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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时间:2026-01-05 19:03:54  作者:食眠
  可能是从虞尧那里提早知道了真相,我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最初的无法接受已经过去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四大皆空的平静。与我差不多无波动的还有宣黎,这孩子倒是没出人意料,有时候我总觉得,哪怕现在天塌了下来,他也会从头到尾维持着一样的表情。
  这该死的现实不论怎样都只有接受一条路,就像走出莫顿只有一条死亡梁桥一样一样。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面对,然后……相信虞尧所说的“理论上”,那微乎其微的概率也能降临在我们这支为了活下去挣扎至此的队伍。
  我用有些麻木的心境在原地观望了片刻,这时忽然看见独自一人蹲在轮胎旁边的红毛,不禁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情,于是朝他走了过去,宣黎尾巴似的紧随其后。凑近了看,发现他正专注地在移动终端上写这什么,心下有些吃惊。
  我原以为他会毫不掩饰的吵吵闹闹,现在却比许多人都要冷静淡定。我在他身旁站定,俯身说道:“菲利克斯?你在——”
  移动终端明亮的屏幕上,闪烁着“遗书”两个大字。
  “……”
  你放弃的未免太早了——!
  “等我死了以后,”见我靠近,红毛并不掩饰,发着抖将移动终端一摊,“连晟,麻烦到时候帮我把这个终端给我妈,然后再给艾希莉亚医生看一遍。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她,她那时候救了我的命……”
  我一把推开送到我眼皮子底下的终端,眼角直跳,“够了,别这样。你还没死吧。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能活下去了,写这个有什么用吗?”
  “我、我有什么办法!”
  红毛被我轻轻一推,像是被戳破了的水气球,眼圈登时红了,泪水和鼻涕瀑布般涌了出来。宣黎冷静地拿出一包纸递给他,红毛边擦脸边嚎啕大哭,哭声中夹杂着愤怒,“我从小体育就不合格,怎么可能跑得过去啊!我会死的,我肯定会死的……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为什么啊……!”
  以红毛的哭声为引子,就像医院排队打针的幼儿园小孩,其中一个开始嚎,周围立马哀声一片。红毛一哭,凌辰他们原先对其他人的安抚顿时前功尽弃,哨台附近很快混杂了怒骂声哭泣声,追着人跑似的吵吵闹闹,一直到天彻底变黑方才停止。
  情绪爆发过后,余下的只有接受现实的无奈。如果宁肯陪着舱体留在莫顿城,那就和过去在废城的角落龟缩躲避没有任何区别。这里的人们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冷静下来之后,队伍重新开始运作,大家心事重重地收拾起行李,主力队员则为武器做最后的修整,准备在这辆陪伴我们出生入死的舱体上度过最后一夜。
  这一晚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像是一个仁慈的安慰。
  第二日早晨万里无云,是个很有初夏味道的艳阳天。即便如此,大多数人出发时面上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疲色,想必过去一晚惶惶没有入眠。我也只短暂地休憩了几个钟头,睡着的几个小时内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早上起来时有些昏沉沉的,提不起劲。红毛这一天不出意外地两眼高高肿起,但没再表现得那么绝望了。他对搭乘许久、也修整过许多次的避难舱体有了感情,临行前郑重地用移动终端为它每个角落都留了影像保存。
  全员整装完毕,带上支撑未来一段时间的食水和武器便离开了舱体,动身向着鹰啸桥前进。那些无法带走的资源被放置在了哨台废墟内。如果之后也有人试图穿过这座桥,它们或多或少也能派上用场。
  早上八点四十二分,行动队整装出发。
