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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喝点酒吧,我去拿。”
今天的宋临飒貌似特别兴奋,吃着吃着突然说要喝酒,起身就朝酒柜走去。林安刚想转头叫住宋临飒说他不喝,手边的盘子被人碰了一下。
“贴了创口贴,不方便剥吧,看你一直没吃。”
男人的语气平淡,就像只是随手之劳,但是这会儿,他也不再敢看林安了,怕又看多想多控制不住情绪,只是垂着视线,把拆好的蟹肉和几只虾拨进了林安的盘子里,
“谢谢......”林安向应勖投去惊讶的目光,见对方没在看自己,视线不自觉往低处去。
应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修建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掰开虾头的时候,有些许的汁液流到指尖,这画面不算好看,却被应勖做得很优雅,只是优雅中,手背浮起的肌腱和青筋的淡淡纹路又添了一丝别的意味。
林安是看过那些肌肉和青筋完全绷起的样子的,那时候应勖的手指上湿漉漉地沾着别的液体。
“这瓶怎么样?”
宋临飒拿着一瓶酒和三个酒杯回来了,林安赶紧打住奇怪的联想,含糊应了一声,都忘了自己是不想喝酒的。
应勖瞥了眼宋临飒手里的干红和白兰地杯。
红配红肉,白配白肉,这是稍有喝酒常识的人都知道的口诀,无知的宋临飒却挑了一瓶最不适合搭配海鲜的干型红酒,还配了三个不伦不类的矮脚杯。应勖都能想象到如果此时林屹坐在这里,会发出多么不屑的冷笑。
不过他终究不是林屹,尽管心里少不了鄙夷,嘴上还是留情:“谢谢,但我要开车。”
应勖的教养却被宋临飒当做了怯场,给自己和林安倒上酒以后,他说:“也对,我忘了学长还要开车回家。”
这里是林安和他的家,不是应勖的。吃完饭,应勖就该离开了。
嫉妒给应勖上了一课,也给宋临飒上了一课,今晚,他阴阳怪气的功夫大大见长。
应勖当然听懂了宋临飒的话外音,指尖一顿,手里的虾头被他捏得淌汁。
桌上暗流汹涌,宋临飒边喝酒边又说了些带刺的话,应勖统统忍了下来。不知道是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博得了宋临飒的信任,还是宋临飒喝多了,渐渐地,宋临飒放松语气,说的话也多了几分坦诚。
“学长,不管......你和林安他哥,是怎么想我的,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对林安是真心的。如果是,我想多了,是误会......那我就用这杯酒,向你道歉,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宋临飒艰难地说完这段话,又摇摇晃晃去拿那瓶被他一个人喝了大半的红酒,样子不太清醒。
不论是宋临飒说的话,还是他醉酒的行径,都让林安无比难为情,他拉住宋临飒,小声提醒:“别喝了,你醉了。”
谁知宋临飒反手一把握住他的手,抱了上来:“哥......老婆......你信我我是喜欢你的......”
这下,林安可以确定宋临飒是真的醉了,在借着酒劲跟他撒娇。可他并不觉得宋临飒可爱,反而是无比慌张地看向了应勖,在看到应勖冷若冰霜的眼神以后,他心一紧,不由得把脸缩在宋临飒肩膀里,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他喝醉了,在说胡话,我先扶他回房间休息。”
“我来吧。”
林安搀扶着高半个头还醉醺醺的宋临飒,相当吃力,走了几步,忽然手上一松,只见应勖提着宋临飒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人拎到了卧室的床上。
“你们也该休息了,我不打扰你们了。”
林安的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很显然,这段时间,宋临飒最近都睡在这床上。应勖定力再深,也没法淡定接受这事实,随即表示了要走的意思。
他往外走,没想到林安也跟了出来。
“我送送你。”林安手忙脚乱地套着外套,没来及看路,刚抬头就撞在了不知何时停住脚步的应勖身上。
应勖用力地握住林安的胳膊,说出来的话却与身体不符:“不用了,他更需要你的照顾。”
林安莫名觉得这句话很怪,简直跟吃醋似的。
可是应勖怎么会吃宋临飒的醋呢,应勖又不喜欢他......
