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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向下说:“前两天发布会,我就知道他状态不对,已然压制不住身上的东西,但又好奇,他到底招惹了什么,让一个霸占顶流位置多年的大明星都束手无措。”
如今的他倒是隐隐猜到了。
也是所有灵异事件里,最棘手的一种。
“我在想,他惹的会不会是怨念聚集到一定程度,所集合变换成的讨债众生?”
他讲出数清“琥珀”数量时,突在脑子里浮现的字。
——是仇。
“九人相叠,因果所累,是为仇。”
一个林正英见了都要摇铃的,邪性到极致的字。
正说着,门窗紧闭的室内忽贴着地面飘起阵阵阴风,屋顶的灯都闪灭了下,门外更似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及快,好似在跑!
声最清晰最急迫之时,门扉大动!!!
咚咚——
两声又急又重的撞门声,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施初见胆子最小,一下毛了,直接贴紧景音,景音差点被他勒死,忙道:“外头有人啊!!”
白终度忙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骆元洲母亲,一见四人,什么矜持什么身段,什么以往在众富家太太面前的盛气凌人都散了,直接跪下,拽着白终度的手,哭求道:“大师!大师,我求求你,你救救元洲,您救救他!!”
她止不住地给白终度磕头:“只要您能救他,您要什么,我都能答应。”
白终度:“……”不是,您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啊!
他看眼闻霄雪。
闻霄雪看骆母半晌:“你确定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骆母哭声渐歇,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他话中之意,满目绝望地看来,半晌,凄惨道:“是,我什么代价都能付。”
骆元洲若是没了,她也不想活了,孩子就是她活在世上的根。
她已经五十四了,再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自从骆元洲降生那日,她就把他当作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精心养护。
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最爱惜的作品,寄托了她和丈夫的无数心力与感情。
天知道她看见骆元洲受苦时,有多想替他去受这份罪。
她从未有过形似今天的惶恐,她真的感觉,儿子随时可能离她而去,再无回来的可能!
闻霄雪冷冷睨她,冷言:“希望你届时说到做到。”
他让景音推自己走,施初见和白终度在后快步跟上。
到了客厅,众人才知道,为什么骆母刚刚如此失态,甚至还动了一命换一命的念头。
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花瓶碎了,满地碎瓷片,骆元洲躺在其间,腹部鲜血淋漓,手却还死死抓住碎片,似想要腹部塞。
经纪人和骆父死死按住他的手。
经纪人满脸的泪,死死咬住唇。
骆元洲眼睛暴突,红艳似血,种种极端情绪一闪而过,却还残存丝属于人的情志,见到四人,双目大亮。
一滴尽是恨悔的血泪从眼角沁出,唇不得动,却有微弱的气声从喉咙挤出:“救……救救我,求……求您。”
每说一字,眼睛便向外突出一分,最后整个眼近乎脱离眼眶。
可最后,又笑起。
语调又哀又怨,绵长的跟调子似的,说笑偏又似哭,丝丝缕缕,如张牙舞爪的小动物,警惕又竖起尖刺,死死守护自己的领地,不肯让外人抢走猎物。
景音脚一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下,他犹疑起来。
闻霄雪侧目看他,轻声说:“去吧。”
景音一怔,用眼睛问道,打坏了怎么办!这是大明星,他赔不起啊!
闻霄雪看着地上的几人,冷笑道:“打死打残了,我来赔。”
景音这下放心了,感恩地想,一家之主就是一家之主。
他不再多说,让施初见和白终度上前,一人一边,扼住骆元洲的腕部,连摁鬼宫、鬼信与鬼心三穴。
景音没带符纸,左右看了看,抓起刚被施初见甩出去,还在事态外游离的经纪人的手,找了块碎瓷片一划,用手指蘸着对方的血,就在骆元洲身上画起符来。
刚摸上对方的胸腹,景音脸色就变了。
骆元洲身上就跟冰块似的!指尖刚触上,就无知觉了。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凉气,而是凝结到极致的阴气!
景音手指头感觉都要被冻掉,甚至还有种要收手之感。
他狠咬牙关,愣是一挤舌尖,逼得额顶精血紧凝,飞速画符。
骆元洲体内的阴灵显然感觉到危险逼近,威力大发,两侧钳住他手的施初见和白终度都快摁不住,短短几个呼吸,脸白了大片。
景音自上而下,提笔而画,越到符尾,脸颊脸侧越红,满头大汗。
他顾不得自己,右手画符,左手二指并拢,合在唇间,观想关帝大印,稍息,一吹气:“奉伏魔大帝关帝圣君敕命众邪离身,不去即斩!!”
一道红光直冲骆元洲胸腹而去。
骆元洲瞬仰脖颈,片刻,又了无生息地颓仰在地,双目失神地凝望头顶吊灯。
凄厉嚎哭乍响,缠绕着景音,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根本没画关公斩妖灭鬼符最后两笔的景音:“…………”收收戏吧!跟他比演技啊?
众人都去关怀骆元洲了,暂时没人理景音,他嘴唇嗫嚅,趁人不备,小声道:“别哭啊!!我又没说不帮你们。”
他最怕孩子哭了。
“呜呜呜,呃——”哭声一停。
景音:“对,就这样,乖乖的啊!”
他从骆元洲身上爬下来,本来伤就没大好,又来一下,更虚了。
他一点也不想起来,干脆瘫在地上,歇一歇,直到面前伸出一双手,景音还以为是施初见,哼唧道:“我起不来,要不你公主抱下吧!啊——”
说着,一扭身,张开胳膊。
下一秒,他与闻霄雪对视。
景音:“…………”
唉,要自强是他的命运他了解,先生可比他脆皮多了,景音自己爬起来,走到闻霄雪身后,胳膊撑在轮椅靠背上休息,又期待地问:“先生,这次我卖力了,算我出外勤,有工资的吧!”