  为了这次过桥行动,这一次队伍构造进行了重组:凌辰和祁灵两队长分别打头和殿后,亚里斯则带着克拉肯监测仪紧随其后,居中的是医生艾希莉亚和部分伤患,虞尧也在其中。武装部门的成员和普通民众穿插着站位,红毛靠前站,我和宣黎则被排在了较后面的位置。
  这是十分合理且有序的整列,但谁都清楚,桥上如若意外突生,届时必然会混乱一片,眼下的站位其实并无很大的意义。
  甫一离开哨台的范围,不远处“死亡梁桥”的样貌便出现在我眼前。
  昨晚我们已然初步打探过此地,但终究是夜晚,比不上白日的敞亮。此刻看去,我不禁吃了一惊:这座桥非常高,留给超大型交通工具的通道在下层,俨然已经崩毁了一大截,只剩个架子挂在那儿。而上层的寻常通路,宽阔的桥面上遍布深深浅浅、令人胆寒的裂痕甚至是爪印,两旁的金属雕像居然还有所残存,但雕着的已经看不出来是人是鬼,只剩下弯折的胳膊和半张笑眯眯的嘴还能辨认,徒增几分诡异。
  打头的凌辰在散发着嶙峋可怖气氛的鹰啸桥边站定停顿了几秒,旋即不假思索地踏上桥面。
  寂静中,我听见了许多人紧张地吞咽唾沫的声音。很快,后面的人都紧跟着一个接一个走了上去。为了配合所有人的步调以及防止意外前就消耗了体力,队伍限制了一个行动速度以防万一。
  我踏上桥面,先是下意识朝桥底下看了一眼,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底下的河水虽称不上干净清澈,但也没有传闻中那样血腥肮脏,一眼看过去也没发现可能潜伏的怪物影子。我边走边多看了几眼,在飘荡的水中瞧见了一个起起伏伏的黑色大块头,定睛一看,竟是哨台顶端的瞭望台。
  难怪昨天一直没瞧见它,居然是掉到这里来了。我心中复杂,一方面觉得瞭望台能飞这么远很是滑稽,一方面又为那东西的怪力而不寒而栗,于是很快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跟着前面人的影子走。就这样走了几分钟,太阳越升越高,不觉间热出了我一身汗,视野也模糊了起来。正在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宣黎一顿,忽然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
  这孩子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很,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直接趔趄了一下,也从炎热的昏沉中醒了过来。我疑惑地转过头,但在下一个瞬间,宣黎倏地仰起脸,瞳孔微缩,透亮的栗色眼瞳里映出了一道从天而降的扭曲残影。
  这一切毫无征兆,只是突然间发生了。
  “啊啊啊——!”
  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前方的队伍内骤然炸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那片的人群猛地散开一片,正中心漫天泼洒开一片猩红的血雨,像是一汪血淋淋的喷泉。我被血水染红的视野中,先出现的是某个难以描绘的恐怖的巨影,而后,一个浑圆猩红的东西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嘭地坠在地上,在残缺的桥面上骨碌碌翻滚起来。
  ——那是一个人的头。
 
 
第22章 死亡梁桥
  我认得这个人。这是我被血腥场面麻痹的大脑随后弹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尽管不熟,但到底是相处多日的一支队伍的同伴。他是普通民众中的一位,半小时前和我有过简短的交流,就在刚刚,我还听见他和身旁人抱怨登桥的紧张。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的血肉在空中旋转飞扬,桥面上,脖颈光滑的断口喷射出大量鲜血,被利落切断的脑袋滚出一段带血的距离。翻滚间,那张脸上凝固的茫然清晰可辨。
  ……我想我永远忘不掉那张脸了。我退后一步,几乎摔倒在地。
  人头落地的下一秒,从桥洞的阴影中翻出一片深黑的影子。那东西一振蝠翼似的翅膀嗖地飞出,几个眨眼间,可怖而畸形的身躯重重落在桥面。发出轰一声震响。我脑海中第二个念头紧接着一闪而过。
  果然,监测仪还是坏的。
  “啊、啊啊啊……!”
