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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近代现代)——块陶

时间:2026-01-06 19:46:15  作者:块陶
  “别过来!”他喝止。
  韦彦霖的目光越过陆茫的身影,落在了这人身后的那面镜子上。透过镜子的倒影,他能够清晰地看见陆茫腰后的那块淤青,一大片,完全横亘在那截腰上,边缘延伸进围在腰间的毛巾边缘里。
  这人真的瘦了,两片肩胛骨从皮肉底下顶出来,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受惊的鸟,时刻都会振翅飞走。
  但曾几何时,陆茫会乖乖地等在那里,让他触摸和拥抱,也会安静地听他讲话。
  龙涎香的气味潜藏在空气中,如影随形地爬过来,带着Alpha一如既往的霸道,勾起了陆茫埋在心底深处的那段回忆以及与之相连的恐惧。
  他被逼得膝盖发软,不得不后退,同时开始感到窒息。
  直到他的后背贴上镜子,无路可退。
  “你为什么要害怕我?”韦彦霖一边问一边继续向前。
  凉意顺着背脊爬了上来,陆茫太清楚韦彦霖的性格,这人听不进他的话,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抬起手肘,用力砸向身后的镜子。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镜子在肘击下猛然碎裂,韦彦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茫会做到这个地步。但他立刻便反应过来,抬腿就要冲上前。
  而陆茫比韦彦霖的动作要快。
  他顾不得手肘传来的疼痛,迅速弯腰捡起一片镜子碎片,紧紧抓在手里,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别过来。”陆茫声音颤抖地再次重复道。
  锐利的尖端压在柔软的皮肤上,说话引起的声带振动还有脉搏的跳动让一丝丝刺痛传来。
  这次韦彦霖听进去了。
  他顿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对峙间,鲜血慢慢地从伤口处流出来,顺着手肘滴落。满地的碎片倒映出陆茫四分五裂的身影。
  一股甜甜的、清凉的薄荷味开始出现在空气来,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
  是Omega信息素。
  这种味道对Alpha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简直不可抗拒,像是活物似的钻进身体里,勾动韦彦霖的本能和欲望,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蹭了一步。
  两年了。
  他有整整两年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可下一秒,尖锐的玻璃碎片便割破陆茫颈侧的皮肤。
  虽然刺得不深,但血还是立即就从伤口处流出来,化作一道血痕蔓延在修长的脖颈上。
  刺目的鲜红让韦彦霖顿住,紧接着一下清醒过来。一瞬间他烦躁到了极点,理智和本能在疯狂地拉扯、碰撞,他强行按耐着作祟的冲动,皱起眉头拉开距离,看着眼前几乎是狼狈不堪的人,说:“陆茫,你没必要反应这么大。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闭嘴,”陆茫一个字都不信,“滚出去。”
  韦彦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讲话。他的脸上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只是目光紧紧锁定着陆茫。
  “别拿信息素压我,”陆茫继续说道,“你可以试试,我动作快还是你动作快。”
  被看穿了内心想法的韦彦霖眼皮一跳。
  失血、饥饿再加上惊恐,陆茫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他一点都不敢松懈,只能不断地咬着舌尖,通过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血的腥甜如同铁锈,弥漫在口腔里,被他咽下喉咙。咔组呀
  “好吧,”韦彦霖终于放弃,他用一种难以言述的眼神望向陆茫,“但你这样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
  面对态度如此强硬的陆茫,韦彦霖似乎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他闭了闭眼,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可奈何,转身离开了骑师室。
  门打开又关上。
  陆茫保持着用碎片抵住脖颈的姿势等了将近一分钟,手才猛地松开。
  沾了血的玻璃碎片落在脚下。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手心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流血。陆茫像是彻底虚脱了一般跪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一手扒着长椅的边缘,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想让自己从惊恐发作导致的呼吸过度中恢复过来。
  慢慢呼吸。
  他告诉自己。
  陆茫,慢、慢、呼、吸。
 
 
第16章 16. 信息素抑制剂
  整整五分钟后,陆茫的情况才勉强恢复了一点。
  身上还在发软,一用力就发抖,站起来的瞬间他只觉得头晕眼花,很难说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因为惊恐发作,又或者两者皆有。