闻霄雪:“……”
半晌,他发出有钱人的漫不经意又视金钱如粪土的声音:“给你开三倍。”
景音震惊:“先生,您是觉得我穷的很可怜,对吗!!”
古有认贼作父,却因对方真情实意的付出,终把对方当亲生父亲的,现又先生认棍做子,也很正常的对吗?
“不。”闻霄雪平静说:“你穷的,让我震撼。”
景音:“???”
先生,你扎死我得了,噗——
景音脑中顿时出现了个向天吐血的火柴人动图。
骆元洲晕了过去,迎着骆父骆母担忧的目光,景音去看了眼,说没事,子时前能醒。
骆母泣求:“我……我儿子是怎么——”
景音摆摆手:“等他醒了,我当您们的面问,您就知道了。”
骆母不知为何,听见此话,心向下坠了番,她偎在骆父怀里,哭得眼睛鼻子红红。
骆父也在掉泪。
他们不明白,两月前回来时还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就如颠似疯。
他们做土地开发的,不是不明白内里关窍,马上就去找大师,却得到一惊天噩耗。
经纪人当天哭着说:“国内所有能找的大师,我都托人去请了,都没有办法,说无能为力。”
至于闻霄雪,他们实在请不来。
他们开出的价位对方根本看不上,甚至连见一面,对方都不肯。
骆父骆母哭着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归要试试,就算大师来日记恨,他们情愿受罪认罚,总比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去死的好!
……
两人见儿子如今生死不知,活受罪的模样,只觉绝望漫天滋长,却又不敢再去叨扰闻霄雪和景音,生怕彻底触了二人的霉头。
经纪人目送骆父骆母带着骆元洲回房,自己坐在碎片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等发现景音走来,努力撑起嘴角看来,目光如死水,却仍想寻求一个寄托:“他还有救,对吗?”
景音:“骆元洲的事你知道多少?”
经纪人无言。
景音语调冷下来:“你想让他死,也行,那些孩子根本不会放过他的。”
他盯着经纪人:“我画符,是有事要问他,需要他开口讲话,若从本心开口,我一点想救他的心思都没有。”
“你也不要以为,你逃得过。”
经纪人脸色惨败,望着景音,瞳孔绝望之色乍出,“我情愿这些罪我受,一步错步步错,我对不起他。”
施初见揉着肚子过来,将氛围打断:“先别你错我错的了,我想先吃口饭,我要饿死了。”
他急需能量。
他太冷了。
刚进入状态的经纪人:“…………”
他毫无灵魂地道:“我、我请您们吃一顿吧。”
这倒是行了,不过因为是临时决定,许多顶级饭店是吃不到了,经纪人找了个还有余位的特色中餐厅。
整顿饭,闻霄雪都未动筷。
反倒看景音几人扒着饭,眼睛还时不时瞄眼螃蟹,还伸手给三人扒了个。
景音感动得要哭出来。
一只螃蟹九百块,吃到嘴里,等于净赚!
施初见和白终度也受宠若惊。
这边祥和到极致,经纪人那里却是阴雨绵绵,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个人闷声从头讲:“我和他是在一次试镜活动上认识的。”
说是经纪人,其实他是骆元洲如今所在公司的大股东,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当时正巧是他带着几位小有名气的艺人,脱离原公司,自立门户之际。
他编剧出身,运气好,出过几个小爆作品,结下不少人脉。
虽然此次出走,老东家使了不少绊子,但依然有人愿意投资他作的剧,骆元洲就是他出走后拍的第一部戏时,海选出的男演员。
他那时并不知道骆元洲的家庭背景,单看眼缘,尤为喜欢。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可就是有种命中注定之感,眼前这个青涩、稚嫩的人,会声名大噪,会完成他对影视剧的所有梦想。
他找对方谈了几次,成功将对方签到自己麾下,他想让对方出演自己自制剧的男主角,投资方却都不愿意,执意要个刚小火的流量。
他很糟心,也很气,选的什么人啊,根本不符合男主设定!
为什么非要他让步呢?
骆元洲明显也很失望,但见他望来,还是努力提起嘴角,试图让表情变得开心些,还特意跑来安慰他,说没事的,有小角色已经很开心了,他最开始还担心自己根本吃不了演戏的饭的。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家里也没有出手想帮,父母不愿意他赚抛头露面的钱。
经纪人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许是见惯无情,见过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之辈,在低谷时遇见的点滴真情,竟让他觉得油然可贵。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自己问了骆元洲许多遍:“你想不想红?我给你想办法好不好?我一定将你带的红遍大江南北。”
……
景音问:“他答应了?”
经纪人苦涩笑笑:“当然了,做明星这行的,不红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不过红了,也不见得多好,过的日子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经纪人笑后,又开始掉眼泪,低头道:“我给他从认识的大师处请了个小鬼,又将他演的男二角色重新编写,加了很多戏。”
说是男二,其实实际算下来,是名副其实的男一。
骆元洲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按理讲,演技会很生疏,那部戏里,骆元洲却有如神助,灵气满的近乎溢出来。
将角色从少年到中年落寞收刀之神韵,诠释得极好。
“当时我就有预感,他以后定会大爆特爆。”可他不敢对外说,怕自己买股出错,惹的骆元洲被群嘲。
不出所料,戏播后,骆元洲大红出圈,但小鬼能力有限,很快,骆元洲的运势开始反复。
骆元洲没太在意粉丝的来去,也没大在意资源好坏,乃至投资商旦夕间的无情变脸,他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他突然间不会演戏了。
他找不到独属于他和角色间的共鸣,无法进入到角色内心,自然也演不出能让观众记忆尤甚的有骨肉的影视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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