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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小的人顿时欣喜雀跃,有的当场蹦跳起来,嘶吼得愈发癫狂。
压大的却如丧考妣,只差跪地哭号,偏又不肯收手,摸出更多铜钱拍在赌桌上:“来,再来!我就不信了!”
陈阿财攥紧与顾岛赢来的银钱,眼底翻涌着异样光彩,急促问道:“小岛,这把赢了,要不接着压?”
顾岛漫不经心点头。
“押大押小?”陈阿财追问。
“小。”顾岛语气平淡。
陈阿财喜不自胜,当即把钱全掷进标着小的区域。就这样连玩数把,顾岛几乎场场皆赢,仅错了一回。
跟着顾岛来的几人都狂喜不已,有人攥住他的胳膊,激动嚷道:“小岛,你今个运气也太旺了!咱再玩几把,趁机多赢些银钱!”
顾岛神色平淡,毫不犹豫回绝:“不了,我不玩了。”
他何时有过这般逆天运气,这赌局分明有问题,是故意诱他入局。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陈阿财急忙拽住他:“小岛,这么好的势头,再玩几把再走啊!”
顾岛甩开他的手,冷声道:“陈阿财,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我没兴趣再陪你演下去了。”
陈阿财声音发颤,满眼不敢置信:“你……你都知道了?”
顾岛一言不发,径直往外走。
方才摇骰子的汉子上前一步,拦在顾岛身前,冷声道:“小哥,咱这可没赢了钱就走的道理。”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汉子围上来,三人呈掎角之势,将顾岛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顾岛心头暗叫不妙,他实在没料到这赌坊竟如此大胆,敢公然拦他去路。
乔装躲在一旁的景尧也察觉情势不对,再也顾不上其他,拨开人群便要冲上去护住顾岛。
忽而不知从何处冒出三个男人,景尧还未反应过来,那三人已出手将赌坊的汉子尽数撂倒在地。
景尧急忙上前,想趁乱带顾岛离开,可在看清那三人面容时,却骤然僵在原地。
那三人倒未留意景尧,一人扯住顾岛,一人拽过陈阿财,另一人在旁大声骂道:“好你个负心汉,娶了我家小夫郎,还敢跟别的男人出来鬼混,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你这奸夫也别想跑,今日非得拿你出口恶气!”
骂声里,两人被拖拽着往外走,抓着陈阿财的汉子更是动起了手,两拳砸得他眼冒金星。
陈阿财脸色惨白,慌乱辩解:“大哥,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奸夫,我跟小岛只是兄弟!”
抓他的人全然不听,一掌狠狠拍在他脑门上,陈阿财当即耳晕目眩。
“混账,还敢狡辩!我亲眼见你俩从房里出来,又混到赌坊,不是偷奸是什么!”
围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全都闭紧嘴巴、竖起耳朵,还自觉给几人让出一条路来。
赌坊有人想上前拦阻,反倒被看热闹的人堵在后面,怎么也挤不进来。
陈阿财苦着脸哀求:“大哥,你们真误会了,我是有婆娘的!”
那男人横眉倒竖瞪着他,怒喝:“好得很!家里有婆娘还在外面乱搞,罪加一等!”说罢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去,陈阿财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最终被两人像拖死狗似的拽了出去。
顾岛也想开口辩解,但不知为何却发不出声来,身子也阵阵发软,只能被人半搀半扶着带离赌坊。
几人出了赌坊老远,直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这才停了下来。
顾岛打量着幽深小巷,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忽然,拽着他的手骤然松开,他身子一软,像条泥鳅似的顺着墙根滑落在地。
陈阿财更惨,竟是被人直接丢在墙角。他抱头缩身,一路挨揍早已吓破了胆,竟连呼救都不敢,只拼命往墙缝里缩。
顾岛没法只能自救,他一边紧盯着那三人动静,一边飞速思索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呼地一下全围到他身边,抻着脖子,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起了他。
“老二、老三,你们说,二少到底看上这姓顾的哪点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蹲下身,几乎要将脸贴到顾岛鼻尖上,恨不能将他从骨头缝到皮相都瞧个通透。
“谁晓得呢,瞧着弱不禁风的,风一吹都能倒。”个头最矮、瘦得像只猴的汉子率先应答,眼底的嫌弃明晃晃的,半点没藏着,“关键是脑子还不好使,那么粗浅的骗局都能把他诓进赌坊,还没我半分机灵呢,是不二哥?”
