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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受害者还没被杀就抓杀人者?”
马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高音量,像根针扎进名为炫耀的皮球。马楼泄了气:“这些年人间人口数太少了,能多救一条无辜生命,对地府来说是无限功德。”
“无辜?”酆都帝一拍桌子,“杀戮也有正义的,你们就这么一刀切了?!你们考虑过正当防卫没有,考虑过合法战争没有。马楼,这些年没盯着你,你就——”
“十八年两月五天十九小时零二十分四秒。”
“我……”
“你已经十八年没搭理过我。”马楼带着哭腔。十八年拿他当透明,给过他机会被盯么。哦,想联系就联系,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他。
“我那是放心你,”酆都帝放软声音,“相信你能把研发项目弄得很好。你就是这么对待工作的?懒撒、应付,以前的严谨哪去了?如果你把执行正义的人拉下地府,人家找上门来,你要怎么弥补?”
“所以您要替好人们处理我吗?”马楼看着茶几上放着的意大利炮,以前总在电视上见,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您当时也是用它消灭的阎王吗?他们说灭魂枪是最高刑罚,魂魄被打散以后像烟一样,吹一下没了,永不入轮回。”
他挂着眼泪。视线浑浊,看不清那人,好像从来没看清过。
“您也要我魂飞魄散吗?”
“这不是灭魂枪——”
“我先把策略禁止。别一会又有好人被拉下来,多浪费您一颗子弹。”
于是,我们马楼含泪跑了。
多年不见,这家伙技术不知道有没有精进,脾气倒是见长,敢和老板甩脸子。
酆都帝收拾干净医疗垃圾,冲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看着墙上挂钟。
倒计时,三二一……
“多年不见人,一见就开骂。”
还是老样子,怨气只敢对着轮回井撒。包括他在内,外界都知道帝君修炼去了,仅寥寥数位神仙知晓真实情况。三清定下严苛考核制度,就是考验想要飞升者的毅力和能力。一方面禁止有人投机取巧作弊,一方面怕有心者趁酆都帝不在阴间制造祸端。飞升犹如走钢丝,一不小心便功亏一篑,越少知道的越好。
酆都帝无奈摇头,开了瓶咖啡,找个舒服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目听播客。
“系统开发了一年多不管不问,自己的伤口不想着处理,发什么羊癫疯跑来治罪。什么放心我,都是借口。还什么杀戮也有正义的,什么把人拉下地府,”马楼学着酆都帝刚才发火的样子,“策略压根就没下发成功,拉个毛线。好吧,就一个节点运行了。可就正常十秒也挂了,哪会这么巧刚好发生杀人事件,把人弄下来。”
这次没费力气,酆都帝重回阴间谜团解开——地府将包含生死簿、功德评判在内的系统全部上了“云”。马楼下发的“犯杀戒”规则只有一片云收到命令并执行,虽然执行时间很短暂,却让扣动扳机的酆都帝踩上了。
“反正杀人就是不对,万分之一的概率弄下来,也是那人点背。”马楼继续叭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杀戒不是终点,而是因果螺旋的起点,系统要计算的,是人类在深渊边缘的每一次挣扎。我设计系统拯救人类还有错不成。再说,就算找上门,找的也不是我家。判官定的规则,又不是我想这么干,有本事找他们去,冲我发什么火……”
如果换做其他老板,这时候已经可以祝他第二次“毕业”了。
可酆都帝办不到。
呵,自己招的人,含泪也要用下去。
第三次转世又以失败告终,好在“瞬移”原因已经查明,省了再次建小号的麻烦。或许被马楼折腾麻了,酆都帝这回不着急轮回,先休息两天再再说。
他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一边听着“十八年了,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一边拎枪回屋准备睡觉。
开门前还担心卧室尘封太久要重新打扫,谁知完全多虑。房间一尘不染,烛火摇曳,和记忆中布局一模一样。
只是……
帝君一天之内二连沉默。
长明灯也就罢了,枕头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酆都帝(举起意大利炮):你给我撤了!
马楼(惋惜,不舍,一步三回头):我那还有全息投影的,您要不要?
第15章 。首订终生享有VIP许愿权
马楼既然已经知道酆都帝的身份,也知道那是他的井,还敢这么蛐蛐,是笃定帝君不敢拿他怎么样么?
