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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皇后、太后这样尊贵的身份也困不住他搅动风云的野心!
可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爹爹。
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应该是刚刚经历生产造成的,脸上大汗淋漓,眼神带着记忆中少见的温柔,静静地看着他。
难道……是朕记错了?
他太久没见过爹爹了,爹爹死的太早了,而且尸骨无存。
仔细算来,差不多有六十年,他的记忆早已被时光模糊不清。
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这张脸,但是这张熟悉的面孔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充斥在整个眼眶。
“哇哇哇!”婴儿嘹亮地哭声在产房里响起,像是撕心裂肺。
几个大人并没有察觉婴儿复杂的情绪。
秦明彦不禁道:“这小子嗓门真大,中气十足,是个有力气的。”
陆阙虚弱地歪头,看着大哭不已的小家伙,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和阿彣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欣慰地看着这对父子,道:“真好啊,这一次,你和陆彣都在。”
这一世,我们都在一起。
秦明彦自始至终都守在他身边,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不用担心,昌阳县会有什么问题,不需要刚生下孩子,就赶紧赶慢地回到昌阳县。
所有的事情都被秦明彦大包大揽,他只要安心的生下这个孩子,在床上安心调养恢复。
陆彣?
秦玉彣听到陆阙对他的称呼,眨了眨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是他很久之前用的名字了。
爹爹当年将他秘密送出京城,他一路颠沛,终于抵达齐王的地盘,见到了已是齐王的父亲。
父亲见到他,得知是爹爹让他来的,自是喜不自胜。
因为要让他做名正言顺的世子,父亲为他改了名字,从陆彣改为了秦玉彣,正式将他以齐王世子的身份公布在众人面前。
那时候齐王的部下大多知道,齐王有一位心爱的夫郎,和那位夫郎孕育了一个很看重的世子,只是没有显露在人前,此次,是终于见到了。
父亲拉着他,急切地打听爹爹在京中的情况。
秦玉彣自然如实告知。
秦明彦听后,忧心忡忡,立刻要传信给爹爹,让他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小心钟兴阁。
可惜,他抵达后不久,爹爹的噩耗便传来了。
杀死爹爹的人,正是爹爹的死对头钟兴阁。
被爹爹送出京城的那晚,竟然就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秦玉彣一直看着陆阙,舍不得移开视线。
秦明彦笑道:“阿雀,你看陆彣一直看着你呢?你看他那副小表情,好像他也知道让你受苦了。”
陆阙没忍住心软,伸出手道:“让我抱抱他。”
秦明彦看他样子虚弱,托着陆彣虚虚地放在他怀里,道:“好,你当心,别累到自己。”
陆阙收拢手臂,将襁褓托在怀里,道:“阿彣,我是你爹爹。”
“啊啊啊。”秦玉彣现在叫陆彣,在爹爹面前他就是陆彣,他现在除了眼睛等转,嘴里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什么也干不了。
秦明彦探过头,笑容满面道:“阿彣,我是你父亲。”
陆彣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是我父亲,活的比我还久的老登,别耽误我怀念爹爹。
秦明彦惊讶地道:“阿雀,你看这小子,他在翻白眼!”
陆阙没被秦明彦挡住了,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无奈地道:“他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你一定是看错了。”
秦明彦委屈道:“他刚刚真的在对我翻白眼。”
陆阙看着他这副样子,好笑地捏了捏秦明彦的脸颊,无奈道:“阿彣可能只是向上看。”
陆彣陷入沉思:难道是朕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
陆彣心里顿时一阵狂喜:若真如此,岂不是就又能再活78年,老天待朕不薄啊!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这个屋子的陈设好简陋。
他记得小时候,他应该是住在昌阳县的一处不错的宅子里,三进三出,各种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但这里看起来过于简朴了些。
这是哪里?
视线扫过窗框,陆彣猛地愣住,玻璃?
这东西不是老头子退位当了太上皇,闲来无事搞那些奇技淫巧之后,才弄出来的吗?
怎会出现在此地?他真的是回到过去了吗?
陆彣彻底陷入了迷惘。
秦明彦将陆彣抱起来,递给一旁的青壶,道:“阿雀,你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孩子交给奶妈先照看。”
陆彣皱起眉头思索,记得他父皇说过。
他爹爹是独自生下他,直到他两岁多时,邻县出现了农民起义,进犯到昌阳县。
父皇担心县内的县令爹爹被波及,带人下山拿下这些起义军,赶到县衙里,才发现陆阙给他生了一个已经能跑能跳的小崽子的。
这一世,为什么会一出生就在父皇怀里?
父皇的性格不应该会骗他。
时间太久,幼年记忆早已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曾有一次混乱之中,爹爹慌乱地将他藏入地窖。
他独自在黑漆漆的地窖代了好久,都没找到出去的路,直到地窖门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他的人生,突然挤进了他和爹爹中间,他有了一个父亲,叫秦明彦。
有点奇怪啊。
如果他是回到了过去,为什么经历会和之前不一样呢?
陆彣小小的脑子想不了太多,他有点困了。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现在的情况又不是坏事。
青壶抱着陆彣带他去见奶娘。
陆彣好奇地看着青壶,他不认识这个人,他在青壶的侧颈看到了属于哥儿的红痣,确认青壶是个哥儿。
但陆彣记得他之前的奶娘不是这个人,难道是负责接生的哥儿?
