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当面道歉的油条和特意烧制的茄子杯被元始天尊截了胡,这次酆都帝要再次为擅自揣测找机会。
结果马楼送完水回来就被叫去盘点设备,过一会鬼门关反映打印机缺墨,又拿了几箱墨盒马不停蹄过去。
一直到下班还没回地府,酆都帝回到宿舍继续等。
送走师父,暂时摆脱催命生死簿优化,酆都帝枕沙发上疑惑,马楼入职以来总是这样跑上跑下搬这搬那,几乎没正儿八经在工位待过,就算想要继续在地府图谋不轨,没理由研发岗不待主动选修技。
要论深入了解地府运转,接触生死簿核心,甚至快速晋升,前者才是更好的选择。还是说后者有什么独特魅力,以至于马楼甘愿做着跟修技毫无干系的事。
“帝君,在吗?”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轮回井那小黑点拎着东西:“今天便利店上了新品种,您尝尝。”马楼动盘腿坐下,“上次跟您说的同事可以继续留在地府,您不用再担心。”
“但是我不想再理他了。项目突然提前,不知道跑哪去,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找遍了整个地府都找不到。阎王大人说他害怕被问责扣除全部功德,自行投胎去了,让我代替他写。我不信,他那些宝贝茶具没带走,这两天大半夜还在远程提交代码。虽然质量不咋地。”
“我想他应该是有别的事,就向大人说他是得了流感怕传染给大家在宿舍远程工作,然后帮他把剩下的写完。”
“可是,他一回来就说我没脑子!装电脑装网线,送水送纸送墨盒,干一堆完全不归我干的事,熬了两个大夜给他擦屁股,他居然说我没脑子!”
这时,轮回井口忽然泛起蓝光,照亮马楼小半张脸。井底不知道何时有了一小滩水,零碎符号飘在上面,像一只只蓝色蝴蝶。
马楼正了正眼镜仔细辨认,是字。
“对不起。”上面这么写着。
马楼下意识回了句没事,下一秒反应过来谁在向他道歉,一个没稳住差点掉井里。
“我替他,向你说。”字继续变化,“但是这是他的工作,应该由他处理。”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他失业。我想,对他来说,有比失业更重要的东西,叫实事求是。”
啊这……马楼挠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啊。
轮回井继续显字,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还是谢谢你替他保住了工作。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明天准你一天假。”
突如其来的假期砸的马楼分不清东西南北,就在他准备回去继续做梦,轮回井把他叫回来。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账号密码?”
……马楼摘下眼镜心虚地擦着。
“说。”
“那天去他屋找人,就……”
“具体。”
“他笔记本放桌子上没合,我以为他钻到里面就过去看,一个没拦住养的鸡连上了电脑,就这么打开了……”
“我们没再开别的机!除了提交代码没乱碰任何东西!”马楼狠狠朝轮回井鞠180度大躬,“鸡是无辜的,您要罚罚我吧!”
帝君并未罚他。约莫吹了十来分钟阴风,轮回井让他滚,不,回。
马楼蹦蹦跳跳跑回宿舍途中又给大老板加分。帝君放下身份替不相干的员工道歉,一点没有传言说的严厉、死板、要面子。只可惜演示会上戴着面具,和轮回井壁上刻着的形象一模一样,震慑多过亲和。
马楼却不害怕,他相信面具后面的脸一定很温柔。
第8章 。和人间没什么不同
没机会验证有些遗憾,不过问题不大,白嫖一天假才是实打实赚到。
这还是小赚。
等上班,地府发了个通知,圈定各部门各岗位职责,各管各家各找各妈,他马楼只需要维护电子设备,那些送水送纸修马桶……完全不干他屁的活,全都不用干啦!可以到点下班啦!