脸颊臊热,他支支吾吾道:“没事......我先送你,你先让我穿个鞋......”
胳膊上的力道消失了,他从鞋柜随便拿出一双鞋,赶紧穿好开了门。由此本来走在他前面的应勖,到了他的身后。
人在紧张的时候,最怕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从大门到电梯的几步路,林安走出了跨世纪般的漫长,浑身都不自在,特别是后颈的位置,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着似地,一阵一阵发烫。等电梯到了,他已经紧张到无法思考,以至于连下楼的按键都忘记摁了。
就在这时,应勖伸出手,绕过他的身体,按下了“B1”,在一秒不到的短暂时间里,将他围困在电梯墙壁和长臂之间。
放以前,林安是不会在意的,今天却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耳热心跳。
封闭的空间里异常安静,林安都怀疑应勖会不会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林安,谢谢你今天愿意请我来吃饭。”
轻微的气流感忽然蹭过后颈,应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安恍然意识到刚刚脖颈上的灼热可能不是他的臆想,应勖大概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正朝着他的脖子说话。
“是我该谢谢学长。”
“谢我什么?”
后颈的气流感更强了。
电梯在下坠,林安的心却在上涌。
“谢......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谢谢?”应勖的语调微微上挑,林安的心跳也跟着扬了一下,“不是怪我吗?”
林安绞着手指,小幅地摇头,“怎么可能怪学长......”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这是林安最担心的问题。他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应勖了,于是急道:“当然了,学长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阵寂静。
许久,才听到应勖的声音:“我们还是朋友?”
应勖的反问让林安慌了。他以为今天应勖来吃饭,就代表两人还能来往,难道应勖不打算再见他了吗?
他急得转过身。不成想,应勖站在比他想象更近的地方,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快贴在一起。
心跳快涌出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可一做完却后知后觉这个动作很引人误会,仿佛是怕应勖要吻他一样。
果然,应勖目光落了下来,落在他嘴的方位,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那些事,算什么?”
应勖没有说明,林安却听明白了。
他整张脸都轰地热了,连眼球都是烫的,蒸得眼皮发红,生出轻微的泪意。
“是、是......误会,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吗?”
又是一阵寂静。
叮——
在寂静中,负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在林安以为应勖就要那么沉默离去,心沉到底的时候,应勖回答了他。
“嗯,还是朋友。”
应勖俯视林安那双潮湿的可怜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第36章
记忆的角落 36
应勖答应可以再做朋友,却过去一个星期都没再联络林安。回想那晚电梯的情形,男人怎么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林安心里没底,犹豫之后决定先跟林屹打探一下应勖的态度,结果一问才得知原来应勖的父亲在手术之后没多久就病情急转直下,这些日子应勖忙着去医院照顾父亲,连林屹也很久没见到应勖了。
一时间,什么芥蒂不芥蒂的都被抛到脑后,林安立马打给了应勖确认。应勖在电话里,表示林屹所说的都是真的。
“你怎么没告诉我?”
林安听完以后,担心得不得了,想也没想就冒出这么一句话。可几秒后,忽然意识到这话不妥。他又是应勖的谁呢,要应勖事事与他报备。
幸而应勖没说出让他难堪的话,只是安慰他:“怕你担心。”
这句话,朋友之间当然也能说。可是,当两人以情侣相处过一段时间以后,林安再听应勖说这样的话,完全有了不同的感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入耳朵,如一股电流划过,林安的耳朵顿时酥了一半,泛着麻麻的痒意。
他把手机换到另外一只耳朵,用微凉的手掌捂住那只发烫的耳朵,平复情绪后道:“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只会更担心。”
“......”
电话里没人说话,林安只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我现在在医院。”
过了好一会儿,应勖开口。说的话有些暧昧不明,但林安觉得那是应勖邀请他前往的意思。他忍不住咬着手指,用说悄悄话似的气音问:“那我现在能去探望伯父吗?”
