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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时间:2026-01-05 19:03:54  作者:食眠
  但如果只是为了见我,林这样的怪物只要平常地出现就够了,如果我的回答不够让他满意,他大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们。如此阵仗的“欢迎仪式”,并不是为了我——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我的绝大部分队友也同样。他们是老练的战士,但并非什么巨大的威胁。
  除了一个人。
  是因为虞尧吧。我想。
  杀死自己的手足,让它们做出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
  【……在戒备他吗?】
  我不再多想,迅速蹲下将手掌紧紧贴在克拉肯的残骸上,竭尽全力逼出体内深处的力量,它从来只在我濒死的时候爆发,眼下只是挤出了一点微末得可怜的能量。和林完全不能比,但也足够了,细微的波能在我指尖绽开,飞速掠向远方。我短暂地闭了一下眼,感受着能量的余波扩散,一边加快脚步往前奔跑,一边在心底飞快地报数。
  三号。
  四号。
  五号。
  ……两只克拉肯,挡住了。还要再往前……
  忽然间,脚下的舱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下一秒骤然爆开。轰!我一步跃起,跳过了身下四分五裂的金属碎片。四号舱体的顶盖被炸开了花,我趔趔趄趄地站稳,马上就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被炸开的,立时头也不回地开始向前方狂奔。
  轰!轰!轰!
  身后几截舱体接连炸开!到五号舱体时掀起一阵莫大的冲击,爆裂的冲击追上了我的脚步,径直将我掀飞出去。我重重砸在开裂的舱顶上,霎时间,金属顶盖爆开巨大的凹痕,碎片纷飞,“喀拉”一声——这一次我很清楚,是自己的骨头断了,我一张口就有血喷出来,也许裂的还有内脏。
  紧接着,我猛地睁开眼。猩红的视野中,前方不远处……八号舱体上覆着一只浑身躯壳近乎透明的克拉肯。它的体积称得上庞大,但只有躯壳正中是一种浑浊而无法辨明的深色,相当难以辨认——五彩斑斓的黑,也许能够这么形容?其余边缘的部位都是能够折射出太阳光和火花的透明。看见它的瞬间,我就明白过来了——
  是它。
  这就是那个散发信号源的怪物!
  这一瞬间,破坏它的念头超越了体内所有炸开的疼痛。我原地暴起,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在触碰到那东西的前一刻,忽然有一道偌大的阴影破开硝烟,骤然挡住了我的视野,然后轻轻地触碰了我的肩膀。
  ——一步之遥。
  “轰!!”
  我相当确信,如果前一秒我没有及时地掀起身下舱顶的盖板稍作遮挡,这一刻化为齑粉的应当不止是金属盖板,还有我半边身子的骨头。话虽如此,我大半的内脏刚刚应该也被震碎了。我一边止不住地吐血,一边趔趔趄趄地退后,然后嘭的一声仰倒在地。
  修复内脏……需要时间……不,应该先破坏信号源,可是我……
  阴影中,一道殷红的触枝垂落,像是缎带一般落在我身上。这也是一部分尸体,但与其他被我杀死的克拉肯不同,它的内部涌动着不属于这具个体的力量。
  “——久等了。”它的尖端咧开一张嘴,吐出轻柔的声音,“你准备好答案了吗?”
  我偏过头,吐出一大口混杂了内脏碎片的血水。我没有面向它,但我知道,它的眼睛无处不在。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比濒死更寒冷,离真正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死神就在头顶,微笑着注视着我。
  “林。”我断断续续地,以一种自己都没有料想过的冷静与他对话,“你是来……杀死我的?”
  “不好意思。”它说,“手段稍显粗暴,但这种程度,你不会死。”
  “……你……到底为什么……”
  “你刚刚得出了答案,一部分的。”它说,“如你所想,我确实在戒备那个人类。”
  我的眼瞳微微睁大了。
  “你是怎么……”
  “还有另一个原因,”怪物毫无所觉,顿了一顿,陈述般的说道,“这是一次尝试……嗯,说得更贴切些,这是一个实验。”
  “……实验?”
  “是的,只是实验。”它淡淡地说,“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回答我,】
  能吐人言的怪物说道:【你会因为这里的人类死去而遗憾吗?】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枚导弹横空飞来,击中了克拉肯开合不停的嘴巴。我只来得及眨一下眼,随后,滞留弹爆开的冲击波毫不留情地迎面砸来,刚刚修复好的脏器在肚子里咚咚作响——很显然,发射这枚滞留弹的人并不在乎我的死活。但借着这个机会,我拖动已经涂满鲜血的身躯,竭力挣脱了克拉肯的桎梏,一转头,看见了发射导弹之人的身影。
  “切尔尼——”
  “别叫我的名字!”
