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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大!”赵小跑儿魂飞魄散,死死抱住祁宋,“怎么回事啊老大!”
石南星冲到丘吉面前,抓住他持斧的手臂,哀求道:“阿吉!不能再砍了!这树跟祁警官的命脉也是连在一起的,你砍树就相当于在砍他!”
赵小跑儿听到石南星的话,眼泪鼻涕一起流,抱着祁宋大叫:“丘吉老弟!哥求你了,别砍了!我死不死无所谓,祁老大不能死啊!”
丘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祁宋,又看看手中沉重的斧头,一股冰寒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明白了石南星说的修复两个字的含义。
张一阳竟是用这风水树作为庞大的能量源,通过情蛊,强行维系着祁宋的缺损。
树在人在,树毁人亡。
他所有的决绝和疯狂,在这一刻被祁宋的模样击得粉碎,他可以为了逼出张一阳不惜一切,可以为了师父干尽一切荒唐事,可是……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祁宋死在自己手里。
他高举的斧刃凝滞在半空,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翻涌。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只染血的手从他眼前挥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斧柄上多了一双手。
丘吉愕然转头,对上的,是祁宋已经撕裂的双眼,那双眼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眼底却是一片近乎平静的决然。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强撑着从赵小跑儿怀中挣脱,双手死死抓住了丘吉持斧的手。
“祁警官……”丘吉试图挣脱。
“给我。”祁宋的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他猛地发力,竟是硬生生从丘吉手中夺过了那柄沉重的消防斧,夺斧的动作牵扯了他的伤势,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溅在金色的树干上,瞬间被吸收,消失无踪。
他拄着斧柄,艰难地挺直了脊背,那身染血的白衬衫在摇曳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悲壮的惨烈。
他回头,看向丘吉,看向赵小跑儿,看向所有惊恐望着他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傲然如松的弧度。
“作为警察……”他喘着粗气,“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话音未落,他聚起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挥出了第二斧!
这一次,斧刃深深嵌入了树干,一道清晰的裂痕蔓延开来,金光爆闪,整艘船发出了濒死般的哀鸣,震动得更加疯狂。
而祁宋也在这反噬般的重击下,再次吐出一口血,斧头险些离手,而他自己整个人也因为失力半跪在地。
“老大!”赵小跑儿崩溃大哭,想要上前去制止他,却被祁宋命令般的眼神定住了,他知道,这是上级的命令,他必须遵守。
祁宋吐出口中残余的鲜血,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擦掉嘴角的血,撑着斧头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他要砍下第三斧。
他眼中凶光毕露,带着必死的决心,斧刀锐利如寒星,划破空气。
丘吉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就在这天地变色,万物悲鸣的刹那,一个慵懒中带着些许戏谑,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自风水树的顶端悠然响起:
“祁警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不要命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斧头戛然而止。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金树之巅,繁茂的枝叶阴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暗黄色的唐装,衣袖角绣着暗金色的繁复云纹,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瓶圆形玻璃质地的威士忌酒瓶,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月光与船灯的光辉交织,落在他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和邪气。
张一阳!
他终于,出现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浑身紧绷的丘吉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打量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至于你……”张一阳唇角笑意加深,声音危险,“胆子不小,敢动我的树。”
丘吉在张一阳现身的瞬间,大脑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所有的线索和异常都在这一刻串联。
他果然赌对了,风水术就是张一阳的命脉。
这个野道,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张一阳从树上跳下来,那半瓶酒在如此剧烈的动作下竟然没有丝毫晃动。
他首先凑近了祁宋,那双狭长的双目死死盯着祁宋嘴角的血,目光里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后,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擦掉那抹红色。
祁宋瞪着他,不卑不亢,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漠。
也正是看见了这丝冷漠,张一阳像被什么东西束缚,指尖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
“看来,你还是没有找回遗失之物。”张一阳伸回手,遗憾地摇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一旁的丘吉紧紧地盯着张一阳,那张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回忆翻天覆地般袭来。
他太了解这个野道了,他知道,不能等他主动动身,必须先发制人。
毫无预兆,丘吉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以一种诡异的步法迅速逼近,他体内无生门的正统法力全力运转,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三枚古旧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带着破空之声,成品字形直射张一阳面门与双肩要害。
同时,他左手在身后快速结印,一道禁锢之力悄无声息地罩向张一阳周身空间。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攻防一体,显示出丘吉极高的战斗素养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攻势,背对着他的张一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三枚蕴含法力的铜钱竟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失了力一样掉落在地。
至于那道无形的禁锢之力,在接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消散于无形。
“无生门的小把戏学得不错。”张一阳转身轻笑,眼中却没有半分赞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可惜,火候差得远。”
丘吉心头一沉,但依旧没有停下动作,他欺身接近张一样,身体猛地一扭,肘关节直逼张一阳面门,这是他融合了无生门正统与上辈子厮杀经验的杀招。
张一阳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微微侧头,避开这致命一肘,同时狠狠一掌。