陆阙的确还给陆彣找了奶妈,还是前世的那一个,对方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他也没必要更换。
青壶将陆彣带到奶娘的房间,陆彣认出来他之前的奶娘,心里稍安,奶娘没有变。
他的确有点饿,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小婴儿,顾不上矜持,吃完奶后,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等到陆彣再次醒来后,又回到了陆阙身边。
青壶服侍在一旁。
陆阙半倚在床头,见他醒了,拿着装着豆子、会沙沙响动的小鼓槌逗他。
“啊啊啊。”陆彣下意识被声音吸引,这具婴儿的身体,让他心性也变成得幼稚起来。
青壶笑道:“小主子真是可爱。”
陆阙也坐在床上,也是微笑,道:“他那双眉毛,生得倒像他父亲。”
陆阙想起了前世少年得意的陆彣,笑起来英姿勃发,虽然是跟着他长大,但身上全是秦明彦光明磊落的气质。
看不出一点沉郁阴晦。
真好啊,不愧是他精心教导出来的孩子。
我把他教得太好了。
这孩子博学、勇敢、正直、仁悯、果决,以至于他不认同的我的行事作风,却因为血脉亲情的羁绊,还是始终站在他这边。
青壶看着这孩子脸上红彤彤的,也没个眉毛,不知道老爷哪里看出来像秦明彦的,顺着话头,道:“老爷说的是,我看小主子眼睛大大的,灵动有神,像老爷您。”
陆彣好奇地看着青壶。
前世爹爹身边绝无此人。
对方跟爹爹说话如此亲昵,还知道爹爹的哥儿身份,必是心腹中的心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阙笑了笑,道:“我发动的这两天,钟县丞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青壶收起笑容,正色道:“一直有人盯着,还是一切照常。”
陆阙点了点头,也不意外,笑道:“嗯,继续盯着便是。他若安分,便让他继续做他的县丞,若有不轨之心……”
陆阙没有说完,虽然脸上依旧一副光风霁月,但是意思很明显。
陆彣闻言,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喽,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才是他熟悉的爹爹。
第36章
钟县丞是谁?
陆彣皱着一张小脸思索, 这个姓氏听起来让人怪不爽的,容易让他想起杀死他爹爹的凶手。
前世昌阳县的县丞是姓钟吗?
不是吧。
具体姓什么,陆彣实在记不清了, 总之绝对不是钟。
青壶看着他这副心事重重的小模样, 打趣道:“老爷,你看小公子这眉头皱的, 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大事呢。”
陆阙伸出手摸了摸陆彣的眉心, 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道:“小小年纪, 皱什么眉, 爹爹保证, 你这辈子,可没有吃苦的机会。”
这一世, 爹爹必为你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陆彣咧开嘴,对陆阙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脸。
他相信爹爹说得话, 上辈子,他确实活得足够潇洒恣意。
少年时,他是权倾朝野的陆丞相独子, 是京城里最张牙舞爪的纨绔子弟。
爹爹对他悉心教导, 却也从不拘束他的胆大妄为,反而说他有乃父之风。
他可以按照自己心意, 做任何他觉得对的事情, 自有爹爹为他遮风挡雨, 整个京城里没有人敢招惹他。
青年时,他来到了义军中,是势力最大的齐王的独子,父亲重视他, 培养他,万众瞩目,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是齐王的唯一的继承人
后来老头子打下京城,登基为帝,结果当了皇帝后,才发现当皇帝真是个麻烦事,一点也不适合他。
没过几年就急流勇退,不想管事,看到他感兴趣,就将皇位传给了他,自己当了太上皇,天天带着一帮工匠研究科学。
他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皇帝。
他的一生,除了爹爹的早死是他一生的痛,似乎再无阴霾。
……
突然,陆彣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在身下弥漫开,连带着一股异味。
“哇呜呜!”陆彣脸色涨红,大哭了起来。
青壶立刻上前查看,打开襁褓看到浸湿的尿布,笑道:“老爷,是小少爷尿了。”
说着赶紧给陆彣更换尿布。
陆彣眼神空洞地抬头看着屋顶,难道这是上天惩罚他上辈子活得太顺,非要让他重生在屎尿都不能控制住的年纪吗?
陆阙靠在床头,看着青壶手忙脚乱的样子,挪动了一下身体,颇为熟练地指点道:“把他的腰托起来,对,系带不用系的太紧……”
一套折腾后,身上终于恢复清洁舒适。
陆彣缩在襁褓里,好奇地看着爹爹,总感觉爹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
转眼,陆彣就满月了。
陆阙打算给他大办一场满月宴,邀请了昌阳县中不少地主豪绅。
今天一大早,青壶就将陆彣仔细清洗干净。
然后给他换上了一件红色锦缎小衣,上面绣着蝙蝠麒麟的图案,头上戴上可爱的虎头帽,脚上穿上同样的虎头鞋。
陆彣被他一番动作吵醒,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四处看去。
青壶给他穿戴整齐,就抱了起来,走向前厅。
陆彣突然激动第抬起头,终于!
能离开这个房间,快让朕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经过这一个月,陆彣大体了解了情况,好吧,其实他什么都没摸清。
因为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奶和睡觉,偶尔清醒时,能听到爹爹、青壶还有老头子在讲话。
有时还会看到老头子厚着脸皮,在他面前跟爹爹撒娇卖乖,甚至当着他的面,要求同塌而眠。
老头子你臭不要脸!
但是,这些家长里短的零碎信息,让他根本无法判断情况。
不过他也是有进步了,他现在能控制自己抬起头看人,还能抓住爹爹触碰他的手指。
这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呢!好想快点长大啊。
陆彣在心里叹了口气。
————
前厅已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陆阙正在招呼客人,从容应酬。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陆阙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但从未听说这孩子的亲生母亲,不免私下多有猜测。
钟兴阁自然也来了。
他就住在衙门后院,想躲都躲不开。
这一个月看到陆阙深居简出,他就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此时见陆阙大摆宴席,便备了一份贺礼,带着一块玄香墨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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