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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有义务分担你的坏心情。”然而鹿乙还放心不下他的人际关系,“况且糟心的不光是事物,还有人。”
马楼挠头。那本全是肉的水仙能悟到这么多吗?
他叹口气:“是啊,和人相处好难。对了,你工作里有朋友吗?除了我。”
“没有。”鹿乙答。答案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语气却没了那时的干脆。如果没有裁员,或许能和马戴迪成为朋友。但,如果没有裁员,就没办法和马楼做朋友。
意料之中。夜深鬼静忘川凉,偌大世界就剩一人一鸡。上班以后没有多少空余时间,马楼又是个社交困难户,有幸能在职场中遇到不介意年龄差喜欢和他打闹的包打听。
他不想失去这份幸运。
鹿乙沉吟几秒,问他:“想当研发部主管吗?可以离他近点。”
这下,马楼总算确定哪里不对。他家帝君看水仙,疯了。
鹿乙以为马楼没听清,又问一遍。虽然答案不变——
“想啊。”马楼回答。
“……我记得你说过老板都是混蛋。”
“那你还问。”
“我是认真的。”
“那我也是认真的。”
或许酒精释放出抑制的欲念。就像打工人永远无法财富自由,员工一辈子没办法干自己想干的事。
或许人都是善变的,往返不过一小时,朋友关系抵不过对权力的渴望,要想有时间写代码,好好写代码,就得摆脱受人差遣的身份,自己当家做主。
马楼打了个酒嗝,怅然:“跟着你处理了那么多工作,我发现,当老板好处还挺多,想干的事可以干,能干的事迅速干,拿不住的事也没人质疑。我推不下去的活你一句话搞定。老板是混蛋,我想试着当个不混蛋的,和你一样的。”
顺便让包打听知道,他不是前任酆都帝,既没想法也没能力越过他。他要用行动证明,就算当上管理层,他和他还是兄弟。
有梦想,便想办法实现。
地府一个萝卜一个坑,研发部十几年出了两任阎王——算上谢必安,从最边缘的部门跃迁为最抢手部门,是妖是鬼都想来这镀镀金。自然,主管的位置也要尽快填上。
像这种小职位,三清从不过问,鹿乙便没机会面见师父解除生死簿封印。
远程办公兼异界恋闲暇,他开展对马楼进行一对一管理学培训。不擅长谈恋爱,总get不到马楼能接受,教人怎么当老板,他可是行家。
今天主题,好老板的标准是什么?
“个人魅力,以身作则。”他说,“首先做好个人管理,抬头挺胸不能驼背——”
“停!”明晃晃的人身攻击,马楼不满,“你看电脑久了你敢保证不这样?啧,你都不怎么在办公室。这是程序员的通病!我的腰这两天又突出了,还准备这周末去医院看看呢。”
鹿乙无视他的抱怨:“要想当老板,就要严格要求自己。腰不好抓紧治疗,很耽误事。每天抽时间锻炼,增强核心。”
“……知道了,知道了,”马楼脸又开始红,“你又不回来管这么多干嘛。”
“穿着打扮符合身份,保持干净整洁。西装最适宜,天天熨烫,不能整天冲锋衣人字拖,邋里邋遢——”
“打住!是你穿的太正经!”马楼捂紧自己的北面——某年清明家里烧的,“冲锋衣洗多了不防水!还有,人字拖我没在地府穿!”
“老北京布鞋也不行。你还把后跟踩了,一样当拖鞋。”
“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见我的时候再正儿八经穿上。”
……这人是不是在他身后偷偷装了个监控。不过话又说回来,包打听现在也脱下T恤短裤,改衬衣皮鞋,一下子拉高好几个岁月,倒是越发符合他那个年纪该有的老。
马楼含泪拉开冲锋衣拉链,鹿乙又说:“勤洗头,洗袜子,洗内——”
“内裤我天天洗!”
马楼受不了了,这人严重洁癖,以为现在症状有所减轻,原来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呢。
果然,鹿乙又道:“洗完澡也要打扫——”
“卫生间!”马楼抱着脑袋,“地板、马桶、洗手台!都擦了!”
第33章 。将头发梳成老板模样
“嗯,不错。”
“行了行了,”马楼都能想象他意满离的样子,“除了形象还有别的吗?”
