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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泊言似乎有些累了,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霍霆华让安娜把自己推到霍泊言床边,语重心长道:“我把你二叔打发走,也是想和你说一说真心话。你这个二叔烂泥扶不上墙,手段也没你高超,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像个笑话。说句实话,我也不放心把家业交到他手上。以前我总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但既然你们现在矛盾已经无法调和,我也不插手了。我会安排霍志骁出国,只留给他糊口业务,霍氏家业都是你的。”
霍泊言依旧没有表态,霍霆华也不介意他的冒犯,有些虚弱地说:“我已经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泊言呐,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此收手吧。更何况当年的案子已经封存,经手的长官退的退,升的升,你重启调查,又把他们置于何地?就算我松口,那些人也不会同意你的。”
霍泊言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说服了。
霍霆华身体撑不住,半夜亲自过来已经是给了霍泊言极大的面子,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胳膊,示意她推自己走。
听着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安娜全程面不改色,仿佛一尊优雅的壁花。直到推着霍霆华离开病房,这才温温柔柔的说:“别生气了,泊言年轻气盛,就算现在不明白你的苦心,早晚会知道你是为他好。”
“是啊,”霍霆华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他爸爸要是有他一半心狠手辣,也不至于是当初那个结局。”
安娜顿了顿:“需要提醒当年经手的人吗?”
“要的,你让霍志骁去……”霍霆华话说到一半,不远处霍志骁气得发疯,一脚踹翻了两个保镖。霍霆华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摇头,“算了,你帮我去办。”
“不要,”安娜摇头,“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保证你健健康康就好了。”
霍志骁这个逆子,他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不如安娜贴心。
霍霆华心头熨帖了,他拍了拍年轻妻子的手臂,神色稍许缓和:“不要怕,你是我妻子,等我走了,总要学着处理这些事情。”
安娜忽然安静了下来,等霍霆华抬头,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霍霆华又心软了下来,人活到了这个年纪,金钱、权利、名气都是身外之物了,唯一还能打动他的就只有一颗真诚的心。可惜儿子和孙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安娜一边流泪,一边匍匐在霍霆华苍老的身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说这些丧气话,你会长命百岁的。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等你走了,我也和你一起走。”
“说什么傻话,”霍霆华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替安娜擦掉脸上的泪珠。又有些得意的想,他这一生戎马倥偬,到了晚年还有人真心实意为他哭,也算是有所得了。
“好了,送我走吧。”霍霆华拍了拍安娜肩头。
安娜这才收起眼泪,推霍霆华离开。在监控拍不到的拐角处,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结束了录音。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朱染也没有睡好,一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起床时发现霍泊言受伤的事情已经传开,早饭时大家都在谈论,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
朱染喝了半碗粥,实在没有胃口,犹豫再三,终于在早饭后对王如云说:“妈妈,我想搬出去住。”
王如云正在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虽然家里有阿姨干这活儿,但她每天依旧乐此不疲,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就浑身不舒服。听见朱染这话,王如云停下了浇花的动作。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朱染立刻又怂了,小声补充:“我只住一段时间……”
王如云这才开口:“和霍家受伤的那人有关?”
朱染抿了抿唇,很干脆地说是,又说:“我们在谈恋爱。”
朱染豁了出去,心道大不了就被打一顿算了,反正他抗揍。
王如云却并未像预计中那么反对,只是问:“你一心扑上去,不怕以后伤心吗?”
“那我也认了,”朱染站在火红的凤凰木下,目光坚定地说,“至少我现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太阳忽然大了起来,几乎要刺痛王如云的眼眸。
王如云把脸转到背光处,过了一会儿点头说:“你不后悔就好。”
“妈,您同意了?”朱染眼睛亮了起来,是王如云从未见过的神采奕奕。
和朱染的兴奋相比,王如云却显得忧心忡忡,又说:“你是男孩儿,同居至少不会……”
王如云忽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了。
朱染一怔,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心头酸酸涩涩的,又很感激王如云对他的支持。他硬邦邦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如云明显回避的身体动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妈妈。”
王如云霎时睁大眼睛,竟显得比朱染还要僵硬,可最终她闭上眼。时过多年,横亘在母子之间的坚硬一点点融化了。
朱染上楼收拾好行李,正要和霍泊言说这件事,就得到后者消息,说已经出院,让他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伤口看起来那么严重,霍泊言竟然就已经出院了!
