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阙抬眼看着他,不知道秦明彦又想搞什么名堂,微微点头。
秦明彦立刻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你看着年纪似乎不大?”
“我已经年满十八了。”
他前世死时都快四十了,在大庆都够得上当祖父的年纪了。
那时候秦明彦在信中,还不害臊地写什么“男人四十一枝花”。
秦明彦心情不错,笑道:“那我虚长你一岁,你叫我一声秦大哥怎么样?”
陆阙眼中含笑,嗓音放轻道:“秦大哥。”
秦明彦呼吸一窒,只感觉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那根羽毛还在不断地挑逗他。
陆阙眼中闪过戏谑,神情无辜地道:“秦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秦明彦怀疑过是自己的定力不够,也没有怀疑陆阙在刻意撩拨他。
“没什么。”他努力板着脸正色道。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眼下自己就是一个山匪,虽然他知道庆朝已经日薄西山,乱世将至,但是其他人并不晓得。
跟一个山匪可不是什么好出路。
沈玉雀已经在昌阳县初露锋芒,如果不是需要他们的武力震慑,心里未必愿意与自己虚与委蛇。
他这般聪颖,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从容周旋,如果不是哥儿身的束缚,必然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应该效仿主公对谋士一样,对他以礼相待,将他招募到麾下。
秦明彦压下心里的躁意,笑着拍了拍陆阙的肩膀,道:“以后就是兄弟了,我的弟兄就是你的弟兄,有事你只管吩咐,不要客气。”
兄弟?
陆阙微微挑眉,希望你以后可别后悔,笑容温良地道:“我听秦大哥的。”
回到县衙,已经是傍晚。
两名护卫带着汤挺在麻虎碣耗费了颇长时间,也是傍晚才返回,他们在庭院里碰见。
其中年轻一点的护卫性子更活泼,一看到他们就道:“秦哥,我们在抛尸地发现了一些车辙印,只是时间有点久,已经模糊不清了。”
秦明彦抱胸倚在门边,闻言只是侧了侧头,道:“告诉我做什么?你应该禀告给陆大人。”
年轻护卫愣了愣,闻言神情有些迷惑,不明白自己也就是离开了半日,秦哥为什么变了态度?
他看了看秦明彦,又转头看了看陆阙。
他是这些护卫中年纪最小的,心里一直把秦明彦当兄长,因为他的照拂,也更亲近他。
他想说:玉雀不就是个哥儿吗?他只是个假县令,不过是他们扶持的傀儡,何必这么正经?
但这秦明彦已经表明态度,年轻护卫还是不情不愿地道:“陆大人,我和李虎哥在那里发现了一些车辙印,有在那里往返停留的痕迹,方向是朝着官道的,但是在城门口附近就混杂看不清了。”
说着,年轻护卫又从布袋里拿出裹着泥巴的绣花钱袋,道:“我还在附近的泥坑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明彦,见秦哥毫无反应,才老实将钱袋递给陆阙。
陆阙没有伸手去接,他嫌钱袋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护卫又习惯性去看秦明彦。
秦明彦声音一沉道:“陆大人问你话呢,看我做什么!”
闫靖只得低头,不甘心地道:“闫靖。”
陆阙自然知道他是谁,荡寇将军闫穆弘的小儿子,他还知道这小子桀骜不驯着呢。
前世没少给他找麻烦,那时候他还不了解秦明彦脾性,不好收拾他,只得暂且忍耐。
后来、后来这小子死的挺早,没活到他报复的那天。
本来也算是个遗憾。
现在嘛?陆阙纯良地笑了笑,这个遗憾倒是可以补全了。
“闫靖,你在现场有发现勒死死者的工具吗?”
闫靖不耐烦地道:“没有。”
李虎连忙补充道:“大人,我和小闫都搜过了,别说布条了,周围连个草绳都没有见到。”
陆阙冷冷地道:“本官没问你。”
这下李虎也转头去看秦明彦了,眼神示意他:这个小哥儿都蹬鼻子上脸,老大你不管管吗?
秦明彦闭着眼倚在门框上,恍若未闻。
他说过要给把陆阙当兄弟,自然要配合陆阙立威。
李虎见状,也闭嘴了。
陆阙继续询问闫靖,道:“你有看钱袋里有什么吗?”
“看了,有钱。”
“只有钱?有多少钱?”
闫靖不说话,他只是打开粗略地扫了一眼,谁知道有多少钱?