  狼纹身的青年咆哮起来,他看见我的神情就像看见了鬼(诚然,我现在看上去应该确实不太像个人),面上有七分与见到克拉肯时同样的恐惧,还有三分面对我时独有的凶狠。有那么几秒,我认为他想要把我也一炮轰死,最终没有执行只是因为我旁边有一个更像怪物的东西。切尔尼维茨飞快地换弹,拉下发射栓,在那只怪物摆脱滞留弹的前一刻将杀伤力增倍的导弹打了出去。
  轰!
  我差点被余波掀下去,切尔尼维茨大步狂奔,穿过硝烟落到我身前。
  “切尔尼维茨……”
  我咳嗽着,试图让他马上炮击刚刚瞧见的那只透明的克拉肯,张了一下口,马上又吐出血来。那枚导弹当然也波及了我,但是相比之前的伤,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切尔尼维茨踏上这一截散发着焦味的舱体,他的一只眼睛血流不止,一边用剩下那只眼睛瞄准镜扫视着周遭,一边被硝烟熏坏的嗓子发出怪异的声音,“我说了,别叫我的名字。”
  我吐了口血,朝他伸出手去,尽可能迅速地说:“去杀八号舱体的克拉肯。”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已经迈开了脚步,紧接着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还扎在我肩膀上的半片触枝上,冷冷地说:“自相残杀?”
  “也许吧。”一个像是我的声音说。
  他皱起眉,而我猛地扭过头。
  炸开的废墟间,一根被炸开的触枝蜿蜒地升腾起来,能够吐出人话的嘴巴一开一合,用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缓缓地说道:“也——也许吧……嗯,偶尔会发生这种事情……”
  喀拉!切尔尼维茨意识到不对,猛地按住了发射栓,但没等他做出反应,舱体两侧骤然窜上了克拉肯的残骸,撞得舱盖重重一摇。这一瞬间,我反射性地去抓切尔尼维茨,但他反应极大,激烈地挥开了我的手——以比克拉肯游行更快的速度。我踉跄着往后摔去,齿间咬不住的血喷了出来,紧接着,前方就传来了切尔尼维茨的惨叫。那截蜿蜒的殷红触枝一头死死缠住他,一头窜过我的肩膀,留下了一段模糊不清的断续的话语,“还是……需要清场……片刻……”
  嘭!
  我抬手抓住了它,往舱盖上狠狠撞去,骨骼与触枝碰撞发出咯咯的爆响,但都不及切尔尼维茨骨头被一节一节拧断的声音来的响亮。与此同时,更多的克拉肯从舱体两侧冒了出来。——它们的行动变了,是林在更改它的指令,我在撕开触枝的几个呼吸间想,这很不妙,但也说明他不希望那只承载信号源的克拉肯被杀死,而他始终只用这一只克拉肯与我对话,说明不是所有的克拉肯都能成为它的载体。
  嘭!嘭!
  舱盖陡然破开一个大洞,我的指骨碎了,那截绵长的触枝在终于手中爆开,被模仿的声音也变得参差不齐了,这一头瞬间瘫软下去,另一头抽搐着,终于松开了已经口吐白沫的切尔尼维茨,下落的青年被我一把捞住。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快的急救,但即便如此,依旧晚了一步,那截触枝已经碾碎了切尔尼维茨的下半身。他晕了过去,被我扶起时又短暂地醒来,急促地喘着气看着我。他的眼里闪烁着我熟悉的东西,那是濒死的恐惧。
  我一下子僵住了。
  切尔尼维茨徒劳地张了张嘴,有黑色的血疯狂涌出来。
  ——他快要死了。
  我清楚地知道,人类的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无数人就那样死在我面前。来不及救,没有办法挽回,回天无术。那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没有机会再重来,也没有能力从死线复苏。我注视着他,脸上的血水淌了下来,和眼眶里忽然涌出的泪水一起,砸在他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
  “……切尔尼维茨……”
  我本以为,在放弃人类的身份后,我会同时失去曾经的情感,但似乎并非如此。这些东西一直是一个整体。我还能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只能这样看着他吗?该马上带他离开,还没有结束,也许还能有救——
  这时,切尔尼维茨挪动已经裂开的臂膀,将被他压在身下的发射器往前推了一推。
  “……走……开……”
  青年气若游丝地说,“……不想……欠你们……”
  “……”
  发射器里还有两枚导弹。
  此时此刻,舱顶两侧,正有克拉肯的残躯冲我们翻涌而来。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拎起发射器,缓缓松开切尔尼维茨的手。这瞬间,我下定了决心——但就在这时,一截触枝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右侧翻了上来,几乎瞬间超过其他的怪物扑到了我跟前。这只克拉肯大得出奇,外形与这些跳跃的残骸相比却又完整得古怪,一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它的躯干犹如脉搏般缓缓鼓动着,像是饱和的猩红肉块,末端长着一只小小的尖爪,看上去能够很轻易地将人开肠破肚。
  与它相对的时候,我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感觉:它看上去很熟悉。
  下一个瞬间,这只克拉肯猛然暴起,末端的尖爪如同铁锤般挥出,将两侧翻涌而来的残骸斩成了两截。
  ……啊?