当然……
不是。
这种低级错误,马楼怎么可能犯。
时间倒退至十八年前,酆都帝留下他写代码。
马楼向地府跑去。
世界变得明亮起来,步伐节奏和心跳契合,轻盈地划破风的轨迹。呼吸不再沉重,每一次换气都像是在洗涤身体,甚至能听见细胞们“啪啪”的分裂分化,骨肉重新生长。后半程他索性摘下眼镜,不担心看不清路,因为冥冥中有根线将他与终点联结,准确来说,是与那头的某个人联结。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换岗之恩,无以为报。马楼摁下前往地府最高层——帝君办公室的电梯,思考如何不负期待,干出一番大事业。
刚合上的电梯门又打开。
半生不熟的记忆如走马灯闪过……
当着鹿姓同事面叫嚣帝君工程系统建的烂……
当着帝君轮回井的面叭叭鹿姓同事各种不是……
马楼冷汗直流……
帝君大人不记小人过重新赐予铜饭碗,他却无法面对他。甚至邪恶地想,帝君留下他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阎王,因为地府。弥补的同时也警告他,既然让你调岗,就好好保守秘密。
马楼难过地签了新合同,回到工位。
桌上放了个纸箱子。
箱子动了动,马小鸡探出头。
嘴里还叼着一封信。是酆都帝留的,上面遒劲有力,简短几句话:“待遇是否还满意,需要调整就找钟馗。我正式闭关修炼,不常回地府,有事留言。好好干,期待你的代码。”
言简意赅却事事周到。马楼五味杂陈,心里暖一阵凉一阵。想迈出一步表达感谢,又担心人家只是例行公事。
朋友之间的帮助和上下级之间,是不一样的。大老板的关心往往出于应该和习惯,而非内心。
马楼将信收起来。他在人家那里,微不足道,甚至嫌他当面道谢,还把鸡打包送过来。
“把我打包不是因为不想见你。别难过,他也很想找你聊,只是修炼太着急了。”宿舍,马小鸡炫完咖啡,开解马楼。
马楼捂着耳朵誓死不听。如果真这样,由于自己的胡思乱想而错过最后的见面机会,他能自己掐死。
“别内耗了,不是还有轮回井。”酆都帝搬走,鸡压力小许多,“不然你直接问问他什么想法。”
也对。
马楼对着井狠狠鞠了一躬:“帝君,我错了,之前不该这么说你。”
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光,期待的“我原谅你,我是真的关心你”没有显现——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那道雷伤到了它的筋骨,显字水滴蒸发了。
马楼试图往里面灌水。然而轮回井像个无底洞一样,丝毫不见水位上升。细看,内壁的水珠似乎具备马拉高尼效应,逆重力回流,似是在拒绝他的道歉,拒绝搭理他。
马楼急的绕井来回转圈。
偏偏帝君正在修炼,不能当面说清楚……
慢着,他停下脚步,修炼的时候,能听到他说话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聪明的小马,开始了他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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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酆都帝临时回地府紧急处理公务时,轮回井信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木凳坐着不舒服,能不能换个工学椅,什么食堂菜太油,能不能来点蔬菜沙拉……
把他当阿拉丁神灯,许愿呢。
轮回井也有意思,演化成市长信箱不够,还自动迭代出统计答复率、满意率等一系列考核功能。酆都帝将反映实质性问题的愿望分发给相关部门办理,到马楼这……帝君发现,或许马楼是第一个朝轮回井许愿,首订终生享有VIP权益,他的愿望不能分发,只能受理。
其实一两个待办放那不管没什么影响,当分母已经足够大的时候,波动0.0001的答复率可以忽略不计。奈何,某位马姓VIP客户问题有点多,如果不处理,年底考核怕是60%都达不到。试想一下,当你为解决群众们急难愁盼的问题焦头烂额,当你看到一张张办好投胎通行证的笑脸,当你正感到自豪、觉得再苦再累这份工作也值得的时候,冲出来个黑卡,让你给他换椅子。
说真的,马楼能全须全尾到今天,也是他命大。那修了十辈子才换来的倒霉上司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把这堆乌漆嘛糟交给手下,而巨大考核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酆都帝不是没想过揪马楼领子晃晃他脑袋里的水,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把人叫到办公室——轮回井异步推送了消息。它像个WIFI,酆都帝在阴间能实时接收消息,一旦走出信号范围,井将不要钱的愿望一个接一个存起来,等主人重连。
所以等酆都帝接收马楼的愿望,已经过去大半年。
所以马楼那薛定谔的实验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既没有收到新椅子,也没有沙拉吃。他愉快地下定结论:轮回井和酆都帝,不画等号。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轮回井会显字。
犹如大石头压心口,马楼想不明白,睡不瞑目。
“老摆,你知道轮回井长什么样子吗?”他夜访摆渡人,枕着手臂,躺在船上看星星。那晚的字和它们一样,一闪一闪,照耀大地。
摆渡人指着某个方向:“那不就有一口。”
“不是帝君的,你的呢?”
