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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调动阴仙之力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异常顺手,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快感,好像那力量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只是忘了好久。
沙陀罗看丘吉的眼神痴迷得快要滴出血。
“感觉到了吗?那才是真的你,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印记为什么和阴石是同源的吗?也没怀疑过为什么所有人都解不了阴仙诅咒,却只有你能解吗?”
“你真的意识不到自己的特殊性吗?”
丘吉直勾勾地盯着他,碎发下的双目带着无比冰冷的寒气,可从眼睑开始,青色花纹像墨滴进水里,不断扩散,直至布满整张脸,最后从脖子隐入衣领之中。
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这一切,可是早就习惯了胸口印记的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特殊对待。
他只知道自己是无生门的传人、林与之的徒弟,和师父收鬼驱邪是他的任务,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想成为异类。
***
空间之外,林与之和张一阳盘坐在江边,调动所有道力苦苦支撑着不断缩小的漩涡。
张一阳说得对,这个入口如果只靠他一人的话根本撑不了一炷香,沙陀罗经过千年的积累,能量实在太强大了,而他们两个人毕竟只是道士,修为有限,根本无法和一只千年老鬼抗衡。
看着天空上方越来越黯淡的星光,而丘吉根本没有出来的迹象,林与之已经开始焦急,额头冒出一层密汗。
张一阳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有这么着急吗?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对你徒弟不自信啊?”
“对他对我都不自信。”
林与之紧抿下唇,他知道丘吉印记的特殊性,早在丘吉将阴石与自己胸口印记结合破除阴仙诅咒的时候他就有这个疑问。
印记和阴仙是否有关系?
可是如果真的有关系,为什么印记又能克制阴仙诅咒呢?
印记,阴石,阴仙,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如果沙陀罗正好知道这种联系,而利用丘吉怎么办?
他的思绪非常混乱,一方面是对丘吉的担心,一方面是因为道力的空虚。
沙陀罗设置的空间入口太邪性,将他和张一阳束缚得死死的,只要他们放弃,洞口就会加速关闭,可是继续支撑,他和张一阳会被吸空。
他们寸步难行。
张一阳倒是什么烦心事都不会想,哪怕道力都快没了他也乐呵乐呵的。
“愁啥啊,高低不就是个死嘛?人活着都得死,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你徒弟要走了,你也跟着一起去,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能跟我斗嘴了,舒坦。”
“……”林与之漠然地看他,“愚蠢。”
张一阳额角的青筋都浮了出来,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我说老林,你徒弟要是真在里头被那老鬼带坏了,出来以后欺师灭祖怎么办?你会哭吗?”
林与之连眼神都没分给他:“那他第一个灭的,也定是你这张嘴。”
“哟,关心我?”张一阳嗤笑,“我这话还真不是故意胡诌,万事皆有可能。”
“小吉心性如何,我比你清楚。”林与之的汗水滑落到颈侧。
“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张一阳夸张地叹了口气,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看看你,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徒弟是心头肉不假,但你这副模样,倒像离了徒弟就活不成的鳏夫……哎!”
他话未说完,林与之突然将一道原本驶入漩涡中央的道力微微偏转,让张一阳那边压力激增,闷哼一声,差点岔了气。
“林与之!你谋杀啊!”张一阳龇牙咧嘴。
林与之语气平淡:“手滑。”
第115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10)
沙陀罗的问题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丘吉身上, 使得他脸上的纹路似乎活了一样,一跳一跳地发烫。
他的耐心正在消耗,愤恨和烦躁油然而生, 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还是没想明白?”沙陀罗歪了歪头,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也行,那我们换个法子。”
他没动, 但丘吉感觉到周围的水空气在滚动,没有任何节奏和方向, 乱作一团。
他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听见声音了, 像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棺材里透出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多,汇成一片,填满了整个空间。
丘吉握紧桃木剑, 谨慎地盯着四周,他知道, 里面的东西醒了。
他感觉到自己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盯上,让他喉咙发干, 可令他诧异的是,体内的那股新生力量却兴奋起来,蠢蠢欲动,他想压下去,却于事无补。
沙陀罗满意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以及他脸上越来越深的花纹,嘴唇轻轻蠕动。
顿时间, 所有棺材板在同一瞬间猛然冲开,木板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水下世界天摇地晃,丘吉将桃木剑深深地插进淤泥中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那些棺材中沉睡已久的白骨一个一个往外爬,密密麻麻,像蚂蚁出洞一样,很快就将丘吉牢牢地围困在正中央。
一个,十个,百个……他已经懒得数这里到底有多少只,他只知道目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横过桃木剑,剑尖微微颤抖,身体里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一股想让他掉头就跑,另一股更陌生也更凶猛,却在兴奋地催促他迎上去,将这一切都毁灭。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眼前发黑,那些白骨都成了重影,他们明明没有嘴可以发声,可他却听见了毛骨悚然的呼唤,不知道来自哪里。
“要许愿,需回答三问……”
“第一问,尔等生辰八字……”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你该回去了……”
“万物相生相克……”
“是解药,也是毒药……”
丘吉捂着头,努力想要挥开这些不断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有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可是他们又如此清晰,就像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惨白的骨架在幽暗的水光下扭曲,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他没时间分辨什么是真实还是幻觉,最前面的白骨逼近,生锈的武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桃木剑先于丘吉的意识挥了出去,猛地将那柄铁刀劈得稀碎,那白骨受到剑气波及,往后弹飞,身躯竟然瞬间四分五裂。
太轻松了,丘吉感觉像在打游戏,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些白骨就灰飞烟灭了。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白骨成群结队地围攻上来,丘吉动作流畅狠辣,快得不像自己,并且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强烈,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快意。
他开始享受一根根挫断白骨的感觉,享受这些在现实世界是巨大威胁的诡物在他手里却像鸡仔一样,任他宰割。
伫立在外围的沙陀罗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痕,看着丘吉的表情从愤恨逐渐变成疯狂,甚至上瘾。
“就是这样啊。”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多美的力量。”
就在丘吉已经完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准备再次挥剑,将面前的骷髅从头到脚劈开时……
“小吉!”
