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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楼虽不知道为什么帝君把他名字发过来,还附带个感叹号。有了回信,欣喜若狂:“嗯嗯帝君,是我~”
“我知道。”酆都帝能感受到这股喜悦之情不比蹭着他脸遍遍重复自己是妈妈的少,“你是怎么做到的?”
阴阳两界不互通,更无脑电波通信可能。
但一切皆有马楼。
马楼打字,将消息发送给他:“我接了根专线。”专有线路,为特定用途独立建设的通信线路,他在这头,酆都帝在那头。
想法挺好,可问题不知道帝君在哪,那头是哪头?马楼翻着《酆都传—酆都修正版》陷入沉思。余光,“不要总抬头看天,也要低头看路”映入眼帘,于是他低头看了看腿边吃饱喝足的虚拟鸡……
“我把写好的通讯软件喂给小鸡,然后就连到您那边了。”
酆都帝思考这个可能性……有虚拟鸡在一切可以没有逻辑,但……
“我能用意念和你聊天,总感觉少了什么环节。”
是。
彼时用六十倍浓缩和马小鸡做交易,鸡交抱双翅:“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那——”
“轮回井知道。”
就这样,鸡如奥运十米跳台,一个猛子扎进轮回井,三秒后,通信软件开始工作。
马楼紧了紧腰上的绳子,确认小鸡存活后,暂时还不想帝君知道他知道井的事,便搪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等您回来,我们也可以聊天。”
“嗯,真好。”酆都帝想。照性子这话多半脑子里过一圈,惜字如金蹦个“嗯”。然而意念专线由不得控制,马楼收到完整回复,从谛听和谢必安受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打字:“对了帝君,您在哪里修炼,我能去看看您吗?”
“人界。你……暂时无法过来。”
好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啊。帝君在他曾待过的地方修炼,真是件不错的事。不对,帝君曾和他就职同家公司,他们曾是同事啊。可十八年来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那张脸。同时又有点恐惧,会不会等他投胎时人间已经翻天覆地,和肖生克的救赎里的瑞德一样,服刑40年出来完全不适应。
“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他问。
酆都帝听着耳边为他的降临而沸腾的空间,回:“温馨和谐,和平富足。”
“真好。”帝君在一个不内卷的环境修炼,马楼很是放心,“社会发达,物质极大丰富,不用再为生计奔波焦虑,不用像我当年为挣仨瓜俩枣天天加班,天天当狗。”
老板却对他不放心:“你呢?工程审计还顺利吗?”
马楼叹口气,就算暧昧,工作党的话题总绕不开那些糟心事。没办法,想聊生活、聊兴趣爱好,没有啊。
但马楼不想聊,反问酆都帝的情况。
“您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什么地方修炼呢?那里环境怎么样呀?”
酆都帝已经被护士报到保温箱,收到消息后迅速意念作答。
“保温箱是哪?人间有这么个地名吗?”马楼抓抓脑袋,懊悔地理学的实在太差。
酆都帝:“……”
十秒后,他小心翼翼:“我刚到人间不久,这里温度适宜,适合稳固肉身。”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没有。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马楼吸吸鼻子。
“对不起,因为你上周六允许谢主管派我去审计司加班,生气使小性子,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原谅我好不好?”
酆都帝:“好。知道你忙,没事的。”
马楼:“再忙没您忙。”
酆都帝:“知道就好。”
还是这么直接。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马楼继续打字:“对了帝君,人间也这么叫您吗?”
“不是,他们叫我丰都。”
恰在此时,这世父母如此喊他。无论前阎王饕餮锁定还是任凭生死簿随机挑选投胎环境,每一世,他都叫这个名字,像一把铁链牢牢拴住他,告诉他,别逃,这是你的命运。从前他很喜欢这种命运,每当做出成绩,他们都会用赞佩、羡慕的眼神看他,高呼他。可现在,他不想被这么叫,不想马楼和他们一样鞠躬,敬畏,逃离。
“丰都……好熟悉的名字。”不存在的记忆侵入马楼,却依旧看不真切,“我好像从哪听过。”
在马楼努力尝试间隙,酆都帝让虚拟鸡优化专线,还自己隐私。
不清楚马楼对锯鳐的怨念是否还在,还没拉进的关系不能因为他是他人间上司而毁于一旦。
他动用意念回:“这都不重要,你可以叫我鹿乙,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想了想又回:“你先叫一声看看。”
马楼:“鹿乙。”
鹿乙:“嗯。”
鹿乙:“再叫一次。”
“鹿乙。”
“嗯。”
好幼稚。马楼没发现自己嘴角快咧到天上,深入话题:“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呢?”查过资料,这个名字从没出现在任何古籍,也不存在于生死簿,“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鹿乙压下意念。
“还在吗?”
