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记忆的角落22
“应总?”
应勖的助理喊了好几声,才见应勖回过神,可把调查报告递过去以后,应勖却放到手边,丝毫没有翻开的意思。虽说不是着急的工作,但这跟应勖以往的作风不大相同,助理以防万一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应勖没有马上看报告的打算才作势离开。
不过关门前,他看见应勖表情凝重地拿起手机,似乎是要打电话给谁。八卦心作祟下,助理不禁延缓了关门的速度,想听听是什么事情让他们老板分心到这种程度,却见应勖将手机贴在耳边许久,始终眉头紧锁,未能说出一个字。八卦计划没能得逞的助理也只好老老实实关上门,退出了办公室。
——这是应勖给林安打的数不清第几个电话了。
昨晚,林安从他房间跑出去以后,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肯开门。他担心林安会出事,在门口守了一夜。
早上,林安终于出来了,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想来是昨晚哭了很久的结果。应勖的心顿时揪紧,想就昨晚的事情道歉,然而话刚说两个字,就被林安打断了。林安说自己没有事,让应勖不用跟他道歉。说这话时,林安头都没有抬起,眼睛更是没有看应勖,恹恹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没事,
应勖放心不下把这样的林安一个人放在家里,做好留下来陪林安的打算,林安却看穿他的意图,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去上班,催到后来都有了发脾气的架势。应勖也是第一次见林安如此别扭的样子,担心却又无措,被林安硬生生地推出家门,来了公司。
林屹说得没错,他最近很忙,可再忙,只要有心,依旧能挤出时间关心所爱的人。到了公司的应勖满脑子都是林安的事情,那些不急之务他根本没有心思处理。
给林安打了很多电话,对方都没有接。应勖急得在想要不干脆回家一趟的时候,林安却给他发了短信,说自己没事,让应勖专心忙工作。
应勖在感情上是一张白纸,但没有单纯到认为林安真的没事。生气的人总是口是心非,收到林安这条消息的应勖,反而更加不安了,一整天坐立难安,不到五点就忍不住早退了。
类似的话,他好像对谁说过。
林安在手机上打下那行字的时候,一股奇怪的熟悉感油然而生,脑海涌入了破碎的记忆片段。
他依稀记得,男朋友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忙到没有时间陪他,两个人似乎早就因为这件事吵过架。那时候,他也对对方说过好好工作不用管他之类的气话,谁知男朋友信以为真,安心地离开......
果然,在缺失的记忆里,他和应勖的感情已经出现问题。
想到这里,林安的心脏一阵钝疼,下意识地抗拒继续回忆下去,放下手机,转而接着整理收到一半的行李。
也许哥哥林屹的话是有道理的,小别胜新婚,他不该黏应勖黏得那么紧。他决定听从林屹的建议,回家住几天。
他的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却花费了异常久的时间。他怕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应勖真就渐渐把他忘了,把爱淡了,于是总是把一样物品收进行李箱又摆回原位,就这样,拖拖拉拉到了下午四点多才收拾好。
临走之前,他又不舍地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回想刚住进来那会儿,他对应勖的房子还有点记不起来,现在好不容易,两个人又在屋檐之下创造了新的回忆,可他又要走了。林安每走过一处,都多一分离家的犹豫,恍神之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扇隐形小门前。
这是应勖家的杂物间。林安没怎么进去过,现在要走了,免不了就想多看几眼。
推开门,屋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摆放着整齐的鞋盒和各种大小的纸箱,跟一般杂物间大同小异。可当林安正准备出去时,他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扇暗门。
难道这么小的杂物间还别有洞天?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林安打开了那扇暗门。
里面称不上什么别有洞天,只是个储物柜而已,可放着的东西让林安不禁愣住了。
柜子里的感应灯亮起来,光线里是一幅巨大的画作。
林安清楚地记得这幅画。那是他和应勖一起逛画展的时候看到的,他还记得他当时对这幅画很中意,可一问,画已有买家,他也只能作算,没想到应勖偷偷把它买了回来。
林安想不明白应勖既然把画买回来了,为什么要藏在这么隐蔽的角落里,震惊好久,才发现柜子里除了画,还有其他东西。
是成本成本的相册。而照片上的主角全是他。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极为用心,可以想象得出来镜头背后是一双专注而充满爱意的眼睛。
林安翻着相册,过去的画面历历在目,甚至有些照片上的事情,他其实已经记不太得了,但因为相册的主人在每张照片下面标注好了日期和地点,使得那些不曾留意的画面都从他记忆的角落里浮现了出来。
应勖不可能不爱他。
可为什么现在对他这么冷淡呢?
