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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崇玉竟于风中笑了。
纵是蓝珀也微微一惊,走过去将香薰的竹条挑出来,立在琴键旁边,宽慰道:“我们供养这柱沉香,祈请三宝加持你培养宽大的容忍之心,圆满忍辱波罗蜜。我这就给你买机票好吧,你今晚回香港把人追回来!”
“追哪位?”
“你老婆呀。”
何崇玉又笑了:“你也追寻我也追寻,心也追寻意也追寻。到了不追时,便已到达心的归处。直到不能追到的时候,才算真到了。”
嘴里说着这般魔怔的话,手下弹的却是传世级的钢琴曲。何崇玉虽是生活上的傻瓜,但在他的音乐地带他是无敌的。
空山云径,碧涧泉清,全无尘色。蓝珀觉得在某一秒钟他和音乐的呼吸同步了,眼睛湿润了,没哭,但是真的有那么一刻他有了泪。
余韵荡了许久,蓝珀才挣脱何崇玉的念力场,从那个情境中出来:“你是怎么弹出来的? ”
何崇玉说: “向上天祈请,自然会有天乐下赐。 ”
蓝珀坠到沙发上何崇玉刚才坠的位置,坑位完全吻合。何崇玉尚有表情变化,蓝珀就是换姿势发呆。
“罢了,世界上结了婚又离的人这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蓝珀最后说,“你好歹算是有始有终,我这才叫无疾而终。”
再次回了卧室,把身体静静地放倒在床上。有些怕何崇玉走火入魔,真的求个干净,但是蓝珀一躺下就懒得起来,达摩面壁的姿势强迫自己闭上眼,禅枯良久,怎么也睡不着。
该说不说,何崇玉这么一彻悟,蓝珀一时间竟有我离佛千万里,我离佛特别近之感。以前好多不懂的机锋,音乐一响不懂也泪流满面。
蓝珀越发想从这个浊世净身而出,梵音如海潮,似诸天花雨,这愿望便空前地强烈。
但说归说,他心里仍希望出家是个浪漫快乐之旅。
换而言之,就是务必要富裕。
蓝珀盘了一本账,除去开山、种树,每年固定买一吨白银的钱,以他八十岁自然死亡计算,哪怕不管通货膨胀,还差不少。
打开电视机,数家百年银行倒闭,十大私募宣布破产清算,著名内幕人士被货币监理局带走,多少支龙头股一字跌停,多少人的美国梦一夜归零,贸易摩擦产生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在资本市场显现,全球失业大潮滔滔来袭。
上哪去搞钱啊。
蓝珀忍着不适,主动找白谟玺,他记得有好几笔收益分红他还没给。
白谟玺作为数年来最想低成本买断蓝珀的男人,眼下也在面对经济压力,没有余粮,哭穷:“你这竹杠敲得也太凶了吧?”
讨债失败,于钱场和情场两处伤心,蓝珀更加郁闷得受不了。白谟玺虽然没钱,但是有梗,一嘲笑起费曼来没完,说费曼口水边走边流,跟个蜗牛一样,走过的地方必有一条晶莹剔透的线。蓝珀面上说他好没品,文理不通,但是似乎又在他的描述中得到一点快乐,因为有一种解构英王室的快感。
笑着笑着,蓝珀心境开阔了,心态放开了。愈觉那钢琴音金声玉振,有如天启。
蓝珀找到了愿心,是他有愿嘛,是他要求佛对吧,那就得克服阻力付出行动啊。
他在心中与佛祖对望,佛说要为了退休不择手段。
于是凌晨一点半钟,都市男女Sexting的专属时间段——
项廷的手机屏光危险地跃动,暗夜中的那抹红像一个倚在地狱门前的妖姬。
第89章 格外娇慵只自怜
项廷被电得不轻, 差点忘了开变声器,一通捣鼓着。
蓝珀听他不说话:“认不出我是谁了?”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说睡了吗?”项廷说完就后悔。
“那是我突发奇想的。”蓝珀笑了笑,“要这一点点唐突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项廷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喉咙里一阵抽搐和肿胀。
一句对唔住, 让他在自责里无止境地陷了下去, 再也换不上那具铁做的外壳。于是蓝珀变作吃人的精怪, 那笑语就像是不同种的油, 由眼耳鼻舌身这五个地方泼了进来, 使心中的爱欲之火熊熊燃烧。
蓝珀说:“不要斤斤, 不要计较嘛, 我就是那么一说罢了。”
项廷越来越忙:“那你, 你吃饭了吗?”
