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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道观。”林与之回答得很认真。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还不惜断了一条腿,你还想让我再回去被你关着?”丘吉情绪激动起来,只要想起被林与之关押的日子,胃里就阵阵痉挛,他不要做囚徒,不要被所谓的关心束缚,更不要听那些枯燥的道学。
那只会让他无趣,烦躁,恶心。
林与之已经解释了太多遍,现在只有疲惫,说话都带着虚弱:“我没有关你,我是在保护你。”
“谁要你那种保护?”丘吉情绪轻而易举就被他调动起来了,他恨这两个字,这些人真的以为自己需要这种扭曲的保护方式吗?
“那是你自以为是的保护,你以为自己是师父,就能永远用师父的架子压我?不管对错,最后一定都是我认错、我下跪、我求饶,还要说出一口的大道理,让我觉得是我的问题。”
“可我确实是你的师父。”
“我们早就不只是师徒了。”丘吉厉声纠正他,“你告诉我,哪对师徒会亲吻、会上床、会对彼此说我爱你?”
是的,没有,除了杨过和小龙女。
林与之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他很无奈。
丘吉继续道:“从确认爱上你那天起,我渴望的就一直是平等,不是尊卑分明的师徒,而是真正的恋人,我不想每次亲密时都像请示祖师爷一样等你准许,那让我觉得每一次都在触犯禁忌,每一次都在提醒我,我在冒犯自己的师父。”
未融的雪花落在林与之地脸上和肩上,他的眼神很沧桑,可在丘吉看来,此刻的他却不像神圣的道士,倒像蛊惑人心的雪妖。
“你没必要这样想,我从没有拒绝过你,也从没觉得你在冒犯我。”林与之说。
“以前我的确是这样相信你的。”丘吉笑得凄楚,“我也以为我们是一对恩爱道侣,可当你拿起戒尺强迫我跪下的时候,那种不平等感又回来了。”
“那时我就和现在一样想问,我们不是道侣吗?不是彼此深爱吗?为什么逼我下跪?为什么又摆出严师的姿态?而且还是为了外人,那一刻,你依然只把我当作徒弟、当作私有物,觉得我不该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
“不是的……”
“就是!”丘吉讥讽地打断他,拄拐的手微微发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扮成叶行跟我上环球号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你教我清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随时掌握我的行踪,把我牢牢握在手心里,你从来没把我当成爱人,只是一个囚徒。”
林与之哑口无言,不是不想反驳,而是丘吉的话,的确戳中了他的私心。
当他发现自己对丘吉的感情已经失控时,心就彻底乱了,他知道丘吉是世上唯一能克制自己的人,怕他离开,怕他被利用,于是用尽手段想将他留在身边,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
可悲的是,即便到了现在这一刻,他仍然无法坦然,如果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了,像患了心病,固执地想要留住这个人,哪怕只是维持表面的和谐。
丘吉从他眼中读出了那份执念,看吧,一切都被自己说中了,他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对方会坦然认错,而不是再次欺骗,可他失望了,他太了解林与之了。
“不用再白费力气了,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包括那句「跟我走」”丘吉眼底冒起寒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离开这里。”
“可那是条绝路!”林与之忽然激动起来,带着一丝哀求,“那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是你的心障为你美化了那条没走过的路。”
“绝路?”丘吉像是听见笑话,“比起在这个世界像狗一样被防备、关押、训诫,我宁可走上绝路,至少在那里,我是自由的。”
话音未落,林与之忽然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踉跄着扶住身后的钢栏才稳住身形,可是丘吉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这又是对方的伎俩。
林与之在他心里彻底和张一阳说的“老狐狸”三个字对应上了,谁都可以不用防备,唯独他,不得不防。
“演得真好,难怪扮成叶行的时候我都没识破。”
他举起桃木杖,杖尖抵上林与之的胸口,林与之被迫后退半步,脊背彻底抵住冰冷的钢架,再没有退路。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然紧紧凝视着自己的徒弟,没有一点退却。
师徒二人的位置与气势完全颠倒,丘吉是进攻者,带着毁灭般的怨愤,林与之则是受困者,虚弱,却倔强地不肯退让。
丘吉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发白的唇,曾经挺拔的身姿现在却连站立都很勉强,是少见的病弱模样。
这让他的心再一次动了。
他没想到即使面对这样的林与之,自己竟然还会对他有想法,真是下贱。
他不由自主地用桃木杖轻轻挑起对方低垂的下巴,迫使那双吞噬一切的眼睛看向自己。
然后杖尖慢慢下滑,调戏一般掠过喉结和脖子,停在衣领交叠的地方。
丘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闷响。
如果在这里……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吧?
他不是总以师父自居吗?不是总端着师父的架子吗?那便撕开这层外衣,让他再也说不出“为师”两个字。
他讥诮地笑了笑,杖尖故意一挑,衣领开敞,露出与脸色同样苍白的肌肤。
可是他没机会再往下。
杖尖突然被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握住了,林与之咬着牙,很难得地抵抗了他一回:“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换你回头。”
丘吉面露不悦,用力抽回桃木杖,带得林与之往前倾斜。
他的逆反心理冒出来了,越是不让,他就越是要做。
他突然欺身上前,伸手想要捏住林与之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
“你拿什么拦我?就凭那些虚伪的大道理?”
林与之偏头躲开,眼中的屈辱一闪而过,语气却依然平静:“我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丘吉嗤笑,猛地握住林与之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就凭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也配让我回去?至少……”他的笑容勉强,可在林与之看来却充满了讽刺,目光游移在对方敞开的地方,“给点甜头?”
