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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莉感受着对方声音带来的细微震动,魅惑地回答:“没事,有丘天师给我的护身符,他近不了我身的。”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冷冰冰地嘲讽:“你这么信任我?”
“我信你。”张莉沙哑的声音与手机的震动混合在一起,她感觉很热,热得难以忍受,“丘天师,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我……我有点想你。”
电话沉默了很久,随后未发一言便挂断了。
可张莉的火焰没有半分熄灭的迹象,她将手机靠下,身体侧了过去,嘴里喃喃自语。
窗口吹进来的风似乎更凉了,黑暗笼罩,整个世界陷入死寂,感官却变得无比敏锐,她感觉自己处于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她很快乐。
然而,渐渐地她觉察到一丝异样,那片冰凉似乎并不是手机,也不是她自己的手。
是什么?
她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快乐瞬间烟消云散。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上方有一个东西在急速晃动,频率甚至比手机的震动更快。
张莉尖叫一声,猛地翻身滚下沙发,脑袋狠狠撞在玻璃茶几边缘。
那个东西就蹲坐在茶几旁,背对着落地窗,城市的残光只勾勒出一个剪影,看不清面容。
张莉的心脏仿佛被死死扼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玄关处,一把按下总开关。
灯光骤然照亮这间几百平米的豪华客厅,高档家具泛着冷光,而那个剪影已经消失无踪。
他回来了?
张莉满头大汗,迅速跑回沙发抓起浴巾裹住身体,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张小姐。”
“他进来了!他找我报仇来了!”张莉握着手机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发紫,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丘天师……快……快救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调上扬,带着一丝冷漠的散漫:“我可是警告过你,别开窗。”
张莉猛地一惊,扭头看向那条被她打开的窗缝,几乎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死死关上了窗户。
“他已经进来了,关窗没用了。”
张莉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护身符。”
张莉飞奔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折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死死攥在汗湿的手心里,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大气不敢出。
“我拿到护身符了,他近不了我身的话,会自己离开吗?”张莉的嘴唇被她咬出了血丝,努力让自己镇定。
“当然。”这个声音又低又轻,总让张莉觉得对方压根不在乎她,“你只要一直拿着护身符,他看不见你,自然就走了。”
“我难道要被这东西纠缠一辈子?”张莉带上哭腔,甚至开始愤恨,“你说了要帮我弄死他的!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手!”
“别急,别急。”电话里的男声温柔依旧,不紧不慢,“他的怨气还没达到顶峰呢。”
“什……什么?”
“哦,我是说,你只需要一直拿着护身符,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张莉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人,毕竟她的性命就攥在他手里。
电话再次被对方挂断,张莉已经习惯这种不礼貌,她紧握着护身符,数着时间,等待天亮。
等着等着,她竟然睡着了。
她是被震动声吵醒的,刚从梦境醒过来,情绪还算稳定,恐惧也淡去不少,她下意识去摸旁边的手机,却摸到了一只冰凉如玉的手。
张莉一个激灵,猛地瞪圆了眼睛,天还没亮,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她背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让她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惨白的面容,凌乱的短发,没有眼珠,只有眼白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她的方向。
一个凄惨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机械般开合的嘴唇里挤出:
“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张莉惊声尖叫,猛地跳下床,崩溃地冲向客厅,她跑到玄关想开门,却发现门被死死锁住,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她扭头一看,那个瘦弱的身影不知何时又蹲在了茶几旁。
张莉立刻放弃了大门,转而逃进卫生间,反锁门后,便抱着双臂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护身符依旧在她手里,只是被攥得皱成一团。
没事的,有护身符,一切都没事的。
张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护身符上,闭上眼睛默念阿弥陀佛。
门外果然安静下来,那个人影没有跟进来。
张莉惧极反笑,她就知道,没有任何东西能近她的身,
哪怕是那个……被她玩死的禁奴。
她有钱,连鬼都对她无能为力。
待心情稍稍平复,她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腐烂变形的器官,铁环和金属钩钳深深嵌入肉中,已长成一体。
那是她的“杰作”。
她抬起头,那个失去眼珠的鬼影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她。冰凉如玉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由爱抚渐渐变为禁锢,她感觉自己的视线正在被强行扭转,脖子被迫扭曲。
她听见骨骼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大脑与身体正渐渐分离。
她张大嘴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鲜血飞溅,一地狼藉。
鬼影拎着头颅,茫然无措地盯着前方,忽然眼皮动了动,扭头朝后看去。
但他没来得及看清人影,一道绿色的东西直直刺入他空洞的眼眶。他想逃,却被一团红线死死缠住身体,红线上的小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魔音贯耳,令他险些魂飞魄散。
他就这样陷入黑暗,被尽数吸进了那团红线之中。
卫生间外,一双千层底老北京布鞋干净如新,灰色道袍上沾着些许灰尘,那柄刚刚捅破鬼影双目的竹筒剑又被完好地插在腰带上。
碎发下,狭长的桃花眼泛着慵懒随性的光。
他手里正握着一部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
04:14:张莉。
通话时长:10分钟
男人走进卫生间,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以免留下足迹,他看了看张莉手中紧握的护身符,嘴角轻轻一勾,那枚护身符自动从她掌心飞出,落入他的手中。
男人甚至没有看一眼滚落在地的头颅,收了红线后便离开了张莉的豪宅,来到外面的庭院。
铁艺大门旁,黄衣少女倚墙而立,看见男人拿着红线出来,压弯的眉眼如月牙般甜美。
“这么快啊?都赶上你师父的速度了。”
丘吉没有看石南星,自顾自将红线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随身布袋里:“这事儿对我师父保密,他不知道我出来收鬼了。”
石南星抱着手臂,撇撇嘴,娇俏地说:“这话你都说了千百遍了,我知道啦!”
