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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楼忍住拿搓衣板跪好的冲动,解释为什么瞎混,不是,晚回原因:学习您会上讲话。
酆都帝一听,寥寥四句话居然主动带头学,这是打心底认可他的观点。先前敷衍的“收到”和宿舍漫长等待的不忿一扫而空,他眼睛亮了亮,放下右腿,坐直:“跟我说说你的心得体会。”
表情两级反转已经把马楼吓个半死,莫名要求又把他的棺材板往死里压了压。
不过嘴说的话,不过手敲的字,大脑和断片一样什么也没记住。马楼顿时想回去加班写材料,至少还能抄一抄。酆都帝自然不会放他走,文盲马楼只好把上一版《酆都传》的东西高亢背诵。
“现在系统做的还不够好,有很多难题需要我们解决。您说过做‘任何事不能只等着顺势而为,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就算强求,就算蛮干,也要拼尽全力,干了,自然就成了’,遇到困难我们不能只提困难,应该多想怎么解决困难,困难解决了,就没有困难了……”
“没有困难”喊的和广告里“没有蛀牙”一样,自信微笑,声音嘹亮,差点破音。马楼喊的有点喘不上气,不确定说到哪算停。他悄悄观察帝君表情,不看还好,一看酆都帝面若寒霜,死亡凝视,砍死他的心都有。
后槽牙紧了松,松了紧,嘴唇抿的太用力毫无血色:“系统确实还有待完善,需要优化的地方、新增功能的地方需要你们认真想。但后面那句你从哪听的?”马楼还没滚去枕头下面拿《酆都传》,酆都帝又说:“我说的是‘任何事要顺势而为,不要强求,不要蛮干,顺了,自然就成了。’谁到处危言耸听!你知不知道瞎传损害我的名声!”
马楼大脑一片空白。《酆都传》烂熟于心,记错代码都不可能记错!标点符号都不可能!在酆都帝眼神威逼利诱下,他灰溜溜掏出书籍,比看同人文舞到正主面前还担惊受怕。
正主随便翻了翻:“有些是我说的没错,有些肯定不是。你是从哪买的……”说着看到扉页作者姓甚名谁,和马楼一起沉默。
“可能我买到了盗版。”马楼说。
酆都帝认为合情合理:“全是骗人的玩意,误你前途。要是按照上面说的做,是做不出成绩的。”可惜马楼做了一整本笔记,五颜六色荧光笔标注重点语句,圈圈画画情真意切,刚才背的内容一字不差,翻阅无数遍却保存的很好,不仅包了书皮,每页如刚印刷时崭新,没有一点褶皱。越想越难过,马楼真心在听他说话,但没有听到真话。
酆都帝将书收起来,说:“明天我找城隍爷要一本,晚上带给你。”
马楼还在棺材里躺的很安详,一听这话愣是掀开盖子站起来。
“有什么问题?”酆都帝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不用不用。”要是城隍爷知道二五仔是自己,他也不用见明天的太阳,“这点小事不用麻烦您,我自己买就行……”后知后觉,帝君说的不是你找我拿,而是“带”给你。
阳台挂满了攒一个多月没空洗的衣服,风一吹,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沁入心脾。客厅干干净净,小山般的外卖袋消失不见。
“帝君,您……”
马楼还没说完,酆都帝双臂抱胸,扬起下巴:“没错,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生你气了。但如果你还像白天那样对我……”
他眯了眯眼,等马楼自己意识事情严重性。
马楼茫然呆滞,和个渣男似的云里雾里。
咽下去的火又燃起来:“说了你可以一直当我是鹿乙,像之前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聊不了两句就低头或者不说话!”