林与之的手腕被捏的很痛,他轻轻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最后定定望向丘吉那双被戾气侵蚀的眼睛:“给了,你就会跟我回去吗?”
丘吉眉头蹙了起来,这个人知不知道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他还以为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神吗?
“我可以考虑。”丘吉嘴硬道。
林与之听到这句话,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他竟然已经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丘吉。
被绷带包裹的手掌触感柔软,丘吉却感觉不到底下的温度,那只手引着他,抚上自己敞开的地方,衣料被掀得更开,他甚至触碰到那道被桃木剑刺破的伤,创口还没完全痊愈。
然后那只手又带着他四处游走,掠过山川,掠过河流,掠过那些曾经让他上瘾和迷恋的地方。
每一下都需要强大的克制力才能避免失控,每一下都在考验丘吉的心理状态。
他知道对方一直都在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呼吸也很不稳定,但他还是没有停止动作,也没有移开视线。
丘吉突然感觉到失望,他宁愿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愤怒、看到羞耻、看到属于林道长的凛然和不可侵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皮囊,而真正的林与之,正站在某个高处,沉默地看着这场羞辱。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师父对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不管什么时候与他接触都会让他迷失自我。
他看着那只手继续引着他向下,触及腰带,轻轻一扯,系带微松,丘吉碰到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看清自己师父颤抖的睫毛,和他苍白的唇上那抹他自己咬破的痕迹。
他觉得索然无味了。
很无趣。
他不喜欢这样。
像一场交易。
可林与之毫无所谓,他好像天生就这么沉稳,所有他拥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出卖的,包括他的灵魂。
丘吉终于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他。
但林与之感受到了他的抗拒,目光紧紧落在他背上。
“林道长,好好看看你自己吧,还有半点道人的风骨吗?”丘吉的手砸在栏杆上,“你让我觉得,你像个……”
“不堪之人。”林与之平静地替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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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行了,改的人想:啊——!
第135章 焚灯叩天门(16)
不, 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是他心里最圣洁、最不可侵犯的神,怎么会是不堪之人呢?不是的,不是的!
丘吉的心仿佛被撕成两半, 一边在心疼师父自轻自贱的评价,一边却在疯狂地往更黑暗的地方钻。
可他就是这样做的啊?费尽心思地找到自己, 呈上自己,像个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那不是不堪是什么?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又不是丘吉强迫他的。
他从来不强迫师父, 哪怕在他心里已经想了一万遍要强制把这个人带走,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现在的他已经如此强大,师父根本反抗不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甚至在对方说出“带我一起走吧”这种话时,他依旧不舍,因为他知道师父不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很美好的, 有那么多人关心他,帮助他, 祁宋、赵小跑儿、石南星、丘利……他一定舍不得。
他仰头盯着漫天雪花,左腿渐渐变得和右腿一样麻木了。
那些万家灯火离他太远了, 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如此孤独之人。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情绪稳定了下来,语气竟然有些心酸,笑声也十分苦涩,“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成为那样的人。”
林与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慢慢转过半张脸,对他说了一句富含深意的话。
“宿命就是,我注定要为你披荆斩棘、踏平障碍, 让你不染尘埃的走向高处。”
林与之的心脏猛然一紧,他张开口想问这句话的意思,丘吉却像个影子一样从他身边滑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信号塔顶端。
风雪依旧在呼啸,黑暗侵袭得更快了。
赵小跑儿使劲一吹,手中的火匣便冒出一点幽蓝色的星火,照亮了面前的黑暗,也照亮了那张扭曲的臭脸,但赵小跑儿非但没在意,甚至憨傻地嘿嘿一笑。
“警官,我真的没工夫放孔明灯,你饶了我吧,我还得出摊呢。”那家本来卖烧烤后来因为宵禁改成卖面食的小老板都快要哭了,他只是好好地推个小推车,打算趁着晚饭时间去人多的地方卖面,结果刚出门,就窜上来这一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非要他参与今晚子时的灯海活动,还一个劲给他塞一盏白纸糊的孔明灯。
“嘿呀,不会耽误你多少事儿的,今天不是取消宵禁了吗?你只要子时的时候放一下灯,后面还能继续摆摊呢。”
“那你找那些有钱人去放啊,取消宵禁肯定有很多人出来放风,正好是我生意旺盛的时候,我更没工夫放什么灯了。”他说完便推着车绕开赵小跑儿继续往前走,赵小跑儿也学会了丘利那套缠人的功夫,愣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喋喋不休。
“老板老板,你就行行好,这盏灯意义非凡,你就当做件好事吧!”
“不做不做,警官你找别人吧,再跟着我,我可是要发小脾气了!”
赵小跑儿停住脚步,拿着孔明灯,无奈地看着小老板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将孔明灯放在一旁的花坛上,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对着掌心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离他不远处,裹得像个绿色棉球,正笨拙地将一盏孔明灯塞给一位满脸戒备的老大爷的丘利,心里把丘吉骂了八百遍。
“大爷,您行行好,就写一句【丘吉平安】就行,不用多!”丘利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传来,闷闷的,带着恳求。
老大爷瞪着眼,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酱油:“平安?我看是瘟神吧!要不是他们这些神神叨叨的道士,能遇到这鬼天气?我孙子都感冒发烧了!还放灯?点着了你家赔啊?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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