你有没有见过地平线以上的太阳,有没有在路边街角亦或天桥感受它渐渐隐没,有没有撞进还没消散的黄昏,享受那不用惦记活,不用时刻留意手机,远离尘世分嚣的,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要不是担心登上热搜,马楼高低得效仿孙猴子,脱光了在忘川边自由奔跑。
想当年活着的时候公司承诺绝不996,六点就可以打卡下班。但要想吃口食堂便宜饭,就得等到六点半。到地铁站的免费车有几个班次,六点半,七点半,八点半,九点……吃饭就赶不上最早那趟,得再耗一个小时。宝贵时间用来做什么呢?健身是大多数程序员的选择,所以跑步机压根轮不到,如果有位置,不用猜,要么机器坏了,要么leader们正在更衣室换速干T恤。
那时候马楼大部分时间选择回工位多写两行代码,偶尔写不下去,也会像今天这样买个甜筒,找个人不多的地方看红绿灯来回变换,听车胎摩擦柏油路,闻风的味道。
和人间没什么不同。
地府倒是五点下班正常开餐,还免费,楼下就是地铁也不用等班车。但,今天以前,他没在七点闭餐前去过食堂见过热乎饭——有车的老板同事着急错开高峰期下班,而坐地铁的他理所当然被拜托“稍微”加“一点”小班。
“花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搞定。”他们总如是说。
到头来还是十点多到家,甚至因为地府要求八点上班,不像活着时还能熬个夜十点多打卡,夜生活还没开始,眼一闭一睁,就是明天的太阳。
马楼再次睁开眼,确定厨房放着的咖啡机,货真价实。
“这是你买的?”他问正欣赏机器成功运转的鹿乙。
经酆都帝调解,马楼已经不怎么生气,但道歉的是帝君不是鹿乙,还是有些别扭。
“嗯。”鹿乙倒掉第一杯咖啡,很自然地接话。
“买它做什么,你不是只喜欢茶?”
“都喜欢。”鹿乙再泡一杯,递到马楼面前,“尝尝。”
主动破冰混杂在浓郁香气里,让马楼心里那点不舒服彻底消散。
“比孟婆家的刷锅水好喝很多!”
酆都帝挑眉:“好喝就行。我还买了很多种咖啡豆,都可以试试。或者还想喝什么,链接发我。”
“不用不用,”那些叫不出名但巨贵的豆子们让马楼无功德消受,“我喝婆婆家的就行,两块提神又醒脑,要啥自行车。你喝,你喝。”
酆都帝没说话,他给自己也泡了一杯,懒撒靠在太平间门口,单手插兜:“它呢?”
马小鸡闻言虚弱地往床头缩去。
马楼一天一杯是管够,虚拟鸡一天三杯还不顶饿。那刷锅水同员工单天消费超过一笔,居然不要脸的按星巴克价格收费。
“五毛。”酆都帝回阴间前说,“我这没差价。你要是嫌麻烦可以预存,喝完再充。反正我也要喝,正好赚回点豆子钱。”
就这样,马楼莫名其妙又占了个大便宜。
喂饱鸡,看着它伸长脖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马楼拍拍它脑袋:“和人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是吧。”
不一样的真还不止这一点。
后面几天,鹿乙时不时敲他,问新需求这么理解对不对,新功能这样那样写,哪种更好。
这天午饭点,马楼打好饭找到独坐角落端庄挑拣菜叶吃的鹿乙,打算聊聊上午的bug和最近鼓捣的新东西。
迎面撞上只鬼。
幸好盘子里的菜汤没撒到人家身上,马楼说着对不起抬头……
“老摆,你怎么在这?”马楼很惊讶。入职后本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可他没在地府通讯录里,工作范围不在这边,去忘川找了几次找不到,马楼只好作罢。
摆渡人也很惊讶:“你……没去投胎?”
他俩互相交换信息。
原来老摆开摆渡车刚从鬼门关拉了批阿飘过来,正好顺道解决午饭。
“不摆渡人改摆渡车?”马楼担心他和自己一样被随意发配,就近找张空桌坐下。
“有跨川大桥,黄泉路也建的宽阔,摆渡车是主流,我在船上待惯了,地府就让我捞鱼给食堂送。”
还没说完,马楼旁边出现个浓眉大眼的帅哥,吓了两只鬼一跳。
摆渡人瞳孔放大。
“这是鹿乙,部门同事。这是摆渡人,是他送我上岸。”马楼介绍,又小声问鹿乙怎么来了。他记得很清楚,鹿乙说过自己非常不喜欢方圆十里超过两个活物。
“一起吃,热闹。”酆都帝将摆渡人一瞬的震惊收于眼底,放下盘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不用管我,继续。”
两位同事的反应马楼虽疑惑却没多想,他更多思考老摆改行这件事。
“没事,在哪都能发挥作用。”老摆安慰他。
“为什么不让你捕鱼了啊?”马楼还是放不下。
“孟婆大人说从今往后食堂不做鱼了,也就不捕了。”
马楼这才注意到好几天没吃到过鱼。“是到了禁渔期吗?”他问。
酆都帝动筷的速度慢下来——地府从未颁布过此政策,最近更没有谁提过相关意见。
摆渡人看他一眼,还没答话,四人桌又多了只鬼。
包打听自来熟解答:“说是帝君不喜欢吃鱼。”
酆都帝夹起的蔬菜,掉了。
马楼没在意这个细节,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温柔大BOSS:“帝君海鲜过敏吗?”