  寂静中,被砸碎的镜子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紧接着一小块碎屑掉了下来,和满地的碎片以及瓷砖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裂痕似乎还在蔓延。
  陆茫不敢逗留太久,他的抑制剂已经因为受伤失效了,Omega信息素飘散在空气里,如果这时被赛马会的工作人员发现只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他仓促穿好衣服,把脏了的彩衣塞进背包里。
  视线落到那根被留在长椅上的能量棒时,陆茫动作轻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他背上包走到骑师室门口,先是贴着门板仔细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确认应该没人经过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今日的所有比赛早就结束了,过道上空无一人。陆茫将外套的帽子翻起来严严实实地扣住脑袋,戴上口罩,急匆匆地走向侧门。
  走出赛马场时,下了几乎快一日的雨也终于停了。
  夜色潮湿又深沉,和不远处翻涌的大海相融。
  陆茫不可能找马会的工作人员要止血的绷带和纱布,只能临时找几张纸巾攥在手里,捂着颈侧的伤口,而手肘的伤根本就管不上了。
  眼下,他能够感觉到那团纸巾已经被血洇透,甚至余光都能瞥见一点鲜红的颜色。被压在底下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蔓延起一股滚烫的热度,而且一跳一跳的,就好像是身体在以这种方式提醒他情况不容乐观。
  说实话,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被完全透支了。
  再加上或许是前段时间发烧,没能完全退去的残留在身体里的一丝丝病气导致,抑制剂失效后,他的身体隐隐出现了些发热的副作用。
  好在港岛很小。
  比赛的场地毗邻训练中心,距离酒店同样都是走路十几分钟的距离,使得一切都紧凑、有序,像是台精密仪器,让他们这些被钳入的零件能高效而紧锣密鼓地运作。
  而且日落后的海风变得更加阴冷,还夹杂着南方冬季特有的湿气,穿多少层衣服都挡不住,总会无孔不入地渗进来,倒是让陆茫清醒了不少。
  他强撑着回到酒店,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在走出电梯,推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陆茫整个人松了口气。
  视线随着精神放松而短暂地黑了几秒。
  这几秒真是天旋地转,哪怕世界倒转了他也不会察觉。
  纸巾被血湿透后又被一路上的冷风吹干,现在正黏在伤口处,陆茫小心翼翼地把纸巾团揭下来,单手脱掉上衣,紧接着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医药包,钻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温热水流流过伤处,冲掉了黏在伤口上的纸巾碎屑,也激起一阵刺痛。陆茫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条件反射地颤动,他没敢用力搓,生怕把好不容易凝固的血块蹭掉,但即便如此,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还是因此又开始慢慢渗出鲜血。
  陆茫把手上的水擦干,然后伸着还在流血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无菌敷料贴,用牙撕开包装和背后的贴纸,把那块白色的贴片摁到了伤口上。
  处理好最棘手的手心后,他又用同样的办法把颈侧和手肘的伤口都简单收拾好。
  幸好,这些伤都没有太深。
  门铃突然响了。
  陆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披上浴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看去——只见来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推着一辆小车。
  他没开门,而是隔着门问:“什么事?”
  “陆生您好,客房服务。您的晚餐准备好了。”
  “我没叫客房服务,也没点餐。”
  “是傅生帮你点的。”
  陆茫顿住。他闭上眼,头抵着门板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
  “稍等,大概五分钟。不好意思。”他说。
  门外的工作人员应声说好的。
  陆茫转身拉开套房自带的小冰箱,拿出了一个装着透明药液的小小的西林瓶。
  这是处方类信息素抑制剂,他回港前特意准备好的。正常情况下,一瓶的用量能维持一个月,虽然抑制效果可能不够彻底,但陆茫本身的信息素并不强烈,用这种刚刚好。
  即便平时偶尔会泄露出一点味道,只要不抽血检查,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药剂灌满针管,陆茫推掉最顶端的空气,尽力稳住有些发抖的手,朝手臂内侧青色的静脉血管扎去。
  针头刺入皮肤和血管,其实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痛觉,但或许是心理作用,陆茫还是猛地咬紧了牙关——即便是自己给自己打,他也还是会对“注射”这件事感到恐惧,所以不在港岛的那几年他都不怎么用信息素抑制剂。
  毕竟他再不愿意接受,二次分化也完成了。他得习惯用Omega的身份生活下去。
  他是为了回来才打抑制剂的。