朱染本来还打算提前告诉他自己要搬过去,现在却打算搞突袭,看看霍泊言有没有不听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朱染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的全部家当。他勒令保镖不要多嘴,偷袭一样去了霍泊言公寓,盘算着要么抓霍泊言一个现行,要么给他一个大惊喜。
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竟然在电梯里遇见了霍俊霖。电梯门打开,朱染想跑都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行。
原来他们兄弟住在同一个小区?早知道他们住一起,朱染也不会这么冒失就过来。
霍俊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见朱染,随口问了句他怎么在这里。
朱染支支吾吾,看见自己行李箱忽然灵光一闪:“我来给霍先生送艺术品。”
霍俊霖不知在想什么,听见他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怀疑,只是神情焦急地盯着电梯数字。
朱染一边提防霍俊霖,一边还要操心霍泊言的身体,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一路无话,电梯抵顶楼,二人走出电梯。
朱染知道密码,可现在是万万不敢过去。好在霍俊霖也知道,三下五除二开门进了客厅,也没有招呼他,就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朱染不知道霍泊言在不在家,犹豫了一会儿,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等霍先生拆了后再取走……”
“要去哪儿?”下一刻,书房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霍泊言披着件外套,目光平静而锐利,“坐下。”
朱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了,被霍泊言这么一说,竟然真的走到沙发旁边乖乖坐下了。
霍俊霖从上来时神情就很紧绷,看见霍泊言手腕上的绷带更是红了眼:“哥,是不是霍志骁下的手?!”
霍泊言看了霍俊霖一眼,只说:“进来说话。”
霍俊霖像头牛一样冲了进去,朱染隔着房门都能听见霍俊霖的吼叫声。
朱染有点儿坐不住了,后知后觉地觉得不该那么冲动,好端端的学别人搞什么偷袭,现在尴尬的只有自己。
他总不可能当着霍俊霖的面留下,可如果要走,万一还和霍俊霖一起下去,那真是要尴尬死了。
朱染想明白了利害,拎着行李箱就要离下楼。刚走到玄关,霍泊言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朱染,你要走?”
很平静的一句话,朱染却浑身一惊,不敢再往前一步。
霍俊霖跟着出来了,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他看起来不再冲动得像头牛,变得冷静了许多。
霍俊霖一直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朱染:“你不走?”
朱染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离开,霍泊言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给我送艺术品?我可还没看见东西。”
朱染后颈皮一紧,后知后觉意识到霍泊言生气了。
可好端端的他生什么气?
霍俊霖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他疑惑地看了眼朱染,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霍泊言,忽然发现朱染书包看起来非常熟悉!
“霍俊霖,你还不走?”霍泊言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俊霖还想再问,可他早已习惯听大哥的话,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
客厅,霍泊言将朱染堵在玄关,再一次说:“你给我送了什么东西?”
他吊着只胳膊,但依旧派头十足,而且因为受伤,看起来多了一丝大佬的狠厉。
朱染又看了一眼霍泊言的表情,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啊!
但霍泊言现在是个病号,朱染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伤员一般见识,好声好气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打招呼就过来找你了,你别生气。”
霍泊言掀起眼皮:“你觉得我在生气?”
朱染愣住:“没有吗?”
“没有,我只是……”霍泊言忽然有些卡壳。
因为他确确实实意识到自己刚才生气了,并且现在依旧很不爽。因为朱染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关系,还找了个这么烂的理由打发霍俊霖。
朱染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道了歉态度也到位了,事情也就该翻篇了。他又凑过去看霍泊言胳膊,可怜巴巴地问:“你手还疼不疼啊?我好担心你。”
霍泊言一口气被朱染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消不下去,最后实在没办法,单手将朱染按在墙上,往他屁股上掴了一掌。
朱染:?