  爆发的哭喊声像骤然沸腾的一口热锅,周遭的空气登时烧成了一把烈火。人群骤然乱了,但随后不出几秒,行动队的几位主力以足以被载入主城训练的学习影像的极高效率开始了行动:离事发点最近的亚里斯带着一身被溅满的血污翻身跃起,丢开背上的克拉肯探测仪,以雷霆之势扛起随身的导弹发射器正对那东西打了一发,破空的尖锐声响骤然响起——
  “嗖!”
  与此同时,凌辰发射出的捕捉网极有默契地将它躯干的一部分钉在了桥面上,那东西行动一滞,导弹擦过一边的翅膀,在半空炸开。
  “轰隆!”
  这一击并未造成重创,但多少减缓了那东西的行动。这只克拉肯虽外形诡谲,反应却并不迅捷。它被擦伤的躯干飞溅出大量液体,旋即翻身一挣,将钉入桥面的捕捉网连同地面石块一同掀飞。凌辰下手极快,在第一枚捕捉网被崩裂的刹那投出了第二枚,将那东西二度钉了回去。
  一时间地面剧震,我趔趄了几步——这回是真的被震倒在地了,周围也倒了一片。很快有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位武装部门成员迅速将四散的人群重新拉拢桥边站去。正当此时,克拉肯忽然弓起身体,翅膀高高竖起,投下一片森然的巨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了巨口。它舌头一卷,将死者余方才下的半截身体一口吞了下去;再朝前一勾,尸体滚落的头也被它吸入口中。
  “混蛋……!!”
  后方,挡在众人身前的祁灵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此情此景,人们的哭叫呐喊不约而同地一顿,看着眼前的一幕陷入了呆滞。
  这是我到目前为止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目睹怪物吞噬死人的场面,喉头一哽,几乎当场吐出来。只见那东西囫囵咽下尸体,忽然探出一只尖爪抠入地面,竟极为巧妙地将钉住躯干的捕捉网拔了出来!亚里斯沾满鲜血的眉宇间划过一丝震惊,骤然翻手,迅速将第二枚导弹打发射了过来。
  这枚导弹正中它的一只脚爪,黏液爆开的到处都是。克拉肯挣扎了片刻,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忽然间猛地一掉头,朝我所处的队伍后方轰轰烈烈的俯冲而来。祁灵早有准备,转瞬间调整了站位,托起随身发射器,咬牙切齿地暴喝一声:“大家趴下!”
  我不疑有他,拖着发软的两腿,捞过宣黎三步并两步朝地上猛地一扑,刹那间,一股巨大的热能擦着头顶飞过,以焚天之势命中了克拉肯的躯干的一处,几秒后轰然炸开——是一枚火焰弹!它在通天的烈火中疯狂抽搐起来,单翅扑腾,却在挣脱的前一刻被两只捕捉网钉在了原地,最后终于在下一枚导弹的轰炸下崩溃,栽倒在了桥面上。
  怪物尚未死亡,体表时不时蔓延开轻微的抽搐。
  亚里斯和祁灵紧绷着身躯守在被火焰围绕的那东西周遭静待了几秒,直到确认那东西不再暴起,这才稍稍撤下了戒备。直到此刻,天灾震慑众人的恐怖氛围终于消散了些许,有人开始抽泣,有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还有人哭着朝过来的方向跑,想回到舱体里去,被几个人一把拦下来。
  我趴在地上干呕了一阵,吃力地爬了起来,脚下软得像踩棉花。宣黎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我看了一眼桥上闪烁的血光,又是一阵恶寒和恍惚: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位队员就死了。同样,我甚至还在发怔,这场短暂的交锋便结束了。
  让这只偷袭的克拉肯丧失行动力只用了两分钟不到,是最快的一次,也因此除了最初被杀死的那人之外没有别的伤亡。环顾周遭之下,我在人群中看见了脸色发白的红毛,他离事发点也很近,此刻正疯狂擦着身上的血污,一旁的戚璇则攥着拳头一言不发,用一种痛苦的目光注视着地上残缺的尸体零件。
  被击倒的克拉肯伏在地上,在火舌中一鼓一鼓地抽动着。
  我打量着那东西,手脚渐渐恢复力气,于是走近了几步,先前无暇注意它的样貌,如今看来,这恐怕是我见过仅次于地下室那只克拉肯怪异的一个:它的头颅像是某种蜥类生物,身形巨大,躯干光滑,只有半边脸的一只眼睛和半边身躯的单只类蝙蝠的翅膀,连尖爪也只有一只,就像发育不良似的,大部分部位都只长了一半。
  火焰弹的烈火将它的躯壳烧的焦黑,但在火焰逐渐熄灭的瞬间,那东西忽然霎开大眼,用力弹跳了一瞬,霎时间人群退散,我也条件反射地将手放在了背后的导弹发射器上——为了尽可能多带点武器,除了伤患所有人都背上了一支发射器。正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发射器上,不容拒绝地拦住了我的动作。
  “……虞尧?”