她抬头看了看楼上漆黑一片的窗户,笑容渐渐隐去。
“阿吉,你怎么不救她呢?”
丘吉顿了顿,说道:“我们道家,不能插手别人的因果。”
石南星闭了嘴,没再说话。
二人在车站等到天亮,乘坐最早的一趟大巴车回白云村,车上,石南星还是忍不住,低声质问丘吉:“你根本就不是因为不插手因果才不救她的。”
丘吉本来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挑眉玩味道:“哦?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是故意的。”石南星凑近他,灵动有神的圆眼像猫一样,“什么护身符,那是阴符!你故意给她阴符,让她更容易吸引邪祟。”
石南星很清楚,寻常恶鬼难以近人身,除非修炼日久、怨气冲天,或有高人相助,即便侥幸近身,也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张莉被鬼害死,丘吉难辞其咎。
她虽然是神巫女一族,族内并没有舍身为义、庇佑苍生的重任,但丘吉出身无生门,是正统道门弟子,怎么会弃人命于不顾?
丘吉迎上石南星审视的目光,只片刻便移开,慵懒地偏过头。
“张莉,一个有着独特怪癖的女流氓,仗着身份尊贵,不知祸害了多少男人,死在她手里的不计其数。”
石南星瞪大了眼:“所以你只是推了一把,让那鬼魂复仇而已?”
“嗯。”
“可你抓了这只恶鬼又是为了什么?既然他是受害者,不如放了他。”
丘吉的笑容凝固,眼神望向车窗外,行道树飞速倒退,仿佛筑起一道屏障。
他不能放。
因为师父需要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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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锁了,崩溃(*-`ω?-)
第43章 情蛊蚕欲(2)
太阳刚刚爬过山岗, 金光弥漫之时,两人在白云村口分别。
石南星转身要走,却像是突然记起什么, 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丘吉:“阿吉, 你之前托我找的那个人……有点消息了。”
丘吉浑身一震,眼中亮起光来:“他在哪儿?”
他的下意识反应令石南星疑虑丛生, 微微蹙眉,打量他。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一提到他就这么着急?”
丘吉表情凝滞一瞬, 某种复杂的神色在眼底翻涌,却很快被他用惯常的吊儿郎当掩盖过去, 故作轻松地咧咧嘴::“老朋友,多年没见了,就想叙叙旧。”
石南星虽然不算机灵,却也看得出丘吉没说实话,从故意收服恶鬼到暗中寻人,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她从小认识丘吉,光屁股下河摸鱼的时候就在一块儿, 她也知道长大成人之后,谁还没点秘密。
她只需要秉承神巫女一族的祖训, 助无生门平息阴仙之乱,至于其他,没必要深究。
“我用巫术感应到,他最近在奉安市出现过,但之后痕迹就断了。”石南星耸耸肩,注意到丘吉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光靠巫术追踪不靠谱, 你得从他身边人下手。”
丘吉脸色沉了沉,低低应了一声。
石南星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泛青的眼圈,眉头不由拧紧,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阿吉,你最近脸色很差,气息也乱得厉害,如果真遇到麻烦,可别硬撑……”
她叹了口气。
“只要叫我一声姐姐,赴汤蹈火,我都行。”
丘吉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眼帘:“你叫我一声哥哥,出生入死,我也行。”
“……再见。”
与石南星分别后,丘吉独自走上回道观的小路,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寻人未果的郁结中,
张一阳,那个神出鬼没的野道士,上辈子就这样,想找他的时候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想见的时候,他反倒自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吓人一跳。
早知道是这样,上辈子说什么也该缠住他,一路跟到他的老巢去。
不过……从身边人入手?
丘吉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竟是那个冷得像块冰的警察——祁宋。上次宴会短暂交谈,他几乎能肯定,祁宋和张一阳之间绝对不简单。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两个人,指尖在两个名字间徘徊片刻,最终按下了第二个。
***
晨光斜照进清心观,洒满花香的小院被光影切成两半,一半沐浴温暖,一半陷于阴冷。
丘吉刚踏进道观就察觉不对。
无论是阳光下还是阴影里,青石板地上都凝着一层薄霜,寒气扑面而来,刺得他浑身一颤。
他几乎是冲进师父的房间,果然,整个屋子就像冰窟一样,所有物品都被冰封,包括静坐在床上的人。
林与之似乎是预感到寒症即将发作,早已经盘膝坐定,双手搁在膝头,苍白失血的嘴唇微微张开,貌似还有半句咒语没有念完。
丘吉二话不说,熟练地脱下道袍,赤着上身坐上床,从背后紧紧抱住师父,将整个胸膛贴在他的脊背上。熟悉的灼痛感从胸口传来,他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从冥财厂回来后,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太多次,多到空气一变冷,他就下意识绷紧神经。
师父的寒症越来越重,几乎夜夜发作,丘吉猜测,或许是因为无人坡附近的恶鬼已经被除尽,没有可吸食的对象,师父的病情才加剧。
他白天在师父面前强装无事,夜里却时刻关注着,一旦察觉寒气涌动,就立刻冲进师父房间,像现在这样,借自己胸口那道印记散出的阳气,为师父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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