还未等朱染回神,霍泊言先发制人说:“不是说给我送艺术品?你的东西呢?”
朱染:“……”
不是,这茬儿就过去不了吗?
“没有?”霍泊言扯过领带,把朱染双手捆在一起,“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把你当礼物拆了。”
朱染:???
“不是,霍泊言你发什么神经?”朱染懒得陪他发疯,转身要走,“我又不是不给你弄,但你现在只有一只手,干嘛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动作?”
“一只手我也可以。”霍泊言语气平静,将朱染双手握住,举过头顶。
朱染:“……”
“别闹,”朱染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单纯以为霍泊言在和他闹着玩,又说,“你弟弟说不定还没走,被他听到了怎么办?”
霍泊言垂眸,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你很在意吗?”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当初霍俊霖追他时他都没动心,现在都已经和霍泊言在一起,怎么还会在意?
朱染摇头,说:“我介意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尴尬,你先松手唔……”
霍泊言不让他说完,低头咬住朱染嘴唇:“那就好好享受。”
第53章
朱染被压在门上, 接了个提心吊胆的吻。他以为霍泊言受伤后会稍微温柔,没想到霍泊言残了只胳膊,接吻时反而更凶。朱染想挣扎又怕碰到霍泊言伤口, 只得放弃抵抗, 全然接受。
漫长的一吻结束,朱染腿都有些软了, 他额头抵着霍泊言肩膀,后背靠在防弹门上喘气。
“可以了吧?”朱染蹭了蹭霍泊言脸颊,好声好气地说,“霍泊言,你先让我出去。”
朱染本意是让霍泊言放他进客厅, 霍泊言却以为他要和霍俊霖一起离开, 沉着脸将朱染再次抵在门上。
朱染震惊抬头:“你……”
霍泊言垂眸, 语气平静地说:“我还没有拆礼物。”
朱染:“……”
他还以为事情早翻篇儿了。
但朱染也是个识情趣的, 还不至于扫了霍泊言的兴,主动把双手递过去说:“那你拆吧。”
霍泊言扫了一眼, 却根本不碰领带,反而将朱染双手举过头顶, 开始解朱染的衬衫。
朱染这下才慌了, 连忙道:“霍泊言, 你小心手……”
他疯了吗?竟用受伤那只手抓住了朱染的手腕。
霍泊言压根儿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还能用,可这也不耽误他为非作歹。他单手解开朱染身上的衬衫,又卷到上头禁锢住朱染手腕。
朱染后背贴着冰冷的防弹门,本能地往前探了探,却恰好让霍泊言趁虚而入。男人完好的那只手绕到朱染后腰,继续往下探……
朱染浑身一震, 尾椎骨瞬间就麻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霍泊言,你要干什么?”
霍泊言一言不发,开始往里钻。
朱染要疯了,偏偏霍泊言用受伤的那只手抓着他双手,他根本不敢挣扎。
朱染抓住霍泊言的手,哀求连连:“霍泊言,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霍泊言仗着自己半残有恃无恐,一边继续欺负朱染,一边咬着他喉结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生气了。”
朱染就知道,霍泊言这个大骗子,说想和他住一起,结果他真过来又生气!
他都要气死了,也懒得继续哄人,直接甩了脸色:“既然你不想我来,那我走行了吧?”
霍泊言这才反应过来朱染为什么带着行李箱,他停下动作,罕见地有些茫然:“你带着行李箱,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可不敢,”朱染将脸转到另一侧,冷冰冰地说,“是我不识趣,连你说的场面话都分辨不出来,还跑过来自讨没趣……”
“嘘,别这样说自己。”霍泊言额头抵着朱染额头,轻轻蹭了蹭,“我没有不想你来,我刚才都不知道你要搬来和我住一起,你能来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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