  “别浪费子弹。”
  虞尧在我的肩上按了一下,低声说道。先前始终不见他踪影,此时一见,他落了一身灰尘,一手正拎着一只延长的火焰弹发射器,想来方才正中克拉肯要害的火焰弹便是他瞄准发射的。虞尧绕过我走上前去,从腰间绑带取下那把黑色短刃,略一拂动,听得“咔哒”一声机关运作,刀身瞬间长了大半截,尖端的利刃浮着一抹锋利的亮色。
  “它现在没有行动能力,只要将核心彻底破坏就行了。”
  虞尧踏进了尚未散尽的硝烟中,略略扫过一圈,接着手起刀落,雪亮的刃锋顷刻间刺入硕大躯干的某一处。在这个瞬间,它的体内隐约响起一声一声玻璃破碎般清脆的碎响。那东西单翅剧震,激烈地抽搐了几秒,少顷挣扎衰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
  不论是怎样的克拉肯,死亡后的遗骸都会渐渐风化,最后不留痕迹地消散空气中,这才算是真正的结束。虞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东西渐渐溃烂的残骸,半晌后吐出一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硝烟慢慢将刀刃收了回去。我注意到他的步伐有些微微摇晃一下,显然伤势未愈的状态在这场交锋中有所下降。但局势不容乐观,此刻全然没有我上前询问的机会。不出片刻,凌辰便发号施令,重整队伍,准备继续前进。
  “这东西该怎么办?”
  有人指着摔落在地的探测仪颤声问道。
  正是这个最关键的仪器背叛了期望,又一次在惨剧发生时失灵了,我上回之所以在废楼地下半死不活也算是拜这玩意所赐。尽管将一腔怒火撒在冰冷的机器上毫无意义,但它的“失职”仍然引来了众人的怒目,负责看探测仪的亚里斯朝它望了一眼,眉头紧皱,沉声道:“就这样放着,不用管它。”
  接二连三的勘测故障,再带着它也毫无意义了。亚里斯说完就有人冲了过来,抬腿就给了探测仪一脚,将它从桥上踢得飞了下去,很快坠入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我认出那是与死者交好的同伴,他一脸愤怒,踢完一脚后情绪激动地朝克拉肯的遗骸扑过去,在那堆残骸中疯狂踩了数脚,最后被祁灵拦下了。
  年轻的队长两眼布满血丝,一身硝烟灰尘,拦住那人的手尚在微微颤抖,片刻后深吸了口气,说:“归队,继续出发。”
  死者残留的血肉将和克拉肯的肉骸一起,在风吹日晒中慢慢消散。幸运并未眷顾我们,尚未走远就已有人丧命,难以想象之后会遭受怎样的恐怖。我一手牵着宣黎,心事重重地跟着队伍走,经过那东西的残躯时不经意瞥了一眼,霎时间浑身一震,猛地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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