“言行一致,勇于担当,守住底线。在压力下保持冷静,控制情绪,温和但不柔弱,树立领导者形象。”
“我不同意后面的。”马楼把冲锋衣拉上,“大家都有七情六欲,哪里说老板必须没有情绪……当然,也别太有情绪,起码不能骂人。适当暴露脆弱也没什么问题吧,就比方你偶尔露出点小难过,我反倒觉得你把事情放心上。我是说可以不用这么端着,这点包哥做的就很好啊。还让我喊他包哥,虽然吃饭现在不坐一起,但经常买下午茶给我们,带我们出去团建。”
鹿乙补充事实:“然后你晚上加班,忘了批文件。”
“哎呀,这不是临时有活,没做完我睡不踏实。再说,包哥体谅我辛苦,准第二天准点下班,一下班就跑来找你了嘛。”
“呵。”
“不说这个了,说说业务能力呗。”
“专业技能过硬,在领域内有扎实经验或知识储备,需懂业务底层逻辑,将愿景拆解为可落地的阶段性目标,在方向上指导团队。”
“这点很难吧,除了你和范主管,我还没遇到这种上司。说到这,包哥还时不时问我问题呢。”
“那是他没能力。”
“你不要那么严格好不好,地府也没几个能像你一样看一遍就记住,业务理解准确。”
“确实像我这样的不多。”
啧。
“我发现当老板还需要个能力。”马楼说。
“什么?”
“自!恋!”
“这叫自信。业务扎实才有底气坚持观点,避免团队提出离谱方案,少走弯路,提高效率。”
“别提了,包哥倒是有底气。新官上任三把火,让我这条道烧一烧,那个路点一点,我以为烧到草没了就行了,结果连地皮也要翻起来看看,一天一百个点子,每个想法都要论证很久。今天临下班他又突发奇想,把宣传片,就他和各主管录的那个“阴间欢迎你”嵌轮回井里,让香飘飘们看走马灯前感受咱大阴间魅力。嵌广告,不是,宣传片好说,问题普通轮回井又不像你……想的有接口,可愁死我了。”
鹿乙轻哼:“是谁刚才说他做的比我好。”
“你怎么这么记仇,就事论事嘛。”
“与其愁不如想想这个方案有没有意义。”鹿乙说,“你们优化的点在提高投胎速度,现在鬼魂积压越来越严重,快超出鬼界堡承载能力。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我并不认为亡者投胎前会对阴间感兴趣。即便感兴趣,也没有机会参观。”
“那肯定,生前哪管身后事,看了也忘。”
别看马楼抱怨,现在没以前那么怂,遇到不合理的点还是敢于反驳包打听。既然知道这是无用功,鹿乙不明白陪包打听折腾这个干什么。
“创收啊。飘飘们不是强制观看,可以购买会员十世以内免宣传片,这样三清发不出功德我们也能解决吃饭问题。”
鹿乙从未有过如此坚定信念,等回去一定先扇包打听两巴掌,想办法撤掉他。自己瞎想也就罢了,还把马楼带坏。
“……提案就算到我这也休想通过。况且我不会让地府发不出功德。”
“不要总把担子抗自己肩上好不好。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
“不好。”
“你——”
“再说一遍,这事免谈。”
鹿乙决定好的事,八百个牛头马面都勾不回来,马楼拿他没辙。
实践出真知,后面的工作中,马楼应用所学,刘海抹上发胶向后抓成大人模样,衬衣扎西裤里,拎着公文包出门。坚定自己观点——缉魂司的离谱业务需求一概不接。
但离谱同事不得不面对,牛头提出让功德评判分配抓鬼任务时,踢掉五行相克的鬼魂。
马楼说什么也不答应,把牛头惹急眼,怒骂。那一套脏话翻来覆去喷,如今又加上一条研发部升咖,看不起他们这些出外勤的。
马楼懒得解释,只告诉他:“我祖宗都投胎去了,您想那啥只能去人间。”牛头暴躁是暴躁了点,却也是个勤快鬼。在他晋升体系里有两大决定因素,抓鬼数量和抓能带来幸运的鬼。马楼想不通这两者如何共存,反正拿前者吓唬他:“您天生克鬼,策略我写进去过,没有工单派给您。”
省掉这些杂七杂八需求,马楼一心扑在开发上。
独立开发。
尽管鹿乙以酆都帝身份要求为他增派力量支撑,他也期待包哥走过这条孤独开发路能体谅他,包阎王却向他诉苦,多项业务提上日程,人手有限,请他多理解。
不过新阎王倒是理解酆都帝。当初鹿乙不抱期待他能使唤动那些几千岁的老主管,他反而和这帮老人相处甚是融洽。