“可……我怕说了惹您生气。”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马楼快速抬眼又落下。
“我是说,”酆都帝深呼吸,“你可以拿我当朋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怕我,躲着我,远离我。
后面这些他没说出口。毕竟师父教过,身为酆都帝要强势、强大,要有距离感,要让别人猜不透,这样才能树立威严,受人信服。
但,一个人在天上待久了,是会冷的。
他双手拢住火苗,试图留存它的温度。
“退一万步,你是我特招进来,你的工作生活我需要了解,也有义务帮助你进步。比如不能让这本书毒害你。”说着说着茅塞顿开,“这样,你不用买新的,从一章开始纠正,我把原话讲给你听,你直接告诉我想法。”
没想到,火苗“啪”,灭了。
“帝君,您这么忙,我自己学就行,”政治马楼可是从没上过70,要是答不到心坎,让帝君发现自己不但工作没能力,还是个没有思想的废物……“还有工作,遇到问题再请教您。”
酆都帝想了想,说:“你说的对,过两天我要继续修炼,白天你也要上班,确实没时间。”
就在火苗有重燃迹象,他扬手一盆大雨:“这样吧,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开始学。”
马楼绝望地看着他翻看第一篇……
手机响了。
谢必安难得救他于水火:“新闻稿发出去了吗?”
“您还没看,就没发。”
马楼侧身捂着话筒,仍然盖不住谢必安的怒吼:“怎么没给我看?我没看你就下班?”
因为还没写完你就下班了啊!
马楼本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道歉,说是他的失误,先安抚这条疯狗。不知怎么,酆都帝关切而微微侧耳的动作,让他改变想法。
不是想了解我的生活么。不是觉得帝君不回来没人给我撑腰么。马楼将手机稍微拿远,默默调高听筒音量:“主管,我写完您已经下班了。”
“我下班你就不管了?不知道给我吗?马楼,这项工作交你头上,你就这个完成态度。你现在工作态度很不端正,散漫,无序,我说了多少遍,你是人才,要给同事们做榜样。”
“主任,新闻稿在公司内网,没办法发您。”
“那你打印了送到我家!搞快点!明早帝君要看!”
酆都帝准备夺过手机,可谢必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通话不耐烦地挂断,马楼叹口气:“抱歉帝君,我得去地府一趟,不能和您学习。”如果说白天办公室的沉默带有重重的悲伤情绪,现在只剩下空壳。哪怕抡他两拳,说他代码写的不好,甚至不让他写代码,都不会反抗。
“都几点了去什么去?”酆都帝拒绝被泼脏水,“我没说要看。你这就告诉他,去不了稿子明天再说。算了,我给他打。”
“您别掺和了,我跟他说。”
电话拨通,马楼刻意用气音:“主管,我肚子一直疼,吃了药还是不行,我现在要去医院,新闻稿能不能明天给您。”
“你明天再疼。”
“主任,我真的不舒服。”
“我说了,新闻稿今天就要发出去。”
马楼再一次沉默。
酆都帝以为搞不定,准备接过电话,被阻止。马楼深呼吸,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可动摇的拒绝:“主任,我去不了,您要是着急,新闻稿已经发您邮箱,您可以直接审阅。”
说完不给谢必安骂她机会,果断掐断电话,长摁电源键。
世界终于安静。
写代码需要安静,每行语句、每个函数、每个模块间具有强逻辑关系,如同搭积木,严丝合缝,缺一不可。可工作不只写代码,同事、上司、其他部门,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需要你。老板不会亲自到你工位上喊人,你要时时刻刻留意电话,确保随叫随到。
马楼不喜欢被打扰,理清的逻辑只要一断,再恢复很困难,时常因为静音接不到谢必安电话被教育,那场景和被老师叫办公室一模一样。
那时他天真地想,等挨到下班就没人管,一定要把手机扔掉,沉浸式享受生活。
谁让他是马楼。一时牛马,一世牛马。牧民宰你,哪管天黑天亮。老板找你,还在乎你下没下班。你就是他的所有物,你的时间就是他的时间,浪费你的时间就是谋他的财害他的命。
马楼很多次半夜被谢必安call去解决系统BUG,早起写PPT、晚上去他家,更是家常便饭。
手机屏幕彻底熄灭,黑屏里的那张早已疲惫不堪的脸长舒一口气。
这口饭终于可以不吃了。
【作者有话说】
任何事要顺势而为,不要强求,不要蛮干,顺了,自然就成了。说是雷军经典语录,但作者没找到确凿出处。
第20章 。这代码写不动一点
“肚子疼怎么不跟我说?”酆都帝这才后知后觉,白天马楼捂着肚子进他办公室,又捂着肚子出去。他站起来,附身靠近马楼,“快去床上躺着!”