被唤作二哥的男人皱眉瞪了两人一眼,压着嗓子道:“别胡说,这里头说不定另有隐情。”
“隐情?能有什么隐情?”老三满脸不信地撇了撇嘴,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老大直起身,捻着胡子故作深沉,半晌才慢悠悠道:“我倒觉得老三说得在理,这小子啊,怕是真没什么脑子。至于怎么就入了二少的眼,八成是仗着这张脸。”
说着,他伸手指向顾岛,啧啧有声:“你们瞅瞅,这脸白得跟个姑娘家似的,细皮嫩肉的,说不定二少就好这口呢。”
老三一听,立刻凑到顾岛脸前,眯着眼仔细端详起来。老二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糙得像砂纸的脸颊,又懊又悔。
顾岛瞧着三人奇怪的动作,听着他们没头没脑的议论,悬着的心反倒稍稍落地。
只因他未从三人身上察觉到半分恶意,想来定不会伤他。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抓错了人,多半会放他离开。
只是,要等到何时才能发现?自己又什么时候又才能恢复?这般想着,顾岛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他倒不是忧心自己的处境,只是惦念着景尧独自在家,见自己迟迟不归,会不会急得坐立难安。
正胡思乱想之际,巷口的拐角处,忽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景尧。
顾岛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想喊出那个名字,喉间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那三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被称作大哥的壮汉眉头一拧,率先转身迈步上前。
顾岛心头一紧,生怕他对景尧不利,竟也顾不上自己仍有些无力的身躯,拼了命地往前挪动。扑到那壮汉身上,用牙死死咬住对方的裤腿,非要绊住他的脚步不可。
壮汉果然被拽得顿住了步子,顾岛急得满脸涨红,拼命朝景尧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可景尧却像是没瞧见一般,径直穿过三人,弯腰将瘫在地上的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夫君,你没事吧。”
顾岛张了张嘴,对着景尧无声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
景尧眸色倏地一沉,抬手屈指,在他脖颈处轻轻一点。顾岛只觉喉间那股憋闷感骤然消散,像是被堵住的泉眼重新疏通,久违的声音瞬间回笼。
“快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可景尧却纹丝不动,稳稳扶着他站直身子,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三人。
“你们……”
他话音未落,那三个方才还咋咋呼呼的汉子,竟齐齐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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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小岛荣升二少奶奶[害羞]
第109章 赵帮
回到小院后, 顾岛仍未从那声二少中缓过神来。
他怔怔地望着景尧,以及他身后三个陌生的汉子。
景尧略显窘迫地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替他引见:“这几位是我以前的兄弟。满脸络腮胡的叫张炮, 我们都喊他大炮。这位是李三,他医术很好。最边上那个精瘦的, 名唤关二毛, 大伙儿都叫他猴子。小岛,你也这么喊他们便是。”
三人咧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冲顾岛友善地颔首。顾岛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 开口问道:“你们……也是赵帮的人?”
“没错,咱哥仨都是。”大炮瓮声瓮气地应道。
景尧闻言, 倏地睁大了眼, 满是意外地看向顾岛, 随即又转头扫向大炮三人,眉头微蹙:“是你们跟小岛提的赵帮?”
三人见他神色不对,顿时慌了神,齐齐摇头摆手,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们啥也没说!”
