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家和上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是座老旧小区,家家都有着阳台,用着同一款凸出去的铁网窗,没贴瓷砖的水泥墙面裸露在月色下。
柏尘竹第一个翻的地方是病历和药箱,他知道这具身体有病,但是他还想活下去。
思及此,柏尘竹动作一僵,唇角抿紧,最后,失力地叹了一口气。
活着太难了。
速效救心丸、□□片、呋塞米片……一大堆心脏病的药物。连同手上几本叠起来的病历,柏尘竹揉了揉酸痛的鼻根,放下病历。
最新一页的诊断并不乐观。
他第二个去找的,是原主的信息。原主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记忆,他连回来都是按着手机外卖地址找回来的。
最终,他从床头柜翻出了厚厚的一本日记,日记本边上夹着一支用了一半油墨的笔,封面四个大字:喜乐无忧。
柏尘竹挑了下眉,暗想原主竟还是个会写日记的。他翻了个身,靠坐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夹角上。
这本日记太厚太重,他只能支起左腿撑着。
柏尘竹翻了前面几页,每一个日期写的日记就很短,只有几句话。看时间估摸是高中时期写的,记载的无非是原主枯燥的学生生活。
某天,原主的父亲再婚了,把他送到这里和外祖母住,说会给生活费供原主到十八岁。
然而没几年,原主的外祖母走了,房子就剩他一个人住着,生活就是学习和兼职,忙得单调且枯燥。
柏尘竹指尖微顿,眉间浮上一层烦躁,他翻过厚厚的一层,最新的一页写着:“新找了份服务生的活,希望一切顺利。”
合上日记本,柏尘竹盯着虚空无意识发呆,指尖像弹琴,轻敲在硬纸壳面上。
那个在日记里活得喜怒分明的少年,无论是在原著中还是在现实里,好像都是在那一脚之后,从世界上消失了。
或许是震动所致,日记本里掉出来一张约莫巴掌大的照片,是当下流行的拍立得照片。
柏尘竹捡起照片来反复翻看,日期水印是最近两个月的。上边瘦弱的原主拘谨地背着单肩包,站在某景点前比着剪刀手,青涩的脸上带上不知所措的笑容。
嗯?柏尘竹目光一顿,视线聚集在原主的左耳上。
他……没有耳洞。
这照片验证了柏尘竹穿越那晚的猜想,谜团越来越多,柏尘竹暂且想不明白,便把照片放回日记本内,干脆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本来担心原主的人际关系,但现在一看,原主的生活简单到仿佛消失了都没人会注意。
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少年可惜还是什么,柏尘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找到备注为父亲的号码。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这是最后一笔生活费。你既然长大,就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以后没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到底是用了别人儿子的身体。柏尘竹想了想,给他发了句话,“末世要来了,尽量囤多点吃的。”
信息发不出去,屡次提示短信发送失败。
这个‘父亲’,大概是把这具身体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柏尘竹把手机扔到边上,夜风从老房子的铁网窗吹进来,他打了个喷嚏。
想起这具身体的脆弱,柏尘竹囫囵吞了几颗感冒药,匆匆洗漱完就准备上床休息。
但换上睡衣的时候,柏尘竹扯了扯明显短了一小段袖口,有点疑惑。好奇怪,工作服不合身就算了,怎么原主日常的衣服都会不合身?
等等,柏尘竹心里忽然闪过一种可能性。
他迅速把衣柜里常穿的衣服翻出来,在镜子前都试了一遍。
果然,全都短了一小截。
这身体到底是原主的还是他的?柏尘竹心怀隐秘的侥幸:得找个机会去医院体检,确认一下才行,他可没有心脏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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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师好
次日,手机闹钟把他吵醒。
柏尘竹病恹恹从被窝里爬起来,摸了摸自己额头。
发烧了。
昨晚胳膊被挠破的地方发热不止,身上满是青紫,脸上还多了个淤青的熊猫眼,一碰就疼。柏尘竹呼出口热气,自嘲地按开了手机。
才活过来不到一天,他又要死了吗?
昨晚那人分明是要丧尸化了,被他咬了的自己,还能活过几天?
各个社交平台上还是风平浪静的,一片岁月静好。他扫了眼课表,把手机闹钟全部关闭,丢到一边,继续睡。
他命都要没了,末世就要来了,还上什么学?