  透明药液一点点注入血管,很快就开始起效。
  陆茫恍惚地坐在床上,等缓过了最初那点说不上来的心悸和冷热交织后,他把手里的注射器丢入垃圾桶,起身给久等了的客房服务员开门。
  对方推着小餐车进来,朝他道了句“晚上好”,随即动作麻利地给套房客厅的桌子铺上桌布,把餐车上的一道道菜一道道摆放到桌上,打开了扣在上面的银色餐盘盖。
  “冷盘是烟熏三文鱼卷配莳萝奶油及刺山柑,主食有松茸蘑菇意面和海胆炒饭,然后这个,”服务员说着,把一个盛着蛋糕的瓷盘转过来,正对着陆茫,“这是傅生特意给您准备的蛋糕。”
  只见那块不大的蛋糕上没有其余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名片似的卡片,上面手写着:
  Congratulations
  这行字迹很好认,一看就出自傅存远之手。
  完成任务的服务员向陆茫鞠躬,说:“陆生请慢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说完便推着餐车离开了。
  饭菜的香味伴袅袅地飘散开来。陆茫确实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人都快晕过去,但他看着眼前的晚饭,并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又想到了今天傅存远的那个吻,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短暂的沉思后,他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饭菜拍了张照,然后第一次主动给傅存远的号码发去了消息:
  【[照片]】
  【谢谢】
  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傅存远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陆茫发来的消息时,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略微安落了些。
  【抱歉,今天的事是我唐突了。】
  【你好好休息。】
  傅存远的回信很快就在屏幕上弹出来。
  陆茫看着对方从善如流的道歉,对着输入栏沉思良久,敲下了一个字。
  【嗯】
 
 
第17章 17. 无厘头
  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傅静思眯起眼睛看向桌对面埋头对着手机打字的弟弟,半晌,狐疑地问:“笑什么呢?”
  直觉告诉他,傅存远有情况。
  实际上,自从两年多前傅存远突然开始钻研赛马,傅静思就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他的好弟弟显然不只是单纯的去当马主玩票,而是非常用心地学习了不少关于赛马的知识,还跑去赛马会做帮工,从马夫干起积累经验。
  问他为什么,傅存远只说是感兴趣。
  傅静思对这个说法存疑,可惜当时的他也没发现更多证据,再加上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于是也没再管那么多。
  “没什么。”傅存远放下手机,仿佛无事发生般回答道。
  傅静思见状,也没有逼问,而是转移话题,说:“不讲算了。我来是提醒你,后日爷爷大寿,记得去,不允许缺席。”
  “你同家姐一人一日讲一次,想忘记不知道多难。”傅存远抱怨起他们两个长气。
  眼看时间也晚了,傅静思起身准备离开。他就是下班路上经过傅存远住处来看一眼,顺便捎句话,事情办完也不准备逗留。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拜拜。”
  临出门前,傅静思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转头问:“你拍拖了?”
  站在门口送客的傅存远一把拉开家门,把亲哥礼送出去,说:“就快四十岁还单身的人没资格八卦。慢走不送。”
  哪怕是港岛,冬日的夜晚也要显得格外漫长些。
  陆茫饿归饿,饭菜倒是没能吃多少,甚至那盘炒饭乍看上去就跟没动过似的。看着剩下的都够他吃上两、三天的食物,陆茫莫名有些愧疚,总觉得就这么浪费了不好,又想不到能怎么办。
  【你点的太多了。】他删删打打,给傅存远又发了条信息。
  他的本意是为了叫这人下次不用这样的,但发出去后陆茫盯着这几个字思索片刻,觉得听起来不太对,于是便打算撤回。
  然而傅存远的回信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食不完?】
  【你叫客房服務打包好,我等等去拿,就當宵夜了。】
  陆茫瞪着这行文字,本来就累得不太能动的大脑狂转两下,不负众望地宕机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猜不中傅存远的脑回路。
  首先,无论傅存远住哪里,但大概率不在沙田,来回跑一趟开车至少也要半个多小时。其次,陆茫是真的没想到这人能说出这种话。
  【也没必要吧】
  他简直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复,但傅存远却没了消息,陆茫看着桌面上的饭餐,内心挣扎许久,还是做不出让傅存远跟他口水的决定。
  【不用跑一趟,剩下的我明天吃。】他重申一遍。
  依旧没回复。
  然后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陆茫心里一跳,心想果然。
  一瞬间他甚至悔恨起自己的多此一举。早知道不发那条信息,他想。
  门外的人确实是傅存远,那人换掉了西装,穿的是一身运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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