林安惊讶之余,感到的是更深的伤感,站在杂物间里,久久不能回过神,直到应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的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又掉了下来。
“这些东西......你怎么从来没有给我看过......”他哽咽道。
应勖曾经觉得把林安弄哭的宋临飒很过分,但是他又好到哪里去呢?才不过是几个月,他就不知道让林安伤心了多少回。
他的心揪成一团,不知该怎么跟林安解释那些东西是一个偷窥者见不得光的心意,伸出手,他想要碰碰林安,想要安抚他。林安却躲开他的手,啪地一声合上了相册,从杂物间里出去了。他紧随其后,只见林安从卧室里拉出一只行李箱。
应勖心猛一跳,压着心里的慌张:“你要走了?”
“嗯,回家几天。哥哥说你最近很忙,我怕住在这里打扰你工作。”林安垂着头,掩饰还在往下掉的泪水,拉着行李箱往门外走。然而,没走几步,身体就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应勖问林安,得到的却是沉默。
原来焦急的时候得不到回应是这种感觉,应勖不由得把林安抱得更紧了。
他是虚伪的。
尽管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可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没想过林安会这么突然地要走,这一刻,他的心彻底慌了。抱着林安,本能地阻止林安离开。
“对不起。”他习惯性地道歉。
可林安要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他要听的是应勖对他真实的感觉。方才在杂物间,哪怕应勖只是敷衍地哄哄他,他都一定下不了要走的决心,结果,应勖依旧什么都不肯对他说。
曾经似乎那么爱他的恋人,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对他的感情。
林安知道这个时候他说的话做出的事都是不成熟的,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了。
他哭了,对应勖有了情绪,说的话都带着浓浓的怄气成分:“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不用对不起......是我太烦人了是我不好......”说着他开始挣脱应勖的手臂,然而应勖的手臂死死抱着他,没有半点松开他的意思。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应勖的表白像是一个从生锈的机器里生拉硬拽出来的,一字一顿,极为生涩,但又仿佛承着很深重的感情,每个字都敲击在林安的心上。
他的挣扎停下来,转身盯着应勖,咬了咬嘴唇,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上床?”
把情欲等同于爱是很肤浅的事,但倘若连最直接最原始的欲望都丧失,爱还剩下几分?昨晚被应勖推开的林安很难堪,很屈辱,但最难过的是,应勖对他竟然没有半点那种想法。
男朋友对他没感觉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把他的一头热浇了个透心凉。
“我没有,我想的。”应勖又像挤牙膏似地,憋出几个字。
林安从应勖的脸上读出痛苦,但怎么都读不懂这种痛苦从何而来,焦躁之下脱口而出:“讨厌你......”
应勖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震,抱着林安的双臂都失了几分力道。
应勖从没听林安说过讨厌什么,如今第一次听,对象居然是自己。
他拧成一团的心又遭一击,又憋闷又胀痛。
“别讨厌我,林安,我想,但是......但是......”
他艰难地跟林安解释,嗓子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语气里甚至有种乞求。
他这个样子论谁看了都知道是真情流露,林安被动摇了,问他:“但是什么?”
应勖抬头望向林安的眼睛猩红了一圈,他无从解释起,只能说:“我不能对你做这种事情,我不行......”
“......”
林安看着应勖难以启齿的样子,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神情一滞:“你说......你不行?”
过完生日,应勖就32岁了。林安早听人说,三十岁是个分水岭,一过三十很多方面的精力都大不如从前。而其中,情事这方面的不振恐怕是大多数男人的最痛处。
林安不曾想过应勖也会遇到这种问题,可现在见应勖这么痛苦的样子,他想不出来,应勖除了是这种情况的不行,还能是哪种情况的不行。
第23章
记忆的角落 23
“阳痿的状况多久了?”
诊室里,一片安静。
头发花白的老中医从病历上移开目光,眉间浮现不耐,只见病人一旁的年轻男人上前代替回答道:“医生,我......我朋友可能只是最近几个月没休息好,你能不能开些滋补的药调理一下?”