一股巨震,丘吉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地面。
他重重砸在地板上,感觉后背脊椎像撕裂般疼痛,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强忍剧痛,一个翻滚卸力。
就在这时,他的后背骨骼发出细微的声音,身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曲,很快,他便又再次站了起来,像没有受到过重击一样。
“哦?”张一阳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幽光,“断骨重组?这不是我的术法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然而下一秒,话锋陡然转冷:“有意思。”
就在丘吉以为术法生效,准备反击的刹那,一股阴冷的能量突然疯狂窜进他刚刚修复的脊椎关节处。
丘吉强忍着发出一声闷哼,再次半跪在地,后脊椎传来的是一种碾压的撕裂感,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赖以自豪的断骨重组术,在张一阳面前,竟然失效了。
张一阳拎着酒瓶子,一步一步走到丘吉面前,俯视着在地上强忍着痛苦的丘吉,无聊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偷学的,但是在这种时候暴露,也太着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术法是需要和我的蛊虫结合的吗?你这都没完全结合呢?而且……”他低头逼近丘吉的脸,单纯无辜地睁着双眼,“我的东西,当然只听我的。”
他的那只酒瓶子突然扬起,轻描淡写地砸在丘吉的胸骨上。
瓶子碎了,骨头也碎了,这一次,没有任何修复。
剧烈的痛苦让丘吉眼前一黑,几乎窒息,终于撑不住力气扑倒在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张一阳的目光看向了丘吉的大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掌心暴起一阵剧烈的能量,目标便是丘吉的大腿骨。
然而能量在靠近丘吉最后一刻,一个散发着剧烈光芒的银色铃铛突然挡在他面前,替他化解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铃铛也因为重创彻底四分五裂。
张一阳望过去,却见石南星充满戾气的双眼,以及呈抛出姿态的右手。
“神巫女家的小妹子。”张一阳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石南星的模样,对方就像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冲上来,与张一阳交手。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石南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扭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张一阳看着石南星激愤的脸,也不忍心伤害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巫女而已,没必要到处树敌,于是他将石南星推开,伸手凭空将丘吉那三枚铜钱抓了过来,眼神再次放在丘吉身上。
“断骨重组没你想的那么好炼的,你得舍得把自己全部弄碎才行。”
他这话富含深意,可是丘吉却没听出其中的意思,等他撑起身子后,看见的却是三枚铜钱以破空之势朝他面门袭来。
要死了。
这是丘吉那一刻最后的想法。
用赵小跑儿的话说,真是抓瞎了,本来是来求人救师父的,怎么一不小心就跟人敌对上了,实力差距太大,失算了。
张一阳这逼货,操!
那三枚铜钱凝聚起毁灭性的能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丘吉,他已无力反抗,甚至连思考都变得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铜钱朝自己而来。
赵小跑儿和石南星发出绝望的惊呼,想要冲上来,却被张一阳周身散发的恐怖气场所阻,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丘吉面前突然出现一片红,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意外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他的周身忽然覆盖了一层坚硬无比的能量,将那三枚铜钱全部挡在了外面。
他瞪大眼睛,瞳孔中是那柄刻着复杂符文的红纸伞。
驱魔伞。
是师父!
第57章 情蛊蚕欲(16)
丘吉就这样看着那抹红色在面前旋转, 最后稳稳悬在他的头顶。
一股熟悉的茶香和茉莉花味的气息散开,瞬间把周围的血腥味和阴冷感冲淡了不少。
丘吉心跳差点漏拍,因为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了一个身影。
月白色宽松唐装, 衣服干净整齐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跟这乱糟糟的场面格格不入, 那头刻意染白的碎发下,是一张年轻无比的半张侧脸。
丘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叶行就是师父!
林与之就挡在他前面, 侧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张一阳, 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开了一只苍蝇。
“哟呵?”张一阳看清来人,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敛了些, 但整个人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他胡乱抓了抓头发,“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这不是林道长吗?”
两大高手全部登场,将诡谲云涌的浪潮推向了最顶端, 这等惊天地的画面让一旁的石南星和赵小跑儿应接不暇,感觉就像之前经历地种种挫折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似的。
一个是无生门, 一个是茅山道,市面上比较火的两个派系撞一起, 买谁的股票会赚得比较多呢?
赵小跑儿默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遭受了石南星毫不客气的一拳: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林与之惯来礼貌谦逊,面对眼前这个把他的徒弟打得胸骨全碎,还是禁奴案件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能维持表面的宁和,从容不迫地回道:“张天师,许久不见。”
张一阳噗嗤笑出了声, 一副无奈的样子:“与之啊,你还是老样子,咱俩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斗,没想到现在还是要继续斗,你不累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丘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挑徒弟的眼光倒是挺特别的,他体温应该很高吧,能给你暖床吗?”
这话像针一样刺破了丘吉的神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无数个拥抱着师父为其取暖的夜晚像放电影一样在丘吉眼前循环播放,连师父都不知道的事……
这个野道是怎么知道的?
张一阳注意到丘吉的表情,感觉到很意外,“哟”了一声,说道:“原来这小子还不知道呐?啧啧啧,林与之你这腹黑的玩意儿。”
林与之眉头蹙了蹙,目光扫过地上疼得脸色苍白的丘吉,然后落回张一阳身上,声音清清冷冷的:“这是我无生门的事,跟你无关,我本不想跟你敌对,只是张天师不讲道义,欺负晚辈,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欺负?”张一阳一脸无辜,抱着手臂抱怨,“我这是正当防卫好不好,你看看我的树。”
他指着那棵光芒暗淡的风水树,一脸苦大仇深。
“你宝贝徒弟上来就给我整这出,我没当场报警说他破坏公物已经很有风度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看向一旁的赵小跑儿:“哦,是了,警察也在这,来来,你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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