或许因祸得福,马楼单打独斗效果还不错。虽然生死簿内核复刻失败,功德评判系统成果还可以。引入深度学习强化功德因果链,自调整业障权重,大大降低误报率。更意料之外,凭借出色业务能力成功吸引同事——也就三两个,对于底层马楼来说实打实在鹿乙面前舞了好一阵。
有了团队,马楼牢记好老板的第三大标准,发挥优秀领导力,马突猛进。
鹿乙说领导力本质是“通过他人实现目标”的艺术,既然是艺术,便兼顾创造和美学。永远将创新放在核心位置,想他人想不到的办法,提他人提不出来的目标。
马楼暂时做不到,还在功德评判和生死簿的基本架构里打转,这一点,包打听就值得他学习。
下午会上他一定要在功德评判系统增加期货交易功能,允许亡者借贷功德投胎,转世后通过行善偿还,但凡动坏心思,没收全部功德。完美解决人类作恶问题,又突破性创造新型创收模式。
问题是功德评判能自动获取人类思维,经维和版鹿乙事件,系统升级策略优化后,阳间行为监控粒度可达毫秒级。广告付费不付不影响投胎,试问谁能一点恶念不动?一旦有人借贷,就意味着一定还不上。
按照包打听思路,功德合法归地府所有,地府又可以向更多人借。利滚利,功德原始积累形成。
果然资本家都没底线。
马楼突然明白理解鹿乙听到宣传片付费方案火气那么大。地府延绵千万年,不是找不到创收办法,而是不能。就连前任酆都帝,也只是发明了轮回井优速通,在红线边缘打转。这个先河一旦开了,地府将不再是地府。
马楼坚定守护鹿乙的地府,坚定做一个有良知的鬼,当场反对。可他忘了,他不是管理层,还没资格插手。
会后他被包打听单独叫到办公室。
“兄弟,”包打听给马楼沏了杯茶,“最近心情不好?”
“没啊。”
包打听打量他一阵,点点头:“哥请教你个问题,功德评判增加交易功能有什么难点么?”
马楼尝出这杯茶喝的是什么味。“包哥,我会上反对不是因为技术上实现不了,是我们不能这么丧良心——”
“你只管做好技术,别的不要操心。”包打听摆手打断他。
“技术也要有道德。”马楼说。
“技术就是技术,”包打听端起领导架子,“你先试试能不能干,而不是应不应该干。缉魂司向我反映过好多次你态度冲,仗着和我关系好越来越散漫。哥跟你说过多少次,和光同尘,和光同尘,都是兄弟部门,该照顾要照顾。万一哪天投胎,还得靠他们带咱们回来。”
谢必安时代也就忍了,以为同病相怜的包哥被缉魂司折磨这么久,该知道需求有多离谱。马楼纳闷,他的好大哥当上阎王以后失忆了吗?
马楼继续争取:“要按他们需求来,还有没有鬼都另说。”他从系统层面拒绝,他们便从装备上面下手,拉拢警局的神荼,解除灭魂枪限制。
“有没有先验证再说,”包打听把拒掉的需求扔给他,“连同交易功能,都好好琢磨琢磨,明早给我技术方案。”
“可是——”
“马楼!我以阎王身份命令你。”包阎王说完又放软态度,一把揽过他,“兄弟,别怪哥,哥这个位置坐的如履薄冰,审计司查出来一堆问题,三清态度还不明朗,真到不管地府那一步,这么做也是为了弟兄们,希望你理解和支持。”
马楼不能让兄弟为难。
那就为难自己。
肝到凌晨六七点,无缝衔接第二天,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质壁分离。
魂魄离体过完新一天,加班,下班,再拖着不属于自己的四肢,把虚拟鸡投到轮回井里,约会加道歉。
鹿乙再体贴入微,再理解他忙,面对隔三差五加班耽误连线,也难免有小脾气。什么“对我的事不上心”、“没谈多久就对我敷衍”、“你心里没我”……不知道哪学的,哀怨之词信手拈来。
这回断连两天,想都不用想他家帝君一会肯定暴走,掐着表控诉他“消失七十一小时三十分”。
每条罪证都确凿,每天罪证都憋屈。
马楼一边启动软件一边惆怅,活自己干,锅自己背,连约个会都要挨骂,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般想着,鸡屁股散发夺目光芒,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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