“除了神明,你我都公用轮回司的。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人道、阿修罗道、天道……”摆渡人数着轮回之路。
“我想进去看看。可是那里有去无回,还要排队。”尤其这几年人间生育率极低,阿飘们投不了胎,地府都开始摇号。马楼不甘心,“你说有没有办法提前参观?付费也行。”
“怎么,不想干了?”
“没有,好奇。”马楼换了个胳膊,“想去看看,轮回司不让。我查过典籍,上面讲投井前能看到走马灯,具体要怎么看呢?”帝君的轮回井也是走马灯吗?
马楼自顾自分析起来:“我连自己生前发生过的事都记不太清,井怎么知道呢?总不能把我脑子拿出来,和U盘一样插某个地方读。还是说把脑袋摁水里……可水能显字吗?”
摆渡人看向忘川河畔,轮回井方向。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他说,“但你忘记的事生死簿一笔一账算的清清楚楚。潜意识里的那些,不愿昭示的那些,都能读出来——”
他还没说完,马楼突然站起来,幅度之大船差点翻倒。
潜意识!那晚带有温度的文字,马楼将其和书写者对应时总觉得哪里别扭。高高在上的最高管理者不可能因为误会员工这么点小事愧疚。如果那天道歉的是酆都帝的潜意识,一切就说得通了。那次对话时间那么晚,帝君肯定睡了,然后潜意识跑出来,真挚诚恳地对他说,对不起。
神仙多多少少都有特殊设定,不管潜意识化身轮回井还是住井里,总之,本体感知不到!
“小井,你是不是他的潜意识?”上岸以后,马楼直奔轮回井,“我数一二三,你要是不说话,就当是了!”
此时,抗着办公椅的酆都帝站在宿舍门口,听着马楼离谱的分析。
他翻了个白眼,把熟睡的虚拟鸡叫起来,放在椅子上:“你把这个给他。”
扰鸡清梦已经很火大,某神仙还不讲武德捏人家嘴。虚拟鸡嗷不出来,眼神抗议。
你怎么不自己给?
轮回井那,马楼还在叭叭。酆都帝忽然发觉,敞开心吐槽的马楼,还挺可爱。
再之后,马楼那些奇奇怪怪的愿望,帝君都交给虚拟鸡转送。
在中间商夜以继日赚不到差价还倒贴的努力下,没过多久许愿机消停下来。确切来说,是日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基本被老板以亲自生产解决,不追求物质极大丰富了。
所以,这位新地府新青年总结出新论断,要解决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功德之间的矛盾。
说鬼话点,没对象且穷。
马楼枕靠轮回井,望天长叹:“哎……”
这已经是他第n次发出要死的声音,摆渡人受不了了:“你把我喊出来就是听你哎的?”
“哎——”
“别哎了,有事说事,没事我回船上了。”
马楼拉住他。
“你说地府怎么就不招新人了呢?我们合同十年一签,怎么还满编了。说好的企业编,编呢?”
摆渡人重新坐下:“没必要费力气培养新鬼。这些活没技术含量又不拼体力,用谁都是用。老鬼越老越听话,不涨功德也没怨言,性价比很高。再者,地府存在一天就少不了大家一口饭,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的东西就算它是垃圾,都有鬼争着抢着捡,造成如今不出不进的局面。”
马楼叹口气:“一点新鲜血液都没有,大家不觉得死气沉沉吗?”
“你想找个新底层欺负?”摆渡人看他一眼。
马楼啧道:“我才不像他们。……你看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没怎么体验美好生活就来这,好亏啊。”
懂了,发情了。
第16章 。已读不回就永远别回
摆渡人知道他的性取向,给他出主意:“阴间条条框框少,大家都当彼此是团胎气,不分物种性别,又不禁欲。你喜欢谁,只管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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