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厉喝,刺破幽暗混乱的水空气,清晰无比地抵达他的耳畔。
是师父!
丘吉浑身剧震,挥剑的动作瞬间停住,愕然回头望去。
在他下来的那面沟壑顶端,那片被水波扭曲的昏暗中,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光口,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深蓝色道服在水流中猎猎舞动,手中幽蓝色的清火照亮了那人锋利的五官。
是师父。
他来了。
不,不只有他,几乎在同时,无数条钢丝绳紧跟着林与之垂下来,而最先露面的,是气势凌人的祁宋,随后便是赵小跑儿,再后面便是一众着警服,持枪械的警员。
祁宋和赵小跑儿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还没有完全落地,便指挥众警员举枪攻击,枪声在水下世界无声无息,子弹却穿破水空气的阻力,直直地打进靠近丘吉的一群白骨将士,瞬间的功夫,被打中的白骨竟然四分五裂。
是朱砂子弹!
他们是有所准备而来!
林与之一落地便冲到丘吉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手上的青纹痕迹上扫过,眼神微微错愕。
“小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手为什么这么凉?”他紧张地将丘吉的手揣在掌中,调动所剩无几的道力让他暖和一些。
丘吉怔怔地看着师父光洁的额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杀了足足有几百只白骨,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疲惫,甚至兴奋至极,那种忘乎一切的感觉直到见到师父这一刻才消散。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半晌,他轻轻地说:“师父,我好怕。”
林与之不明所以,以为丘吉一个人孤军奋战,精神受挫,便安抚他:“别怕,我来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分成三队包抄,不要近距离作战!”祁宋一落地便紧急布置队形,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边说边移动,一枪便打断了一个白骨持剑的手臂,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赵小跑儿就没祁宋那么稳了,落地的时候因为不习惯水的悬浮力,一个劲儿往前扑腾,但好在他机灵,顺势就往地上一滚,躲开一把劈过来的铁刀,嘴里骂个不停:“这年头警察怎么什么事都管啊!这他妈还是我第一回跟死人打架啊!“
这些警察应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阻力和重力系统,迅速展开队形,朱砂子弹在这里并没有多大威力,但好在精准,一枪就能解决掉一个白骨将士,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
沙陀罗显然没料到警察会进来这种地方,他们知道这里是哪吗?难道都不怕死吗?
还有林与之,这个人竟然也进来了?外面的洞口不管了吗?
此时被林与之丢在江岸边的张一阳已经满额青筋冒起了,看着不断缩小的洞口,他没忍住在心里骂出了声。
真去了你们爷爷的大脚脖子!还真他妈让老子一个人撑啊!
“师父!”丘吉指着不远处正在往后退的沙陀罗,低声道,“他要跑!”
“追!”林与之只吐出一个字,两个人便脱离群体往沙陀罗奔去。
沙陀罗见他们奔着自己而来,索性放弃后退,主动迎上去,五爪撕裂空气抓向林与之喉咙,忽又散开,贴地缠向丘吉脚踝。
林与之稳得可怕,出手钳制住他伸向丘吉的手臂,使其只能对准自己,每一次都封死沙陀罗的攻势,把丘吉紧紧地护在身后。
但沙陀罗似乎目标一直都是丘吉,所有的动作都冲他而去。
丘吉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在对方继续用腿部功夫打算勾他下盘时,桃木剑下意识往下一撩,剑尖上的清火恶狠狠划过沙陀罗腿部,发出滋啦的烤肉声。
沙陀罗闷哼一声,看向师徒二人的眼神却更亮了,带着灼热:“好默契啊,再继续。”
丘吉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变得格外躁动,体内的力量越发不可控制,下手也逐渐变得阴毒,极尽一切往对方身上招呼,林与之原本想柔克,却屡次被丘吉疯狂的攻击打乱节奏,到最后甚至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丘吉拿着桃木剑发疯一样往上砍。
林与之注意到丘吉身上的青纹越来越深,那是阴仙之力外露的表现,可是阴仙之力不是大部分都消散了吗?为什么丘吉身体里的力量会这么强大?
强大到,甚至已经操控了他的心智。
“小吉!你先停下!”林与之企图阻止丘吉,可对方已经听不见了。
沙陀罗笑得猖狂,甚至多次故意攀上丘吉的肩,靠近他的耳畔,用那种黏腻的声音蛊惑他:“阴仙大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
丘吉的喘息越发剧烈,他的眼前又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黑影,像魔鬼一样挥散不去。
“你的生辰八字是何?”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丘吉,庚辰年七月初八,黄道吉日……”
庚辰年,七月初八……
丘吉的动作慢了下来,痛苦地抱紧自己的脑袋,手中的桃木剑几乎要滑落。
“小吉!”林与之搀住濒临崩溃的丘吉,“你到底怎么了?”
丘吉看着师父,他想说话,想告诉对方自己心中的焦躁,可是还没来得及发声,他的余光便看见沙陀罗再次化成水往更深的地方隐退,他挣开师父的束缚,不顾一切地追过去。
这一追,便追到了另一个水下断崖处,崖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地下深潭,隐约有奇怪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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