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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青云一愣。船被砸坏了,扩音器也被震得滋滋作响。就在这极其混乱的嘈杂环境里,那孩子的哭声……竟然还在很有规律地继续。而且,变得非常诡异。
“哇——妈妈……兹兹……哇——妈妈……兹兹……”
那哭声卡住了。同一个声调,甚至连换气时的那个哽咽声都一模一样。
那不是真人的哭声。
录音!一段剪辑好的、用来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人质录音!
项青云:“这是……怎么回事?”
“告诉你实话好了!”战机拉起一个巨大的筋斗,准备向远空遁去。蓝珀在高空,“冤头债主,你也别怪得着旁人!我摊牌了!你儿子在我手上捏着呢!”
“你说什么?”
“当年我为什么拉费曼加入共丨济丨会?我的确是有点想恶心一下他,但单纯为了好玩?”阴风吹过来,蓝珀大妖小怪黑吃黑变成大反派,一手底牌全露出来直接甩王炸,“因为我用他换了你儿子!杰斐逊手里是个西贝货!狸猫换太子,真的早就被我藏起来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几年伙食费你报销一下!”
“你为什么绑架念峥?”
“你也是个女中豪杰的人物,这不是废话吗?”蓝珀很惊奇道,“我毁了你一辈子,你男人陆峥,害你守活寡,希望你不要太怪罪我。”
“……我早就该弄死你真的!”
“对啊,好怕你捅死我啊!我要个人质很奇怪吗?我不拿捏你儿子我敢跟你弟弟上床吗?我嫌命长啊?这就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现在好了,录音机被他砸了,杰斐逊的戏不得不收场。
蓝珀盯着下方那个已经停止后退的项青云:“好了,你没有后顾之忧了,你还上赶着去上贼船?项青云,你给我大大方方腿迈开了往前走!好死不如赖活着,什么事能贵过一条命去?你行行好,别再逼项廷了!你逃了,你死了,你才是毁了他!你让他一辈子心理阴影,我不允许!姐姐,我们又都不是小年轻了,还这么自私欺负一个孩子吗?我绑架你儿子,你就绑架项廷?你好狠的心!”
悲惶惶气氛里,蓝珀泼妇之语层出不穷:“你以为你是项廷妈?不好意思,我才是他亲娘,项廷是我一点点亲手养大的男人!哎,你气不气?气死你!我才是跟项廷最心连心的人。你不是瞧不上我吗,死活不同意我进你家高门大户家祠堂吗?真有那么心气儿,你就该回来天天坐堂口骂我,给我立规矩,拿大耳刮子抽我呀!那话又说回来了,我还有点怕呢!您老婆婆往屋里一坐,我真比旧社会的童养媳还要难了,我和项廷还真过不下去,很难不离!咱俩都命硬的话就看谁比较耐克了!”
项青云说一半,在激昂中被风呛了好几下:“对……”
“对就是对,别在后面加乱七八糟的字眼!”
“不对!我会毁了他的前程……”
“啊?这什么话?你听听这还是人动静吗?就他,前程,当大总统吗?我都是破鞋了我怎么不怕白瞎他了?小羊跪乳,乌鸦反哺,他给你养老送终那是天经地义!他要敢嫌弃你我才要啐他呢,我是他那口子的,他不给你养老我给你养!我是他妈就是你妈!”蓝珀当真在扯安全带,他真敢跳下去,只是他的力气不支持他破坏五点式安全带,“来,你站好了我下去给你磕两个,磕完你回家行吗?你赶紧走吧,你到江西挖我家祖坟去吧,奶奶!”
项青云八成实在也是找不出反驳的点了:“你……你是故意把这话给项廷听到!让他说我又欺负你了,你装什么可怜?你很无辜、清白?打一巴掌揉三揉,蓝珀,我很蠢吗?”
蓝珀来气,恨只恨他现在跟这俩姐弟不是一个耳刮子能抽到的距离,不然一人一下百病全消:“他和女人讲理,到底谁蠢?”
一顿乱拳,蓝珀无意中踩中了谈判高手才会运用的节奏,这场心理仗算是勉勉强打赢了。
项青云还疙里疙瘩地说:“我,可我还是不相信念峥在你手上……”
“把你身上的扩音设备打开!把所有频段都打开!我要让这片海上的所有人都听见!”