老天爷似乎在故意折磨柏尘竹。
他烧了两天,一直在昏睡,既没见着退烧,也没见着这病把他熬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柏尘竹头痛欲裂,虚弱得换好衣服,带着手机摇摇晃晃出门,去离家最近的医院。
医院吵得很,孩童的尖叫声,患者的惨叫声,还有家属不耐烦的声音等等混杂在一起。柏尘竹扫了几眼,不少人额头上都贴着退烧贴,人多得直接把输液区的位置占满了。
柏尘竹挂了号,验了体温,排队候诊。
门口人很多,机器按部就班报着名字。他寻了个空位坐下,颊边泛着红,身上的热度惊人,有气无力地松了几颗衬衫的扣子透风。
半睡半醒间,柏尘竹听到诊室内爆发了争吵。
“我都说了我发烧三回了!每次都给我开先锋西林的点滴,哪里的狂犬病会传播得那么厉害,分明是误诊,分明是新病毒……”声音渐渐变小,外面探头探脑的候诊人们都没能听到东西。
只听到医生冰冷的驱赶声:“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出去!别碍着别人看病。”
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年轻人满怀怨气的拿着单子走出门,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什么。
柏尘竹不动声色打量着擦肩而过的男人。
很年轻,穿的很随意。黑色的带帽长卫衣,还有灰色的短裤和白鞋白袜,满是学生气。
那人注意到柏尘竹,眼睛一亮,张开嘴巴正要说话——
叫号机器响了,喊着柏尘竹的名字。
柏尘竹收回眼神,起身和年轻人擦身而过,进了他出来的那间诊室。
一进房,医生就问:“哪里不舒服?”
柏尘竹道:“发烧。”
说着把刚刚护士写下来的带着体温数字的纸给医生看。
医生点点头,熟练地问:“最近有没有被什么咬过?”
咬?柏尘竹一愣,回过神来,难道官方组织已经有应对的方法了?
他迅速卷起衬衫袖子给医生看,“前两天被一个红眼睛的男人挠伤了胳膊。”
医生熟视无睹,甚至没有仔细查看,只是把开好的单子拿给他,“最近流行新型的狂犬病,出门记得小心点。你现在只是低热的程度,去排队拿药吧,回家后好好休息。”
原来是把丧尸病毒误认成为狂犬病了,柏尘竹皱眉,看不惯对方随意的态度,上身前倾认真纠正道:“不是狂犬病,是丧尸病毒。”
听到他的话,医生只是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类似言论了。
医生不欲多说,满不在乎道:“别多想,去拿药吧。”
柏尘竹拿着单子出去了。
等待抓药的间隙里,他忽然想到既然来都来了,应该顺便查查原主的心脏病。他又去挂了别的科室的号,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当天能做的项目都做了一遍。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里,他前往药房。
药房离输液区很近,输液区人很多,位置都坐满了,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绷带和创口贴,来晚的人只能站在过道上,自己提着输液瓶。
柏尘竹路过时,边上站着打瞌睡的年轻人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右手打着点滴,左手把输液瓶拎高,好让药水能顺利通过输液管流到血管。
兴许是太困了,他左手不自觉往下滑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垂下。柏尘竹看得眼皮一跳,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他的输液瓶。
“嗯?”年轻人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打着哈欠看着眼前人,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个大咧咧的笑来,“谢谢啊。”
“小事。”柏尘竹松开了手,才发现这年轻人有点眼熟,不就是刚刚诊室里的年轻男人吗?
他不由多看两眼。
年轻人打起些微精神,眼中困意消去,“我们学校停课了,老师最近有时间过来吗?”
老师?原主不是大学生吗?
没想到遇到熟人,柏尘竹心跳乱了一拍,脑子瞬息转过几圈,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不动声色看向年轻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最近怎么样?”
“我啊?”年轻人憨憨地,抬手想挠着后脑勺,被输液管一牵,讪讪停住了动作,“我最近生了几回病,拖累了学习进度,本来还以为排名要下去了,结果老师你猜怎么着?最近的模拟考我进了前两百名!”
他骄傲地拍了拍胸膛。
“我刚听你和医生说,最近已经烧三回了吧?”柏尘竹顿了顿,“抗生素注射多了不是好事,虽然学习很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适当请假休息好了才能追上去。”
“是这么个理。”年轻人点点头,“这不是趁热打铁吗?大家都病恹恹的,这可是弯道超车好时机!老师还没说这几天来不来给我补习呢?”