  ——啊!
 
 
第82章 欢迎!
  一声巨响,舱顶平台的一角塌了下去。我眼中的泪水在震颤中飞溅出来,朦朦胧胧的,看见那只有着尖锐长尾的克拉肯一跃而上,以一种凶猛的气势将残留在舱顶的怪物尸骸一扫而空。然后它垂下尾巴,猩红的躯壳迅速起伏着,如同摇曳的水波一般涌到我身前。
  一个歪歪扭扭的口子开在在它的躯壳上,张大,一开一合,挤压着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水泡炸裂,也像是婴儿咿呀学语。
  “咕……咕咕咕噜……”
  在这性命攸关、一切都糟到不能更糟的时候,我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一件事。
  我应该见过它。在更远的时候,在另一层意义上:那只把我所在的避难所砸了个稀烂的克拉肯,那只对我说“嗨”的克拉肯……可不就是这副模样吗!
  “嗨。”
  面前的克拉肯说。
  “……你。”我说,“你原来——”
  我心中盘踞的困惑、诧异和欣喜,在这一瞬间变为巨大的震撼。在我陷入震惊的数秒间,面前的克拉肯已经将尖锐的,生着细小鳞片的尾巴转过来,轻轻搭上我站着的舱顶。它似乎还想“说”什么,用那张生得不太完美的畸形的嘴巴,或是用躯壳的动作。但在那之前,舱体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顺着舱壁的裂缝和被炸开的金属链接,那些前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怪物忽然间又开始活跃,眨眼间就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态攀了上来,在爬上舱体的瞬间,它们齐刷刷地顿住了,然后以相同的频率同时转动,转向了我——准确来说,是我面前的克拉肯。
  这是一个极为异常的画面。这群不具备“看”的器官的怪物,拖着被撕成碎片的破烂躯壳投来无法被称之为视线的目光。那其中的黑暗比深海更深邃,比太阳下的阴影更绵长——那是林的意识催化的克拉肯的集群。那异样而可怖的“目光”暂留了一瞬间,然后它们整齐划一抬起断裂的爪子,鼓动撕裂的残躯,大大小小数十块狰狞模糊的肉块向我面前的克拉肯扑来。
  “刺啦——!”
  搭在舱体上的长尾在舱顶上重重留下划痕,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在我眼前被硬生生拖了开去。只一个眨眼间,针对这只打破了规则的克拉肯的围攻就拉开了帷幕。舱顶震颤不止,几个呼吸间,那只生着长尾的克拉肯已将汹涌的尸骸杀了一遍又一遍。但无论多少次,那些分裂的碎片又再爬起来,源源不断地向它涌去。我能感觉到,它在困惑,作为一只拥有核心的克拉肯,困惑是可以杀死它的。
  几秒之间,未被杀死的肉块包围了它,在那猩红的躯壳上撕开新鲜的创口。我下意识抓起发射器,又猛地顿住,只见切尔尼维茨呛了一口血,张着涣散的眼睛,倒在我身上奄奄一息。一瞬间的踌躇,舱顶的裂口窜出几条柔软的触枝,猛地扎入我的小腿。
  “……!!”
  毫无疑问,这是林的攻击。我当即松开切尔尼维茨,旋即被身下的巨大力量拽得仰倒。蔓延的触枝缠上我的脖颈,我疯狂挣扎起来,脖颈间的枝条寸寸裂开,我的喉管也响起肌肉崩裂的嚓嚓声。也许是林没打算现在杀我,又也许是它附身的力量已经不够,我被扼得半死却又恰好没被折断脖子——但也快了。凭借最后一口气,我勉强够到了发射器——只剩两发子弹的发射器。不远处,更多的克拉肯翻涌而来,在窒息的眩晕中,我猛地按住了发射栓,将它对准了那只正被围剿的克拉肯。
  按照切尔尼维茨的说法,曾经在危楼的那一次,我被克拉肯从一楼砸进了地下,脖子和脊柱全都断了,但我还活着,这足以证明一件事——
  如果我的体内存在名为“核心”的弱点,那么它一定不在脖子往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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