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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阎王更与印象中截然不同。对员工掌控欲极强,不允许没向他请示用人安排随意招人——临时工也不行。温良恭谦更是不复存在,骂鹿乙骂的唾沫横飞。
酆都帝没觉得自己管理有问题,沉稳,理性,专业,抓大放小……一切优秀管理者所具备的具备,不具备的也具备。反正问题不出在他这,肯定在造成他突然回阴间的罪魁祸首那。
得加快破案速度,他想。
就这样,两人各自思考所理解不了的事情,一眨眼的功夫到宿舍楼。
楼管大爷没好气地放下手机,戴上老花镜斜眼瞟挂钟:“下班了。”
正常来说,正常生物也不会这个点挑宿舍。还不是行政部中午通知里写着只能今天办,白天又没办法请假过来。
眼看鹿乙要争辩,马楼赶紧拉住他。马楼没什么社会经验,但凭多年的住宿经验得出一条硬道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宿管。不然你的各种小玩意很快会重见天日。
他踟蹰上前,鼓起勇气:“不好意思大爷,晚上临时有工作。您,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爷晾了两人一会,慢悠悠从抽屉掏出几张A4纸,上面画满大小一致的网状格,每个格子上方写了数字,格子里填的是姓名,有的格里填了两个,有的只填了一个。
“两个的不能选。”大爷说。
中译中,宿舍两人一间,只能挑没住满的或者空房间。放眼望去只有一个格子没名字,也就意味着,马楼和鹿乙要么各自找搭子,要么他俩住。
据说地府一百年没进过新员工,马楼和鹿乙是唯二幸运儿,同事们最年轻的也得比他大个百来岁。刚来地府那两天,爷奶们看他俩就和熊猫看竹子一样,特新鲜。万一拼住的是自己祖宗,抛开百年认亲不谈,太爷要是有个什么未了心愿,都不用托梦,直接马楼床头一坐,操着亲切的乡音:“楼儿啊……”
马楼毫不犹豫,绝不寻亲。
酆都帝这边决定的也很迅速——不住。他向来独自生活,根本无法容忍有人侵占空间。
然而窗外闪过一颗倒吊脑袋,阎王那边盯他盯得很紧。
眼下大爷盯他也盯得很紧。
“选好了没?”大爷敲敲桌子。
马楼拽了下鹿乙袖子:“要不,咱俩一间?”
酆都帝咬紧后槽牙,并拿定主意等过完阎王这关,立马搬走。
“101,出去右拐走到头就是。”大爷把钥匙给到两人,送客。
插进钥匙,马楼仿佛回到大学报道当天,永远忘不掉推开宿舍门,明媚阳光透过窗户撒在自己身上——
阴气糊了他一脸,虚拟鸡差点掉下来。
盖好起飞的刘海,稳住发际线和鸡,马楼抬眼看宿舍……
下一秒,一鬼一鸡凄厉尖叫——
漆黑房间黏腻腻融化在暗红色的雾里。
第5章 。你需要一个代码小助手
“是彼岸花。”低沉的嗓音响起。
按道理,马楼此刻脑子像烧开的水壶盖一样,被沸腾的脑浆不停冲撞、掀翻。可不大不小的声音似乎带有降温作用,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鹿乙开灯,走到阳台窗户边,向下望:“下面是忘川。”
马楼亦步亦趋探过去,妖艳花朵好像知道自己很可怕,窗户下面的这一片正成簇飘远。
难怪这里没人选,白天望日望川望下辈子,晚上看月看花看彼岸。
宿舍两室一厅,两间卧室对门开且布局相同,唯一区别在于一间和阳台同侧,靠忘川,当下窗沿还泛着红光。
马楼止步,咽了咽口水……他打小怕鬼,来阴间这些天总算平常心面对那些不是人的同事,如今复杂多变的生活环境,还是很难适应。反观鹿乙还是一如既往淡定,除了指肚蹭到门把手上的灰略皱了下眉。他胆子这么大,如果能主动选阴间就好了,马楼打起小算盘,可他要是抢先挑了对面的平安间……
顿时心里一沉。比起克服心理上的恐惧,他更无法处理争执。好吧,其实是没吵赢过,话说狠了担心对方难过,说轻了自己又憋屈——上次怼鹿乙不算,谁让他先发疯。
鹿乙搓掉灰尘,淡淡开口:“你先挑。”
没想到他的主动是让出主动权。这下马楼更为难。要是把不好的留给鹿乙,他更过意不去。
马楼深呼吸,缓慢抬手指向忘川方向,脸扭到另一侧,带着我不死谁死的壮烈,从牙缝里硬挤出“我住——”
“我住这。”鹿乙移动半个身位站在阴间门口。没等马楼反应过来,他撂下一句“没什么事先走了,明天见”关门离开。
干脆利落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马楼左胸空腔也跟着一起共振。古有孔融让梨,今有鹿乙让屋,他下定决心,这恩一定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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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说,被什么要挟了?”酆都帝吹口茶沫。
马楼:“?”