“嗯。”鹿乙试探性问,“你对人世还多少印象?记不记得公司楼下花坛有只流浪猫?”
马楼认真调动脑细胞,还是空荡荡:“不记得。”
果然。
鹿乙苦笑。
“鹿乙……是那只小猫的名字。”
是你起的名字。
第24章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吗喽补
那是马戴迪被丰都叫去喝茶的第N次。
起因很简单。戴迪同学代码写太认真,不小心碰倒茶杯撒了一桌子水。为了抢救宝贝键盘,动作幅度太大,把老板赏的茶杯拐地上,碎了。
没了喝茶工具,老板没了叫他来的理由,非常生气。于是当天开会,丰都当着整个部门面,不分青红皂白将戴迪新写的功能批的一无是处。
会议结束,戴迪同学抿着唇,红着眼,第一个离开。
丰都这才察觉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但细想,他没说错什么,写的那堆花里胡哨看着炫酷,实则完全不考虑用户体验。
他安心回到办公室,等戴迪像往常一样迅速改好代码找他探讨。
直到晚上十点,办公室门口,一点动静没有。
丰都拨打戴迪电话,质问为什么不来找他。伴随彩铃,他打定主意,开口便压低声音,却又不失生气,让那失约下属知道自己很不高兴。
电话没打通。
落地窗倒影一张冷峻面庞。
反了天了。
丰都要去戴迪家抓人,像鬼差一样。可他不是鬼差,不知道戴迪住哪。修行前元始天尊叮嘱,他只是去人间攒经验,不要插手人类的事。秉持尊重他人命运原则,丰都从不关心任何人。比如马戴迪,刻意提醒自己不要探究他的真实姓名,知道的越多,探究其生死簿的欲望越强。
丰都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每一盏灯、每一道影,都是千千万万个故事。他不属于这里,不能在这里有故事。
他闭上眼。视网膜残留,有个熟悉身影跑进楼下花坛。
马戴迪从袋子里拿出根火腿肠,掰成拇指长度,喂着一只三个月大小的橘猫。
“猫猫,”他声音还有些闷,“你多吃点。”
橘猫喵了一声,又专心干饭。
戴迪笑起来,蹲下身子撸着猫猫头:“可惜房东不让养猫,不然就把你抓回去了。”
“不过你跟着我也是受罪,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喏,这个点还饿着肚子。”
那是你想不吃。十米外,丰都藏在阴影里,看着他重新拿出根火腿肠吃起来。边吃边叨叨下午被教育的事,末了进行总结:“你说他又发哪门子疯?为什么只对我发疯?我哪里惹他了?”
橘猫又喵了一声。
“是吧。他就是个神经病。”
背后,有拳头攥紧的声音。马戴迪瞧了瞧没人,又和小猫交流起来。
“不过他真的很厉害,一下子就看出我写的不实用。哎……看看人家,没比我大几岁,比我大好几级。”
橘猫喵喵了两声。仿佛告诉他,你也可以。
“哈哈,是吧,我也觉得。”戴迪盘腿坐下,“不说他了,老叫你猫猫没特色,不然也给你起个名吧。”
丰都思考这个“也”字。他还给谁起过名?话说回来,他天天做贼似念叨的锯鳐是谁?也是只猫么?
正疑惑,戴迪打了个响指。
“小时候听说鬼界有个叫酆都大帝的,和那人同音。叫这个怕你压不住,那大帝真名叫庆甲,你就叫鹿乙。”
不知道戴迪从哪听到的这些,不过前任酆都帝确实名为庆甲。鹿和庆同源,鹿乙比庆乙好听又高雅,丰都对这个文盲刮目相看。
这般想着,半文盲把猫抱在怀里,悄悄地、轻轻地,啪!拍了鹿乙小屁股一下。
戴迪呲牙咧嘴,装模作样凶小家伙:“这样以后我再被你哥训,就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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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名小天才马楼打断酆都帝思绪。
“那只猫呢?”