不是!马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横抱强塞被窝。看着酆都帝满屋子找药,手掐向大腿根。嗯,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马小鸡的仓皇逃离、左侧的塌陷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酆都帝焦急的声音无限拉进:“先把止疼药吃了,还有什么症状告诉我,我去买胃药。”
这一刻,他看见了鹿乙。
“我没事,”他说,“刚才是给不去找的借口。”
药片悬在半空。
“你骗我。”
酆都帝要摔杯子。
“鹿乙……”
杯子安安稳稳放在床头。
马楼掀开被子:“能不能请教您个问题。”
虽然这个“您”字还是有距离,酆都帝看着衣角被两根手指揪住,声音柔和起来。
“你说。”
“您写代码的时候,有没有感觉累。”
“我其实写的并不多,”酆都帝靠向床头,枕着手臂,“鹿乙那时候没办法。”
“是不喜欢写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我的工作是怎么让你们写,很多细节不用我实操。当然,并不代表我不懂技术,算法、软硬件、架构……”酆都帝像报菜名一样吐出各种计算机名词彰显自己广袤无垠的知识储备和深不见底的技能树,吐到马小鸡缩在显示器后面睡着打起呼噜,才发现偏题了。
“咳……船长不掌舵,也要了解风速、船速、预判各种环境天气,选择合适路线。”
“那您喜欢管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怎么说呢,感觉您做这些都不开心。写代码皱眉,让我们写也皱眉,每时每刻都垮着脸,只有写完的那个瞬间才舒展。”回过头来马楼才发现,无论是鹿乙还是酆都帝,像极了当年被迫修电脑的他,明明不喜欢,却被逼着干。
“不需要开心,这是我的工作。我生来的任务就是管理地府,好好修炼,飞升三清……”一想到那里没有马楼,酆都帝低头看着他,极其严肃,“不然你努力成为我的接班人,也飞升三清。”
突然被鸡的马楼:“?”
他也舍不得帝君,可无论是眼前还是天上,都是他够不到的地方。
连够得到的地方也快够不到了。
“您说写代码就是我的工作。”他说,“可我好像写不动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爱写。”
马楼把乱七八糟的会、需求、书面报告这些前置和后续工作一一告诉他。仿佛写代码就像大浪淘沙,先把汪洋大海吸干净。然而酆都帝却告诉他吸干很容易,一瞬间就能完成。
面对一脸笃定和真诚,马楼几度开口,最终闭上嘴。
鹿乙消失了。
“帝君,我好像真的肚子疼。”他抓起药片直接吞下,苦涩在味蕾绽放,“我想休息了。”尤其明天还要面对谢必安的狂风暴雨,滑进胃的药片如同投掷的手雷,直接爆开。
谢必安如期而至。
“帝君,”酆都帝看着他把几页纸呈递眼前,“您会上讲话振聋发聩,给属下很多启发。属下回到办公室便想,这么好的内容,得带着部里同事们一起研学,新闻稿本想昨日给您,奈何属下身体欠佳,误了时辰,您见谅。”
说完谢必安捂着嘴咳出几摊血。
功德评判权重拖拖拉拉,这个倒是勤快。酆都帝睨他一眼,拿起新闻稿,明知故问:“写的不错,谁写的?”
谢必安挺直腰板:“属下不才,还请您指点。”
“指点谈不上。”酆都帝说着拎起烧开的水壶泡茶……结果准心太差,水全倒在纸上。
谢必安忙不迭找纸。可惜帝君办公桌像新买的一样除了茶具什么也没有,面对冒热气的水他咬咬牙,拽起袖子……
等他擦干净,酆都帝看着湿透的新闻稿面露难色。
“属下这就回去重新打印一份!”
“不劳烦谢大人跑一趟,”酆都帝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大人如此用心领悟,想必上面的内容一定倒背如流,不如就在我这重新写。”
噗!
血溅当场。
酆都帝不想谢必安脏了办公室,准备叫鬼将他带走,手机正好响起来。
谢必安躺在地上听着帝君简短说了两句便挂断。
帝君朝他走来。
“你明天再吐,”酆都帝脚尖踢了他两脚,“一会地藏王过来,先跟我过去下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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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地藏王来了!”
修改新闻稿的马楼被这一声尖叫打扰,他还在等谢必安降下神罚,并没有心情八卦。
“嘿,有没有听我说话,”包打听连魂带椅滑他旁边,“地藏王诶!亲自来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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