酆都帝淡淡抬起眼皮,唇角闪过一抹即将功成的得意。旋即意识到行为失态,喝了口茶,压下浮躁:“不是你说的报恩。”
马楼搞不懂他:“我是问你缺什么,不是让你关心我。”
“我什么都不缺。”清甜入口,酆都帝感叹,“连茶,都是最好的——”
“贷款买的。”马楼平铺直叙。
“那是我——”
“还是个临时工。”
“放肆!”
马楼双手捧着脸,开出一朵美丽太阳花。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代码小助手。”
“我不觉得。”
马楼指了指他屏幕:“那你代码写完了?赶上进度了?不用再去阎王大人那挨训了?”
茶杯在桌沿上磕出声响。
“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受马楼蛊惑提什么生死簿优化,谢必安不会肺痨又犯,阎王也不会亲自把关进度,要项目组成员每天单独和他汇报。酆都帝在人间做的是算法研究,从不接触大型项目开发,根本没有工程系统建设经验。回阴间原因了无头绪,还要现学Java写出高质量代码,罪魁祸首竟然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起因是自己。
“滚!”酆都帝戳着马楼额头将他远离,“别打扰我工作。”
不一会,显示器上方,那颗碍眼脑袋又伸出来。
“你真可以考虑下我。”
“不需要,”酆都帝头也不抬,“我可以。”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困难没遇过,区区几行代码,岂能难得倒他。等查出真相,再把经他手完美运行的功能展示给师父原始天尊看……师父一定高度赞扬,大事不出错,细节也能兼顾。
酆都帝这般想着,马楼的话又让他怒火中烧。
“我觉得你应该理解清楚需求,先把功能做出来,而不是想怎么精简代码。”马楼说。
酆都帝沉下脸:“你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帮你完成任务。”马楼说,“你学习能力是强,Java应用的也没问题,可不能把时间花在算法上,天天熬夜还不出活。你硬是将语文的阅读理解变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在那死磕,怎么做都不会得分。”
说着马楼感慨起来:“其实也不能怪你走偏。我在阳间写代码的时候老板也是既要又要,说什么东西不仅要做出来,还得做得好。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连轮子都没造出来就先想着怎么让车起飞。”
酆都帝才不管马楼能不能起飞,反正他能。
“少管我。我可以。”
“接受朋友帮助没什么不好。”说到底还是马楼欠人情。
“你不是我朋友,我也不需要朋友。”酆都帝烦了,“你朋友倒是多,不也到现在还没下班。”
“那,那是帮大家忙……”
“倒垃圾?”
“我——”
“拿快递?”
“——”
“买咖啡?扫地?”
“不是,我——”
酆都帝不顾马楼面红耳赤,淡定敲着键盘:“如果是这种朋友,我宁愿孤独终老。好心提醒,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另外,要是很闲就去看看服务器,目前生死簿卡顿,很大程度因为硬件老旧……”
很神奇,一聊到技术,马楼将前面那些伤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跟上鹿乙逻辑一想,好像是这么个情况。于是扫完地坐回工位,思考方案……
不是,很闲?居然说他很闲!天天修这修哪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好心帮忙凭什么这么说!他马楼是看着好说话了点,但也是有脾气的!