陆阙神情肃然地道:“麻烦你打开看看,清点钱袋里都有什么,报给本官。”
闫靖抿紧嘴唇,憋着气扯开钱袋,稀里哗啦地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块染血白玉牌随着锈迹斑斑的铜钱一起滚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那枚玉牌,没让它落地上摔碎。
这块玉牌质地通透,价值不菲,上面清晰地刻了一个宋字。
闫靖眼睛瞪大,呆若木鸡地看着手中玉牌。
“玉牌妥善保管,明天定罪用得上。”陆阙终于发话,“大家辛苦了,都去歇着吧。”
没等他们反应,陆阙转身离开。
是的,他早就知道这钱袋里,有一枚可以定罪的玉牌。
闫靖低头看看玉牌,又抬头看向陆阙离开的背影,满心的愕然。
不是,这个哥儿到底是怎么知道钱袋里有这东西的?
钱袋明明是他亲手从泥坑里挖出来的?
秦明彦这才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陆阙,随即也转身离开,还不忘提着那壶昌阳红。
半夜,秦明彦一个人在屋里,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画着蒸馏器皿的图纸。
翌日。
英娘的父母再次来到县衙,这次同来的还有一位被向氏夫妇恭敬称为二爷的中年人,正是他们昨天在酒楼遇见的,也是向氏家族目前的家主,向二爷。
“大人,”向琛拱手,神色沉痛,道:“英娘虽是旁支,却也是我向氏血脉,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还请大人为我向家做主,揪出真凶。”
陆阙端坐堂上,沉声道:“向二爷放心,本官既接此案,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还请几位再将当日情形,细细道来。”
向英娘的母亲,一位眼眶红肿的妇人,哽咽着开口道:“回大人,我那苦命的女儿……她手巧,平日里绣些帕子、荷包,隔些时日便会送到城里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那天……那天她是去卖绣品。”
“哦?”陆阙目光一凝,追问道,“可知她常去哪家铺子售卖?”
“知道,知道!”英娘的父亲连忙接口道“是城西那家宋家布行,那家掌柜收价还算公道,她那天出门时,就带着新绣好的七八方帕子和几个荷包。”
宋家名下的布行!
陆阙与站在一旁的秦明彦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关键的信息,竟全然未出现在之前的案情记录中!
他亲自带着秦明彦及一众护卫衙役,直奔宋家的布行。
店铺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见到官差上门,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强作镇定地迎上来,一口咬定案发当日并未见过英娘。
“搜!”陆阙一声令下。
秦明彦立刻带人冲向店铺里,一通翻找后,他们来到仓库,店铺前厅还有些久未打扫的灰尘,仓库却很干净,显然是近期打扫过。
秦明彦敏锐的察觉有问题,转头打量四周,想到卷宗中写着英娘可能是上吊勒死的,他纵身跳到房梁上。
果不其然!
布行忽略了房梁上的痕迹,秦明彦在一根积灰的房梁上,发现一道新鲜的被布料摩擦的痕迹,宽度与验尸格目上记录的勒痕相近!
“陆大人,房梁上有上吊的痕迹。”
与此同时,闫靖从仓库角落拖出来一辆运送布料的旧木板车,举起长刀砍断木板,木板缝隙中仍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仰头冷笑道:“血液渗入木头,光是靠洗是洗不干净的。”
掌柜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大人,英娘不是我杀的,是、是......”
陆阙厉声道:“是谁!”
“是...是大少爷!”
第7章
陆阙当即原地升堂审问布行掌柜,掌柜涕泪横流地供出了一切。
原来,案发当日,英娘前来售卖绣品,恰巧在店中遇到宋家那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混不吝大少爷宋吝。
宋吝见英娘貌美,起了歹心,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将其拖入仓库行不轨之事。
英娘性情刚烈,奋力挣扎反抗,受辱后,悲愤交加的英娘选择在仓库悬梁自尽。
掌柜李珂浑身发抖地道:“我进去的时候,英娘她人已经吊在房梁上,没了气息,小的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就急忙去了宋府,见到了王管家。”
“王管家命我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人拉到麻虎碣埋了,如果有人来找英娘,就说没看见,或许是被狼叼走了。”
陆阙冷冷地道:“所以你就照做了?”