感觉在提醒自己晚餐失约的事情, 蓝珀说:“听你的口气你有些怨气哟?”
“没啊!”
“哎呀, 你开心点好不好, ”蓝珀恳求他, “晚上这么冷, 你就别发火了。”
“我不可能生你的气啊……”
不该这么说还是说了。项廷惊悚地发现自己在蓝珀面前永远是个低能儿,蓝珀谈情说爱是绝对王的存在。
蓝珀捉着这一点不放:“难不成我这人身上, 天生就带着几分招人生气的东西, 长得就是招人烦,一瞧我就来气?”
“那、我也没见到你啊……”
“那——我们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项廷捂住手机连连看看周遭,有一种随时要被发现的感觉。他明明是大款,怎么在做小偷呢?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沉稳一点:“不好意思, 我出国了。”
“纵你不来,我就不去了?国还不是说出就出的,”蓝珀抚弄着酒杯,像疼惜一张看不见的脸, “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
他的热情美丽让人喘不过气来。项廷灌了几口冰水,忽然礼貌得像客服:“请你还是去睡觉吧。”
难不倒蓝珀:“你再让我睡觉,今晚就来你家跟你睡一个枕头。”
“…………然后呢?”
项廷正在去冲冷水澡的路上。
“然后我就用准备咬你手的牙,一口把你啊呜掉。”
……
项廷觉得有必要把自己关进家里的步入式冰箱了。
那语气抚人心窍,每一次听,造成每一次的享受。酥中又带着巧劲儿,是满满的小女孩儿那个劲,很多好多可爱的小动作,乖巧地猫在他身上。
爱情的感觉像地震。蓝珀是他一生中的所有第一次,也是唯一能让项廷感受到爱的旋风,是如此地强烈,如此地甜蜜,又令人这般生气的。
是的,生气。
已知蓝珀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他一定会气得恨不得飞扑上来的),那么蓝珀面对一个素昧平生、毫不知底细的男大款,就可以这般地轻薄浮浪了吗?
这些日子项廷接触了很多投行人士。金融这个圈子真是一言难尽,那哪是人待的地方,那是动物世界,哪叫圈,那是圈。
首先,基金经理,人均俊男靓女。业绩代表一切,怎么把别人的钱骗到自己兜里,这种事情各有各的招,真讲门道的话还真不少。多的是人走投无路只能用青春下注。
其次,金钱游戏,最重要的是你是否获邀参与游戏,不守行规谁带你玩?资本早已把人异化到带狗牌了,谁的性道德不深度地勾兑一下,清白便是种罪。一些酒肉朋友总是劝他,有时候就是要放开,就是得他妈的顿时解放。
所以蓝珀的博爱之心无处不在,无时不刻地涌现,是因为美国可不是大锅饭的年代,市场经济,能者多得,谈不上也无所谓分配不均吧?
又所以,蓝珀温柔可人、软玉娇香、招展花枝的一面,是因为市场经济就是只要花钱就能定制。
蓝珀是他的初恋、他的妻子、他的家人,从小到大、从今往后项廷身上打满了他的烙印,那即便蓝珀很难再是别人的人了,蓝珀的职业病,后遗症以后还有很多罪要慢慢受,自己是否也得辩证接受?
蓝珀的语气越是发腻,项廷就好像在吃一条越吃越甜的甘蔗,明知有毒又不独属于自己。可世上谁又能受得了他的诱惑,铁人都溶解下来。转盼之间,悉为飞尘。
心痛苦得就好像被一双大手抓住,撕了个稀烂。
“你喝酒了吗?”项廷开始自欺欺人了。
“我不是醉,我只是难受,只是心里冷。”蓝珀轻轻一叹,“你困了就睡吧,哪怕连个再见也没有。”
明知对方在以退为进,项廷还是忍不住咬他的直钩:“你现在在干嘛呢?”