“不,不,不,”包打听挥舞筷子,“帝君很喜欢吃。可前两天送天尊回三清那顿宴上,无论红烧还是清蒸,每道鱼他一筷子都没动,甚至还皱眉呢!”
马楼还是没明白这和地府不做鱼有什么关系。
“让帝君饿着肚子闭关,总要有鬼负责。但不能算到阎王大人、孟婆大人头上,就找了于师傅,说他做的鱼里有东西,不干净。老于做了五百年鱼,从没出过问题,尤其帝君爱吃的菜那肯定更加上心。可没证据啊。听说他被扔油锅里,那叫声,老惨了。”
“油炸可是地府酷刑,犯不着这样吧。”马楼代入自己,“说不定鱼本身有问题。”
摆渡人看过来……
“我的鱼和太阳一起出水,加急送到食堂,保证生鲜。”他说。
“说到底还是老于倒霉。”包打听打圆场,“谁叫咱无官无职,平日好处想不到,出了事把我们推出去。”
“小题大做武断专横,”马楼顿了顿,“和那锯鳐一样。”
啪!鹿乙噌一下站起来。
“不说了,吃饭,吃饭。”包打听拉他。
吃饭?酆都帝甩开。既知道锯鳐来历,他还怎么吃?自己吃自己吗!每天早起精心打扮,以最好的姿态示人,那群凡人竟把他与那样的丑东西相提并论,他没掀桌已经算是留面子。
“你不武断吗?”酆都帝瞪着马楼,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
“你了解多少就说他独断专横?和那些鬼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跟什么啊?诶,你干嘛去?”
酆都帝端起盘子留给马楼一个不想搭理你的背影。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甩脸子,生起气来饭都不吃。马楼担心他下午饿,特地带回点水果,聊中午忘了的正事。结果人家冷冷来了句不用,不知道是不吃水果还是不用帮忙,反正继续忙自己的,把他晾那。
“我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一提到锯鳐你就生气。”马楼把水果放下,伸出食指比了个一,“我们生前一个公司,是不是?”
总算聪明一回。酆都帝转了半个身子看他,点头。
马楼增加一根手指:“不仅同一个,还是同部门。”
“嗯。”
“那你肯定早认出我了,是不是?”
酆都帝再次肯定回答。
本以为摆渡人是马楼的同伙,查了查他的生死簿,除了入职地府有些年头,并没有异常。案子到现在还是没线索,不如挑明身份直接问马楼,到底被什么要挟。
他起身,说:“找个安静地方聊,去我办——”
公室被马楼抢先的声音盖住。
“喝茶吗?”马楼问,“包哥说附近有个茶庄还不错,帝君经常去买他家茶叶。”
包打听消息是灵通,酆都帝的确喜欢那的茶,不过没在那坐过。他带上自己的茶具,和马楼相约下班后见。
马楼拿起茶叶罐:“终于知道这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了。用的同一款。”
“是。”酆都帝烫过茶杯,给他斟茶。
马楼蓦地靠近,瞪大眼睛,扶了扶眼镜,以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我去,你真是他死忠粉啊——”
倒茶的手一抖。
诶,怎么又洒了?!
马楼无奈擦拭桌子上的水:“要跟他一样,手腕发力,幅度小。”
要问的没问到,该挑明的没挑明,酆都帝叹口气:“你还挺了解他。”
“那必须。”马楼扬起骄傲的小下巴,“所以你中午可冤枉我了。”
酆都帝嗤笑一声:“冤枉?那你说说有多了解他?知道他叫什么吗?”
“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来地府的谁不知道生前事忘得一干二净,我连自己爸妈名字都不记得。”
“锯鳐。你记得这个。”
“你怎么还记上仇了,以后不说了还不行。”
“是你记仇。”茶叶冲散在水流里,又随着水流沉底,“因为他开除你。但开除你是公司的决定,不是他,不应该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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