“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滴水不漏的回答,却让林安不去不行了。
挂完电话,他从咖啡厅出来拦了出租车,前往应勖父亲所在的医院。上楼之前,他在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绿色的洋桔梗,一路上,小声地排练一会儿要跟应勖父亲说的体恤话。然而,进到病房里面,他发现自己的准备很多余。
应勖父亲是这间大学医院的教授,自然而然被安排在条件最好的病房。推开门,客厅摆满了花束,多得沙发都放不下,摆到了茶几旁边的地上,林安左右张望,找不到可以放花的空位。这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接过了他手里的花。
“我拿着吧。”
是应勖的声音,林安闻言抬起头。
四目对视。
那瞬间,很明显,两人的目光里都有波动,不过很快,他们都不约而同把那丝波动收敛了起来。
林安压着声音轻问:“伯父还好吗?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应勖点点头,“不过他刚睡下了,可能没法和你说话。”
虽说这样想对应勖的父亲有些抱歉,但林安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上次见面让他对应勖父母留下了难以接近的印象,正是因此,他才一路反复演练要说的话,生怕自己在应勖父母面前表现得不得体。
应勖领他来到病床之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虽面容枯槁,身边蔓延着各种医疗器械的管子,但因为病床收拾得干净,并未有一般病人的凄凉之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严肃。
这种气氛之下,交谈什么都不太合适,林安只在病房待了短短一段时间,就被应勖带出去了。
“谢谢你今天来看他。”漫步在医院的草坪上,应勖对林安说。
林安被说得不好意思,抿抿唇:“我也没做什么......对了,伯父的病怎么会突然变严重,之前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吗?”
“似乎是误诊,癌细胞在手术之前就扩散到脑部了,做检查的时候没发现。”
“怎么会?给伯父看病的不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吗?何况......”他自己就是医学教授,难道就没发现不对吗?
后面的话过于失礼,林安没说出口。应勖却读出林安的心思,并对此没有不高兴。
“他自己有察觉到不对劲,但大概是有别的考虑,最后还是按照同僚的诊断进行手术了。其实癌细胞一旦扩散到脑部,就是下死刑了,即便不做手术,选择最佳的治疗方案,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应勖说这话的时候,若有所思地遥望前方,样子有几分落寞,看得林安心里很不好受,他禁不住关切道:“那你......还好吗?”
应勖回过头,看向林安。
他还好吗?
当然不。
再怎么感情淡薄,那人也是他的父亲,血缘上最亲近的人即将逝去,他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同时,父亲的病也让他认识到生命是多么脆弱而短暂。今天可以是风光无限的预备院长,明天也可以是靠呼吸机残喘的将死之人,死神并不会因为未完的夙愿就网开一面。
没能实现,那便只能带遗憾离去。
望着林安忧愁的脸,应勖的内心是遗憾的,但也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令他不甘就这么遗憾。
“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去店里见你吗?”他问。
林安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可以了,上次应勖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记得当时就点头答应了,不晓得应勖为什么又问一遍。
“谢谢你林安,幸好有你在。”
应勖的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林安一时没听明白,跟在应勖走了好几步,才若有所悟。
应勖的意思是说,因为能见自己,因为有自己在,所以他还好吗?
林安被自己这个自恋的想法吓到了,顿住脚步,愣在那里。
“怎么了?”
应勖折回他身边,投来的眼神似乎很坦荡,但林安没敢看,垂头盯着脚尖。他看到应勖的脚尖一步一步靠近了他的。
“这里还疼吗?”
后颈有温热干燥的触感,应勖正用指腹摩挲着靠近发际的一块皮肤。
那里有他车祸手术的缝合伤。
他还记得刚出院时,应勖对这处伤有多大惊小怪,连林屹碰一下都生气。现在伤愈合了,头发也长出来了,已经完全看不到伤口,只有用指腹很仔细地摸,才能摸到微微的凸起。
“不、不疼了。”
林安被这细细的抚摸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禁缩了缩脖子,但这样反而将应勖的手掌卡住了,就像是他故意蹭在应勖的手掌似地。
他的视线正对着应勖的颈部,看着那上面的喉结在他眼前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气氛太奇怪了。
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看前面也不是,林安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往哪里看了。这个时候,却听应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像以前那样告诉我。”
应勖说完,缓缓拿开手掌,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
深深呼吸,他可以嗅到手掌上有林安皮肤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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