怎么又绕回来了,柏尘竹倒抽口冷气。
“我先去拿药,回头手机联系。”他长腿一迈,找个理由迅速开溜。
年轻人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屁颠屁颠拎着输液瓶跟上来了,自顾自搭话道:“老师老师,我看你胳膊那绷带,不会也被咬了吧?”
柏尘竹没能甩掉年轻人,眉眼有些无奈,“很奇怪?整个输液区不都是这样?”
“是这样啊,所以我在想,这要真是什么奇怪的病毒,保不齐我们都要觉醒啦!”年轻人思路跳得很快,已经从病毒跳脱到异能去了。
他小步跳着追着柏尘竹,絮絮道,“不过我都被咬三回了怎么还没变身?”
中二少年有些烦恼。
“别蹦,站好。”柏尘竹看着他小蹦小跳的动作直皱眉。
“啊?哦哦!”
柏尘竹视线扫过药房上方的电子屏幕,年轻人视线灼灼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说话。
柏尘竹面上的冷静要维持不住了。
不仅如此,热情的年轻人把不幸当做光荣的‘战绩’,半点不避讳地撸起长卫衣袖子,给人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老师你看!”
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柏尘竹忙给他托住晃荡的输液瓶。
拿捏不准这个‘师生关系’到底怎么样,柏尘竹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违心道:“真厉害,反复被咬还没事,说不定你是天选异能者呢?”
被感染了的人通常只有三种情况:异能者,普通人,丧尸。
反复感染对异能者和丧尸不起作用,但普通人被反复感染仍有变成异能者或丧尸的可能。
虽然是哄小孩的语气,但年轻人格外受用。
一听自己可能有异能,瞬间来劲了,眼睛发亮,激动道:“老师老师,你看我会觉醒个什么异能?是什么风雷水火土?还是什么空间系精神系光明系黑暗系……”
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听起来看过不少类型题材的小说电影。
“嗯……”柏尘竹盯着眼前兴奋的脸,哪怕知道年轻人以娱乐的心态看待感染的事,仍旧打破他的幻想,认真回答道:“应该都不是。”
听到他的说法,年轻人明显不信,嚷嚷着“怎么会不是呢?”并且给他列举了很多可能性。
柏尘竹刚启唇,广播的机器声喊他的名字。
他顺势停下话,过去拿药。
没想到年轻人毫不犹豫跟着他,像个小尾巴喋喋不休。
柏尘竹看了兴致上头的家伙一眼,“就算有异能,难道不该基于人类本身就有的能力进化?怎么会凭空出现那些夸大其词的超能力?”
年轻人睁大眼睛,显然有不同看法,“怎么不会,都做梦了还不能大胆些吗?”
柏尘竹:……
他不再多费口舌。
然而中二少年竭力想要‘说服’柏尘竹,又或者他单纯只是闲得发慌,遇到个熟人就追着叭叭叭。
柏尘竹去拿心电图检查单,他就跟着,柏尘竹进诊室会诊,他就外边蹲着。
两人各执己见——准确地说是年轻人单方面叽叽喳喳,柏尘竹偶尔回一两句哄孩子的话——就“异能者会有什么异能”这个话题聊了一路。
输液结束了,柏尘竹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自来熟的年轻人意犹未尽,甚至还想跟着他回家。
柏尘竹眉心一皱,抬手抵住年轻人的额心,“打住,回你家去。”
年轻人委屈巴巴看着他,柏尘竹冷漠无情。
抵不住狗狗眼,柏尘竹叹了口气,“你不是要回去学习吗?”
据此人自述,这可是个发烧都会回去上课的狠人。
“不回了吧?我听老师的。”年轻人踌躇着,“本来我是觉得这点病熬一熬也没什么,可是学校有些人疯了一样见人就咬。可我家里不信,觉得我在说谎偷懒。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
他垂眼看自己被咬的伤口,抬头龇牙笑着。“小爷命金贵着呢,还是请个假吧。”
柏尘竹叮嘱他,“命的确很重要,回去小心些,说不定末世要来了呢?”
“末世?这、这应该不会吧?”刚刚还在畅想自己是什么异能的年轻人一愣,欲言又止,有些慌张不安。
他的嘻嘻哈哈仅限于相信哪怕有新病毒,社会依旧平稳繁荣的基础上。
年轻人拙劣地转移着话题:“老师你什么时候买的耳坠啊?这银杏叶怪好看的咧。”
男人带耳坠毕竟是少数,他好奇看多了几眼,就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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