老中医扶着眼睛,瞟了一眼年轻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语重心长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朋友年纪不小了,调理归调理,想要跟十几二十的小伙子一样是不可能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明白的,麻烦医生了。”
林安偷瞄着应勖的表情,小声跟医生道谢。
他是从朋友那里打听这位老中医的,听说是一位治疗男科,经验丰富的专家。他今天带应勖来求诊之前,就做好了过程会有些尴尬的准备,但老中医如此直言不讳也是他没想到的,一个问题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辛辣,几下就断定了应勖是阳痿,弄得应勖的脸色铁青,到后面直接不说话了。
果然是这样。
听到老中医的诊断结果,林安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之感。但同时,一想到应勖是因为阳痿才疏远他,他也有些羞愧难当。同作为男性,他知道要启齿这方面的不足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失掉多少自尊,他却穷追猛打,非要应勖给他一个交代,回想起自己那些近乎逼迫的勾引,林安脸都红透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从诊室出来以后,林安掩着绯红的脸飞快地说完,匆匆跑去了拿中药的窗口,留下应勖站在原地望着林安的背影,心里别扭到极点。
昨晚,林安误会了他的话。而他看着林安虽然震惊,但起码不再掉眼泪的脸,一时鬼迷心窍,竟然将错就错地默认了。
他没想到,林安今天就带他来看了医生。医生的那些话对他说是污蔑也不为过,他也是初次体会到当男性在这方面遭到质疑是多么恼人的事情,问诊中途好几次,他都想直接走人,但是,在瞥到林安担心又小心翼翼的脸以后,又放弃了。
他不能再让林安为他哭了,哪怕尊严受到挑衅,也只能受着。
几分钟后,林安回来了,提着一包包的中药。
“本来是想拿颗粒剂的,可是中药房的人说要是有条件的话,还是汤剂的效果最好。反正我在家没什么事,我来煎药,你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
林安说这话的时候,向应勖投去体贴的眼神,体贴之中还有一丝怜悯和窘迫。应勖被林安这种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不过,此时他更在乎的另有其事。
“所以,你不走了对吗?”他问。
林安一怔,讷讷:“......不走了,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你不管。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我也就不会做出丢脸的事情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好了,不说这些了。”
说来这个话题对两人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两个人各有各的尴尬,因此,对话在被林安打断以后,就停在了心照不宣里。
接下来的一周,林安每天都会为应勖煎药。这是林安亲手熬煮的东西,应勖不舍得不喝,即便是在林安看不到的公司里,他也会老老实实把苦得皱眉的药汤喝完。
两个人都按照老中医的方子,治疗着莫须有的阳痿之症,可互有默契地,嘴上绝口不提这两个字。
应勖不提的理由不言而明。他根本没有问题,没必要自取其辱。
林安则完全出于体谅应勖的男性尊严。为了避免触及应勖的痛处,他甚至也跟应勖保持起了距离。他怕太过主动亲密,让应勖误会自己很着急,有几次,他明明只是想抱抱应勖,但在手刚碰到应勖的时候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这种时刻林安是最窘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可能看不出彼此眼神里的不对劲,可谁都不想点破,便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地装忙......
“在想什么?”
林安转过头,发现他又在胡思乱想了,连应勖回家都没注意。
他关掉煮药的锅子,把汤汁盛到浸在冷水的碗里,语气略带心虚:“没想什么。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药刚煎好,要凉一会儿再喝。”
应勖“嗯”了一声,然后两个人站在厨房的一角,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林安怕自己藏不住窘态,始终低着头,因而没有看到沉默中应勖的神情。
天天喝着大补药,身体怎么可能会一点变化没有。
虽说老中医的诊断过于随意武断,但应勖不得不承认这药方是实打实地奏效了。近来,他总觉得体内有一股火似地,晚上一个人在浴室里怎么发泄都不觉够,有时好不容易将欲望平息了,一出卧室看见林安,余烬又死灰复燃。
雷电交加的雨夜,雪白的身体,屈辱的泪水,如影随形,时不时就浮现在脑海之中。
其实那晚,他看得并不算清楚,但模糊反而赋予那些画面更致命的魅力,它勾着人回忆、想象,在一次次回味中变得耐人寻味。
14/40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