“被人领养了。”鹿乙话只说了一半。马楼被裁后,那只猫没人投喂,他便收养了。可后来阴差阳错也下了阴间,等他重回人间,猫早已不知经历几次轮回。
他曾问过师父,六道轮回,为什么总要喝那碗孟婆汤,为什么不像他一样带着前世修炼的记忆和技能,站在自己肩膀上为人间做更多贡献,而是从头学习、积累,然后都犯同样错误。
那时天尊解释说投胎随机,带着上一世的优渥优越转世为猪,人类无法承受。
现在鹿乙悟到另一个理由。人类无法承受的不是外在条件的落差,而是孤独。下一世再也无法遇见刻骨铭心的人,那些好的坏的记忆,无人可说,无人可享。带着不断叠加的瞬间,独自轮回一世又一世,太痛苦了。
他好像明白,飞升的挑战不是那六件大事,而是如何面对孤独。如果三百年都熬不住,又如何度过成神后的永生。内心即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飞升之路越走越窄,还要走么?你要的究竟是飞升,还是被认可?”
鹿乙反问它:如果不飞升,要怎么被认可?地府已经管的够好了,他们还是不拿他当回事。除了飞升,别无选择。
它也反问他:“你真的管好了么?”
“还要怎么管好?地府井然有序,生死簿、黄泉路,哪样没有改造?”
突然,它幻化成马楼:“好用么?你都知道程序开发用户体验至上,黄泉路看似宽阔,却从早堵到晚。张口闭口有序,却让阎王钻了生死簿空子,我失去了写代码的热情……你真的管好了吗?”
突然,刻意忘却的记忆如滔天巨浪。
那时他刚上任,大刀阔斧搞建设。生死簿卡顿,重写,黄泉路难走,重建……然而生死簿内核极其复杂,连通六界,无从下手。黄泉修路须填忘川缩鬼界堡,引发民愤,还是三清施压得以推进……什么都想改进,什么都要尝试,到头来哪件都没做好。
“我尽力了。”他说。
“可你什么都没实现。”它也说。
一个个想法落空,一次次尝试失败,地府也好三清也罢,流言四起——他是最拉胯的一任酆都帝。或许从那一刻,他才希望通过飞升,这个有固定模板的方式,得到所有灵魂认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没用的。”他问马楼。
莫名其妙的话题转换和懊丧的语句让马楼呆了呆。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生死簿建的稀碎。鹿乙:“从你入职我就开始优化生死簿,十八年了,还是卡成PPT。”
马楼还是那个观点:“您忙着修炼。”
不提还好,一提更绝望。保温箱温度怡人,鹿乙却浑身发颤。像掉进悬崖低,目光所及尽是黑暗,怎么爬都爬不上去,看不到一点希望。
“忙来忙去,没有给地府带来一点帮助,修炼也丝毫没有进展。”
马楼不明白一直自信的他为什么这样,但并不认同他的观点:“您调整了食堂菜谱,换了孟婆家的咖啡机,安装游戏室,明令禁止加班……这些都是给我们的福利。”
“但你还是在加。”
“哎呀,那是我自愿的,”马楼昧着良心,“反正我觉得您很好。”
“好在哪呢?”鹿乙自嘲,“从名声到实绩,比庆甲差远了,八十多年过去,生死簿内核还是用他留下的。”
庆帝确实厉害。马楼听摆渡人说他后面回地府任职,并没有被当成审计司安插的内鬼,反倒成了审计和地府的桥梁,缓和两者关系。反观他,时常代表审计司回地府开会,快成了同事们眼中的白眼狼。
马楼发消息:“听说庆帝不懂技术,都是散养,我想生死簿建设是大家的功劳。”
鹿乙审视自己:“是我管太多了么?可这十几年我没怎么插手,生死簿并没有完善。”
马楼:“这不是天尊也不管嘛。”地府和他一样,爹不亲娘不爱,放养出去,无人问津。
鹿乙正色:“不许说他老人家。师父信任谢必安,放权给他,是他没做好。”
哪里是没做好,是一点没做。
马楼撇撇嘴。
“反正系统建不起来真不赖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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