李珂立刻磕头道:“小人有罪,小人糊涂啊!我用板车把尸体推到麻虎碣,正准备埋尸,却看到汤挺那个泼皮在周围晃悠,我惊吓之下,扔下尸体躲了起来。”
“看着他发现尸体跑去报官,小人做贼心虚,没敢再去挪动尸体,连忙推着板车跑回了店铺,将这件事告诉了王管家,之后的事情小人就不知道了,县令大人明鉴啊,小人并没有参与诬陷汤挺。”
案情到了这里就明白了大半,陆阙又让衙役将王福压过来。
铁证如山,审讯之下,王福只得承认自己利用宋家权势,买通县丞何隆,并威逼利诱证人王老五作伪证,将发现尸首的报案人汤挺诬陷为凶犯,企图瞒天过海。
至此,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秦明彦亲自点了几个尚且可靠的衙役,并派出手下两名护卫,一行人直奔城外宋家别院。
宋吝仍与一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不料官差如神兵天降,他还想仗着家势反抗,却被秦明彦手下的护卫三两下制服,拖回县衙。
公堂之上,面对痛哭流涕的英娘父母、面色铁青的向二爷、以及陆阙讯问与一件件人证物证。
宋吝起初还想狡辩,直到陆阙拿出来了那枚刻有宋字的染血玉牌。
原来,宋吝得逞后见英娘还在哭哭啼啼,随手丢给英娘一枚玉牌打发,就扬长而去了。
谁知道,英娘举着那块玉牌怔怔看了半响,最后竟选择了自缢明志。
宋吝见罪证如山,不容辩驳,瘫软在地,只得俯首认罪。
“砰!”惊堂木重重拍下。
“凶犯宋吝,将人□□致死,事后抛尸荒野,构陷良民,罪大恶极,依《大庆律》,判斩立决!先行打入死牢,上报刑部核准后执行!”
“帮凶王福,买通证人,诬告构陷,罪同主犯,一并判处斩刑!”
“帮凶李珂协助抛尸,隐瞒案情,杖三十!”
随后,陆阙冰冷的目光转向,自事发后便一直面如土色、体似筛糠的县丞何隆。
“县丞何隆!”陆阙声音陡然拔高,道:“身为佐贰官,不思辅佐正印,反而收取凶犯贿赂,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险些酿成冤狱,令人发指!本官现革去你县丞之职,暂羁押于府中,待本官查清你所有罪状,再行严惩!”
何隆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便被衙役拖了下去。
短短三日,在陆阙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昌阳县的天变了!
凶犯伏法,赃官落马,冤情得雪!
消息如风般传遍县城内外,百姓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无不盛赞这位新来的陆青天,手段了得,明察秋毫,是真正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陆阙将案子审完,誊写了文书上报知府。
向家家主向琛为了答谢陆阙明察秋毫,为向家女儿伸冤,也为了与新任县令攀上交情,次日便让人送来了请帖,要在自家别院设宴,邀请他五天后前来赴宴。
陆阙收到了请帖,回帖他会带秦明彦同往。
翌日清晨。
秦明彦大早上便出门去找铁匠打造蒸馏的器皿,把保护陆阙的责任交给了闫靖,他相信以陆阙的手段,能把闫靖治得服服帖帖。
县衙书房内,陆阙正坐在书房里看过往的卷宗和账册。
这两天干脆利落地把案子破了,县丞何隆被拿下,已经彻底震慑了下面的官员。
陆阙收拢权柄也顺利许多,此时他便叫来了主簿核查账务。
主簿名叫赵恺,是个貌不惊人中年人,见识过新县令的手段后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禀报政务。
不断有书吏被传唤进来,禀事,再领命离开,络绎不绝。
前一任县令留给了他不少的烂摊子,县里库房粮财亏空,如果遇上什么灾情,恐怕难以调度。
加上正值夏末,秋税征收在即,他必须紧急调度人员,准备征收秋税,补足税收。
前世他来的太晚,昌阳的赋税缴纳不齐,他靠威胁宋家和县丞配合,用银两勉强补上了赋税。
但这一世,有秦明彦在他恐怕无法搜刮大户了。
他必须把征税环节盯好,防止有人中饱私囊,另外还要想办法开源。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富户自愿捐钱。
陆阙思考怎么巧立名目,即不引起秦明彦反感,又能让城里的富商心甘情愿地掏钱。
闫靖百无聊赖地站在他不远处,看着一批批人来人往,听着陆阙抽丝剥茧地处理分析各项政务。
原本脸上那副老子不服你,只是听命行事的神情,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书吏汇报完退下,只剩下陆阙埋头批阅文书,神色沉静始终没变过。
闫靖见四周没人了,冷不丁地道:“沈玉雀,你怎么会懂这些?”
陆阙动作一顿,并未抬头,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最基本的,他没兴趣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哥儿,只道:“你应该叫我陆大人!”
5/5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