋子里，所有物品都整齐有序，偏偏这方砚台，看上去摆放得略有些歪斜。这样的歪斜角度，导致砚台上雕饰的北斗七星图也跟着斜了。此刻，星图斗柄的方向并不指向东西南北任何一个基础方位。
沐夜雪偏头看了云安一眼，对方的视线终于肯跟他对上。交换过眼神之后，云安冲沐夜雪缓缓点了点头。于是，沐夜雪伸出双手，按住两侧边缘慢慢旋转那方大砚，让北斗七星图的斗柄指向正西。
此时，正是仲秋季节，天上的北斗七星，斗柄正是指向西方的。
等沐夜雪停止动作，移开双手，只听“喀拉”一声，他们眼前的桌面竟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
仔细再看，倒也不是真的裂开，而是原本严丝合缝拼接在一起的两块桌板缓缓朝两侧分离，逐渐缩入旁边的桌板底下。
原来，这张书桌竟是双层设计。此刻，上层桌板移开之后，露出底下凹陷下去的第二层桌面，上面铺着一张极大的宣纸，纸上是一副画了一半的水墨山水画。从墨色上来看，应该在近几日刚刚添过新的笔画。
看起来，是爱整洁又有洁癖的沐斯年不想让尚未完成的画作摊在桌面上，既显凌乱，又容易沾染灰尘，所以才特意设计了这样一张书桌。这张桌子和这幅山水画，似乎也看不出跟秘密有什么关联。
沐夜雪俯身盯着那副画作看了一会儿，只能看出这幅画墨迹苍劲，留白甚多，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只是一幅最普通不过的文人山水画而已。
他缓缓直起身，想要再看看别处，云安却拉住他道：“殿下，你有没有留意这些镇纸上的图案？”
这幅画用了很大一张宣纸，为了将其固定平整，足足用了五块镇纸，四角各压一块，上方正中间还用了一块。听云安这样说，沐夜雪重新俯下身去盯着那几块镇纸细看。
每块镇纸都由通体莹润的白玉制成，上半截光洁无瑕，只在最下面有一方小小的阴刻装饰图案，与白玉浑然一体。这装饰图案笔画很简单，看上去也很抽象，乍一眼看不出刻得是什么，仔细再看，却马上有了头绪。
五处图案，分别刻得是三条平行波浪线、两个交叠向上不封口的尖角、四圈同心圆、带三个小尖角的花瓣以及一个立在竖直粗线上的锐利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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