“不是他们说的, 是我自己猜的。”顾岛淡淡开口,替他们解围。
景尧猛地看向他, 心头狠狠一震, 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竟不敢与他对视, 只低着声艰涩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自邵公子出现后。”
“这么早?”景尧惊得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 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那回你问邵公子何时返程……是在试探我?”
顾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小尧,你一直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只能自己慢慢去查。后来我也打听到了一些赵帮的消息,听说那帮派现在好像……并不是什么——”
话未说完,便瞥见景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底漫上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顾岛心头一软,终究是没忍心把那句刺人的话说出口。
他连忙转了话锋,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大炮三人,温声问道:“你们怎么也离开赵帮了?莫非是帮里出了什么变故?”
听见这话,刚沉浸在悲戚中的景尧也回过神来,抬眸望向三人,眼底满是探寻。
三人沉沉叹出一口气,脸上满是郁色,七嘴八舌地开口:“二少,你是不知道,如今的赵帮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自打大少坐上帮主的位置,一切就都变了,他也变了!”
“他还诓骗我们去做水寇!我们不肯,他就把我们关起来。兄弟们没法子,这才拼死逃了出来!”
“骗你们去当水寇,这话是什么意思?”景尧心头一紧,忍不住急切追问。
李三看向他,语气沉重:“二少,你还记得之前帮里的货船总遭水寇劫掠的事嘛。你消失后,大少拿出所谓证据,说那些水寇都是你勾结的,货船被劫也是你一手策划。后来你见事情败露,卷了帮里的钱财跑了!”
“胡说八道!”景尧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屈辱,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老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他还蛊惑兄弟们,说那些商船为垄断整条水路,想把咱们赵帮赶尽杀绝。他哄骗帮里的弟兄跟着他去劫掠商船,我和大炮察觉不对,想把真相告诉其他弟兄,谁知竟先被他发现了。他将我们关了起来,我们是趁着他带人出去劫掠商船的空档,打晕了看守才逃出来的,不然怕早就没命了。”
“可不是嘛!”老三心有余悸地附和,脸上满是后怕,“我怎么也想不到,大少竟是这样的人!帮主当年一手创下的赵帮,竟被他糟蹋成了这副模样,跟那些打家劫舍的水寇又有什么两样!”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景尧,急急问道:“对了二少,当年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他的阴谋,才迫不得已跑的?”
景尧望着三人,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转而落在顾岛身上,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师傅去世那天,小极哥叫我喝酒,酒里被下了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顾岛更是握紧了景尧的手。
景尧没敢看他,最终还是让他知道了,他接着道:“不过幸好我及时察觉,并未吃下多少。他见下毒之事败露,便想直接杀了我。我身上带着毒,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拼了命仓皇逃命,一路逃到这里。至于勾结水寇一事,我从未做过。”
“二少,我们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勾结水寇!就算帮里真有内鬼,那也绝不可能是你啊!”
“就是!当时我们还为了这事跟大少吵了一架了!”说到这老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难不成大少就是那时候起,就盯上咱们几个了?”
老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老三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老二倏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个川字,满眼焦灼地看向景尧:“二少,你身上那毒可解了?快伸胳膊,我给您瞧瞧。”
景尧淡淡颔首:“无碍,已经好了。”
“那哪成?”老二急声劝道,“你就让我诊诊脉,不然我这心总悬着。”
一旁的大炮也帮腔:“是啊二少,让老二瞧瞧吧,咱大家伙也能彻底放心。”
景尧不再推辞,将手腕往桌上一搁,袖管顺势拉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腕骨。老二倾身凑近,指尖轻搭在他脉门上,凝神屏息诊了半晌。
老三最捺不住性子,抻着脖子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二少没事吧?”
老二猛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朗声道:“放心!脉象沉稳有力,比咱哥几个都壮实!”
连一旁沉默的顾岛,也悄悄松了紧绷的肩膀,眼底的忧色尽数散去。
景尧收回手,接着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的?又怎么会跑去那鱼龙混杂的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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