马楼蹭一下起立。不行,要怼回去。
酆都帝喝茶的间隙,一道黑影压下来。
“你还有事?”酆都帝看着面前这颗憋得发紫的茄子。
茄子被他这么一看,朝下的嘴角莫名其妙向上弯,配合瓜皮一般的刘海,大大却空洞的眼睛,酆都帝莫名其妙想起人间流行的一张表情包。
两人对视一会,马楼察觉表情不对,微收下巴怒瞪。又过了一分钟,这颗茄子憋死前,短平快吐出三个字。
“你才闲。”
“我不闲,”酆都帝将找到的表情包点击保存,“我一会还要忙别的。”
今日份代码终于写完,他关上电脑,端起茶具清洗,洗完审阅阎王提交的生死簿优化计划。白天会上他作为鹿乙已提出意见,不过阎王非常不客气驳回。那时碍于身份改变不了结果,一整天他都憋着气等着回自己办公室痛批阎王,高低要让他知道谁才是地府话事者。
茶水间门口,一阵嘻嘻哈哈扰乱他思绪。
马楼口中所谓的朋友们,正围在一起。
“他又被阎大人训了。”一个朋友说,“也不看看自己哪根葱,还和大人顶嘴。”
“就是,连接口都不会写,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做的生死簿不好。”另一个朋友响应,“写个代码腰板挺那么直,天天穿个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弹钢琴呢。”
“哎呀,别说他了,这两天都听腻了。”第三位朋友说,“帝君又闭关了。”
“不是一直都闭关。我倒是希望他安心修炼,别管地府。反正到点就能飞升,当个吉祥物多好。每次提那么多意见,轻飘飘一句话,我们能忙吐血。哎,好怀念前帝君啊。”
“嘘。”
“怕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这么多年,除了他办公室,你们有谁见过他出现在其他地方么。”
茶话会插入新人。
马楼挤到他们中间捂着嘴超小声:“他出现了。”
朋友们不明所以:“谁?”
“帝君啊。”
“哪?!哪?!”朋友们惊慌失措。
“呐,”马楼指着楼道,“我刚看见帝君过去了。”
“帝,帝君有听见什么吗?”
“不知道。”马楼耸肩,“应该没有吧,他走的很快。”
一群朋友作鸟兽散。
酆都帝逆行进来。
“楼道没人。”他洗着茶杯,“为什么撒谎?”
“你呢?”马楼反问,“他们这么说你和帝君,为什么没站出来?你不是帝君的忠实拥护者么。”
“成大事者,不能情绪化。”酆都帝挺起腰板,“他们这么说,我不点破,恰好证明我心胸宽广。”
呵,你都快把茶杯洗烂了。马楼腹诽。
他没有戳穿对方,接过快碎掉的茶具帮着一起洗。
“你这样倒是让我想起我那人间上司。他也是这样,听到我们背后议论也不戳穿。”马楼聊起来。
视线之外,洗茶杯的手一抖。
“你们议论他?”酆都帝从没听说公司里有人对他不满。
“对啊,哪有不八卦上司的。”
“都说他什么?”
马楼想了想:“忘了。不过我们聊的时候都用代号,不像刚才他们这么直接。”末了他还点评一句,“很危险。真要被听到,小命不保。”
“什么代号?”
“锯鳐。”
锯鳐。酆都帝作为马楼曾经的上司,的确时常听到这个词。每当这帮干活有气无力八卦神采飞扬的下属们说完这两个字,都要小心翼翼捂着嘴。听多了他好奇是什么可怕东西还特地查了查,不查不知道,是种鱼,吻突扁平,两侧有齿状突起,自其身体下方看去,丑陋不堪。
马楼怕他不认识,找了张图片放大到他脸前:“就是这个。又丑又吓人对吧,和他可像了,诶,你怎么走了?”他追上鹿乙,“我刚才英雄救你,作为报答,是不是可以写写代码?”
鹿乙甩他一脸水:“休想!”
第6章 。同学,恭喜你顺利毕业
在之后无论马楼怎么争取,鹿乙都不搭理他。
写代码犹如吸大麻,一天不搞浑身难受。
但再难受也得忍。
马楼还没有撼动他人决策的资本。
和勇气。
然而时间不等鬼,焦虑惆怅之下,合宿日子很快到来。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马楼没什么行李,带着自己就可以。哦,现在多了个虚拟鸡。
装完虚拟机以后,谢必安说随便去十八层地狱找口油锅炸了就行,马楼觉得太残忍,它给大家提升了工作效率,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用完就扔掉太没良心,便忍痛预支半年功德,要了这个垃圾。顺便,叫虚拟鸡太生硬,他给家庭新成员起了个好听好记的名字,马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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