虽然不明所以,项青云按下了腰间那个用于和接应船只联络的战术电台,将功率直接拧到了红区爆表,并接通了平台上的全域广播系统。
蓝珀的声音通过双向窃听器,再经过广播的如雷放大,响彻了整片暴风雨笼罩的海域。
美国快艇、日本巡洋舰、甚至此时天上飞的半数飞机,直接炸了麦了。
对着那个一手缔造了项青云半生畸零命运的元凶,挥之不去的梦魇之源,杰斐逊。
至理名言不需要长篇大论,蓝珀开门拜年:“你爹死了!”
确实是死了。和项青云做魔鬼交易的是传奇外交官老杰斐逊,便是那位因政斗被伯尼陷害入狱后,对项廷倾囊相授的老前辈。他亲口告诉项廷,他在常识之国埋了一个眼线,此去大可以寻求她的襄助。那位忠诚的中国特务,代号,青鸟。
总之,老杰斐逊早就咽气了。
现在在战舰上的,是子承父业的小杰斐逊。其实早见过他,项青云来美国那天,电梯里的外国男人,对着念峥十分感兴趣样子的人,就是他。
蓝珀直接把辈分拉开了,而且感情用事不分青红皂白一顿呼奴喝婢:“怎么?没人给你报丧吗?你那个死鬼老爹蹬腿儿了,你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你是驴子学马叫你装什么蒜?你爹当年见了我,都得跪在地上给我当脚踏板,他共丨济丨会排老几?我坐太师椅,你爸连个马扎都不配坐!你又算个什么上不得高台盘的东西,还敢会会我?”
比机关枪还快,杰斐逊刚I了一个I,蓝珀就干净利落地呸回去:“我什么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个德行!你个杨梅大疮的烂丨裤丨裆,你们家族遗传的花柳病入脑了吧?”
水兵们都惊呆了,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惊天秘密,蓝珀的炮火已经全面覆盖了小杰斐逊的尊严,沐浴了他,净化了他,荡气回了他肠。
“三分钟就软的东西!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去偷别人的儿子?偷你都偷不明白!”
“竖你耳朵听好了!从今往后,项青云跟我单线联系!跟你们那个破落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亲自向最高评议会提案,把你从核心名单里除名!让你像条癞皮狗一样爬出去要饭!”
“滚!!”
小杰斐逊攥着手中那杯通宁水与番茄汁的混合软饮,酒杯上斜插的西芹梗好像权柄,他用眼神拉了个开小会的架势,谓众人曰:“慌什么!见到蓝就拔不动腿?”
随从:“老板,您是真稳。”
“笑话!我可是金牛座金牛座不会这么不稳!”小杰斐逊在拽袖口的脱线,一发而不可收拾很快拽出个足以打造毛衣的长度。
谁是虚架子一套谁是真章无需多言,上帝永远是高位的、称霸的、明光四射的,而众人弯腰、脱帽、吐舌头,脚趾抓着鞋底板把四肢都抠出了极其细微但是产生静电的各种耸动,或喉结像一颗受惊的兵乓球已被这声波乒乒乓乓地结果了灵魂。
“是……是蓝珀大人……”
“蓝珀大人在飞机上!他发怒了!他可是总会那边的大佬!那是真正的‘神子’!我们进错队伍了……”
“这就是个陷阱!那个女人是他在罩着的!”
“老板!快撤吧!要是真惹恼了上面那位……我们没法交代啊!老板!要是被评议会知道我们得罪了这种级别的人物……”
头顶这么一颗乱世魔星,一个射手枪一竖起来子弹壳烫到自己了,一名被蓝珀高空抛物中伤的保镖捂着蛋还能跑那么快,随从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想为一个浪头打来考拉挂柱的小杰斐逊擦脸,但他忘了现在风大浪大,手帕刚拿出来就像一面白旗被风刮到了天上。原本围困在平台周围一系列的快艇,如蒙大赦,掉转船头,一群水耗子,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雨幕深处。真是止增笑耳。
都走了。
回家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在项青云心中的沃田撒下一把野草的草籽。
哪怕回去是坐牢,哪怕是千夫所指,至少她能抱一抱儿子。
项青云的手指松开了扳机,她向着弟弟迈出了第一步。
唰!唰!唰!