蓝珀说:“刚洗完澡,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仅一句话就听得项廷身上一热,对他来说好像有些暧昧,看来他还是逃脱不了好色之徒的俗套。
项廷继续毫无聊天技巧地说:“那你晚上做什么去了?不方便说就算了。”
“告诉你也没什么,对我来说只是多了一层解释的麻烦而已。”蓝珀说完觉得有点暴露本性,很快改口,“真好你问了,我心里话也能有人说啊。”
然后便将今天代课的遭遇说了,一句没有埋怨整蛊他的学生,只是说:“邱奇真的撒泼,把我招来就下不了台了,真把我耍了个晕头转向。经济学好难,我懂的很浅,什么大卫·李嘉图,亚当·斯密啦,不知道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项廷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别管。”
男人有难处就去解决,回家给媳妇看就是窝囊,所以再问你也别管。
蓝珀笑了说:“你这话是个引子吗?引子就这么伟大了,本论呢,我看看。”
想到有人欺负了蓝珀,项廷整个人就像天黑前关在笼子里的狼。玻璃捏的、水晶塑的蓝珀,喝个柠檬汽水都要放一会怕撑坏了细嗓子,居然他们用柠檬水泼他!
出闸猛兽的气息散发过来,蓝珀眉头一皱:“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肯定有事,骗子。”
蓝珀就是他心底水汪汪的那个东西,项廷不觉柔情似水地说:“睡吧睡吧,闭上眼,我给你数几只羊。”
“我不能闭眼睛,一闭眼睛就觉得糊里糊涂的,”蓝珀停了停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保证不生气我才敢问。”
“保证。”项廷正襟危坐。
接着听到蓝珀说:“你真不想见见我?”
蓝珀万法不离其宗,不见面怎么签合同,不签合同怎么骗老头钱?而且人深夜就爱冲动消费,要想成全好事,唯有眼下全是空子。
“见面干什么?”项廷被他聊晕了,问了句无敌蠢话。
“出来玩。”
“出来玩什么?”项廷脑子不走血了。
“出来玩最主要的是出来,”蓝珀不慌不忙地说,“只要出来就是开心的一天,出来再玩。”
项廷气噎喉堵:“不懂你在说什么!”
“董事长不懂事可不行,”蓝珀闭目抽着烟,烟灰自落,“你是傻子呢,还是故意的?”
项廷反问:“故意的是不是更厉害?”
蓝珀有趣地笑了:“这不是孩子话吗?”
项廷被说中了就急了,立马防守反击:“我知道你要玩什么!”
“说说。”
项廷急刹车:“芬兰浴!”
上个月项廷回了一趟国,已被他化敌为友、收入麾下的刘华龙,推荐了一项时下流行的商务活动。芬兰浴,土耳其浴,民间叫洗桑拿。
蓝珀比较惊奇了,但是说:“吃完饭后当然要尽点余兴,洗桑拿最能体现出人人平等了。”
项廷不是心里存不住事的人,唯独在蓝珀面前像个二维生物,肠子直得钢筋一样:“你天天跟人洗?”
蓝珀表示你可有可无:“我这里的客户可谓一拨接一拨,从没断过。总之都比你有腕多了,尽管他们有些人总是表面上对我很冷漠,心里实际愿意帮我的。但事情到时候能不能也办得像那些男人说出来的话那么硬,我自己都没底。”
心里的那块水潭瞬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项廷一点就着,一激将就完蛋:“我明晚来接你!”
“好呀,我早就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完全具备一步到位的可能性了。”一个破折号的时间,蓝珀倏忽转了急弯,“你接我,车来了就行了,人不要。”
“因为你有别的人吗!”
“你说得太透了,嘘。”
项廷耳中惺然一响,不知更有此身,手中的水杯变作了一个握力器。他骑在嫉妒这头疯牛之上,不知冲到哪里要一头撞死谁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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