无数道激光束像是一群红蚁,爬满了她的全身。眉心、心脏、咽喉……她身上所有的致命部位,在一瞬间被至少二十个狙击点同时锁定。
眼见着项青云的抵抗精神正在不断地减弱,我方似乎认为这种让步太微不足道,也太晚了,故而“行动”是解决一切事情的灵丹妙药。
“不要开枪!”项廷张开双臂,挡住了姐姐。
那些原本锁定在项青云身上的红点,全扑到了项廷身上。
远远看去,在那站着的项廷不过是一具被血洗了一遍的尸首。
“你们干什么?”项廷冲着那艘庞然大物吼,“她马上要把枪扔了!她已经要走过来了!她是投降!你们瞎了吗?”
扩音器里,舰长急促道:“那是诈降!是伪装!根据情报,目标身上绑有高爆液丨体丨炸丨弹!那是自杀式袭击!狙击手!一旦露出射击角度,立即击毙!”
项廷一惊,项青云身上明明只有一件单薄的和服,哪里来的炸弹?
他敏锐觉察,立马笑了说:“不止液丨体丨炸丨弹吧,我还探测到生化武器信号、微型核丨引丨爆装置!你骗鬼呢?她如果一碰就炸,你还敢让狙击架枪点射?”
项青云冷冷地看向远处那艘军舰的指挥塔。
那个声音经过了电流处理,她一直没听出来。
但此刻,舰桥上切换成了战时红光照明,照亮了那个拿着对讲机的中年男人,那舰长阴鸷的神情一闪而逝。
轰——!
项青云脑海中炸起一道惊雷,毛骨悚然。
视觉残留,她忘不掉那张脸。
广播回响,她更认得那个声音。
当年,项青云第一次走到了那个作为接头地点的废弃教堂门口时,她害怕了,她回了头选择了悬崖勒马。第二天正是这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他没有逮捕她,而是说青云同志,组织已经掌握了美国特务杰斐逊的动向。鉴于你和他有过接触,组织决定交给你一项绝密任务——去做双面间谍,你父亲的病自有人治。这里面是一份精心伪造的假情报,关于六七三团的行军路线。把它交给杰斐逊,误导美国人的战略判断。这是一出蒋干盗书,你去演戏。她哪里想得到,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首长,才是美国人豢养在内部最大的一条走狗!假情报是真,卖国自然也成了真。她明明已经回了头,但是这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微笑着,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逼她上了梁山……
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如今站在舰上,和蔼得很,可亲得很,可亲到眼睛都在微笑了。
他不是来抓捕叛徒的,也不是来招安的,他是来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的!
而她项青云,会变成他用来顶罪的替死鬼。
不能过去……
如果我走过去,舰长一定会开枪。为了灭口,他甚至会连着项廷一起杀!他会说项廷被我挟持了,或者说项廷被我策反了。只要能保住他的仕途,他连三百个人的命都敢卖,还在乎多杀一个项廷吗?
红点在弟弟的背影上跳动,死神校准着坐标。
回家的路,近在咫尺,也在天涯。
舰长战地咆哮:“项廷同志!牢记你的身份!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为了一个叛徒,你要毁了你自己的政治生命吗?”
项廷抓住了自己军装上那副肩章,肩章被他连着布扯了下来,摔在甲板上。
“今天我就不是个兵!我看谁敢动我姐!”项廷说,“这么急着灭口,你心里有鬼吧!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在玩什么把戏!你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大炮一响毁尸灭迹?做梦!”
广播陡然转厉:“项廷,你真是太让组织失望了!你也太低估政治的残酷性了!”
“各单位注意!项廷同志已被目标精神控制,出现严重叛变倾向!不再视为友军!”
“我命令——连同掩体,无差别覆盖射击!开火!滋滋……”
项廷抬手就是一枪,枪子颇有准头,高音喇叭炸成了一朵哑火的铁花,磁体和线圈砸在舰长的挡风玻璃上。
在这种十级风圈里,手枪的有效射程本该是个笑话。但项廷不开枪缴械项青云,只是因为他不敢赌。但如果是打别人的脑袋,就算打偏了也不过是碎块玻璃。
“我把话撂在这儿,我来之前,已经在军委办公厅留了死信!设了时限的绝密检举材料!只要我今天死在这儿,或者哪怕只是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份档案就会立刻解封,越过所有中间层级,直接呈送给军委首长案头!”
舰长:“你……我此心可质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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