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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顺着杆子往上爬,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当道士没饭吃了,想来混点公粮嘛,哥们是哪路道家?跟我们有没有亲缘关系啊?”
那人吐槽:“啥道家啊,都是临时搞的身份,这岗位限制条件宽松,身份好伪装,比之前那个限制残疾人的岗好多了,不然还得先去弄残。”
丘吉就猜得到这些人不是正统道门,一个两个面露颓丧,双目无神,只有一副“考公”人士的死气。
“那你们怎么抓沙鬼啊?就算应聘了,没这能力不会被开吗?”
那人听闻这话,噗嗤一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丘吉:“哥们,你还真信有沙鬼这种迷信的玩意儿啊?”
“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沙漠里出现了一些冰,天气变化异常,加上一些人传谣罢了,什么沙鬼,都是没有的东西。”
丘吉竖直了眉毛:“这不能吧?县长还能信这谣言?”
那人笑得更开了,胸口的大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哥们,你这种就算考上去了也混不开,这谣言传播到全国各地,引起本地人的恐慌,县长不得做做面子功夫,让群众相信沙鬼已经被除了,到时候谣言不就被遏制了?”
丘吉心中了然,这些家伙估计对不见城的真正隐秘恐怕一无所知,他脸上笑容不变,又寒暄了几句“考试的时候大家还是别太卷”之类的场面话,便退了回来,对林与之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师父,都是些样子货,问不出什么,要了解沙鬼这种东西,还是得通过这个什么招聘考试看看情况。”
林与之始终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门厅,对丘吉的话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门外广场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很快引起大厅里这些假道士的注意。
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瘦骨嶙峋,双手举着一个用木棍和旧床单粗糙制成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写着:“消除迷信,打击封建,还我一个科学的世界!”
丘吉看着这横幅,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可是奇怪的是,那个小男孩如此疯狂的行为,除了冒出来两个警卫在与他拉扯,没有引来任何一个路人的驻足观望,好像对比行为司空见惯了一样。
有些经过大厅的办事人员短暂地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对同行人员吐槽:“啧,又来了,那个疯丫头带的小跟班,今天那疯丫头没来,就这小豆丁自己,倒是有毅力。”
他的同事见怪不怪地笑了笑:“上头还没搞定这事儿啊?这都第几次了?”
“搞定?怎么搞定?拘留所都进了好几回了,放出来照样来,县长吩咐了,只要不过激,随他们闹去,反正也没人当真。”
丘吉的注意力却被那小男孩吸引了过去,孩子小脸脏兮兮的,眼神却异常执拗,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多处开线且皱巴巴的圆领套头衫,胸口位置,用一根细绳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玻璃。
那玻璃看起来普通,颜色浑浊,但在这种灼热的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丝近乎幽蓝的光芒,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师父,你看那孩子胸口的玻璃,有点奇怪。”丘吉碰了碰师父的胳膊。
林与之的目光也落在那块玻璃上,以他的眼力,能感觉到那玻璃上附着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不似凡物,更与这男孩的落魄装扮很不协调。
他的脸色很快凝重起来,但却没有回应丘吉的发现。
那个小男孩很快就被警卫给拎走了,联通他的破横幅一起,收拾得干干净净。
师徒俩又在大厅站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办事人员来通知。
“所有应聘的人,领一张登记表回去填,明天早上九点来这里,上三楼会议室参加考试。”
那人给每个道士发了一张登记表,上面是一些个人信息,包括出生年月,联系方式等等。
“明天早上?”丘吉有着忧虑,扭头问师父,“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林与之捏着那张表,神色波澜不惊:“梦境里的时间流速会比梦境外慢一些,这三天时间绰绰有余。”
时间流速慢?
丘吉不自觉回想起了那个导游手腕上的表,那个时间可是和现实里的时间精准地对上了。
“我们先去找住处吧。”林与之说道。
为了顺应师父开源节流的风格,丘吉在离行政中心不远的一条背街小巷里,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一边磕瓜子一边看苦情剧,对穿着道袍的两人见怪不怪,麻利地给他们开了二楼一间标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好在有独立的卫生间,且两张床干净整洁。
窗户正对着一条荒废的小巷,远处是连绵的沙丘,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
丘吉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长舒一口气:“这沙漠里走一遭,比抓一天鬼还累。”
他侧过头,看着师父动作优雅地将随身布袋挂好,又去检查窗户的插销,忍不住笑道:“师父,你这职业病,到哪儿都先看风水安危啊?”
林与之没回头,仔细关好窗:“这是舒照的梦境,出现任何东西都是有可能的。”
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看向丘吉,“小吉,你有什么看法?”
丘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盘着腿,表情认真起来:“师父,我觉得这事儿越来越蹊跷了。第一,舒照的记忆核心是这座不见城,她变成沙鬼绝对跟这里脱不了干系。第二,那个导游说的沙鬼和结冰,跟我们之前发现的冰沙对上了,阴仙的影子恐怕就在背后。第三,县长大规模招聘道士,听起来不像是单纯驱邪,倒像是在选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县长应该也知道阴仙的事,沙鬼或许只是借口,他想要对付的是更危险的东西。”
林与之赞许地点点头:“分析得在理。”
“那我们明天怎么应对?”丘吉问道,“真老老实实考试?万一考的是咱们不擅长的呢?比如……笔试,考不上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他想到这个可能,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林与之唇角扬了一下:“随机应变,道法万变不离其宗,纵有偏颇,根基犹在,至于笔试……”
他顿了顿,看着丘吉。
“你最近不是在博览群书吗?想必应对些理论考题,不在话下。”
丘吉顿时想起被自己删掉的那些“师尊文学”,脸上一热:“师父,那能一样吗?再说了,那些书里可没教怎么对付沙鬼和阴仙。”
林与之看着徒弟窘迫的脸,笑得更温婉了。
玩笑归玩笑,丘吉很快正色道:“不过师父,我有点担心,如果真跟阴仙有关,你的契约……”
他没有说下去,但担忧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林与之眸光微动,心里泛起暖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放心,我自有分寸,契约的事,我比任何人都在意,眼下,我们需集中精力应对明天的事,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窗外,沙漠的夜幕彻底降临,风声呜咽,带着砂砾敲打窗棂。
旅馆房间内,灯光昏黄,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最后彻底交融。
丘吉看着师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沉静的脸,心神微动,忘了回应。
林与之感觉到徒弟的视线,不经意抬眸回望,二人之间仿佛有些东西在中间来回穿梭。
他指尖紧紧摁住床边沿,直到丘吉回过神,移开视线,他的手才释放了力道。
“师父。”丘吉低着头,欣赏着地上自己和师父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你在我身边,我感觉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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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龄少男开始怀春咯
第71章 沙陀罗:不见城(9)
丘吉的确很踏实, 林与之刚收拾好躺上床,他就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姿势。
林与之偏头看向他, 床头柜微弱的灯光将丘吉的脸勾勒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子下薄如蝉翼的唇甚至带着一丝甜笑, 仿佛梦见了什么很美好的事。
这已经不是林与之第一次这样偷看自己的徒弟了。
在清心观里无数个深夜,月挂树梢时, 他会悄无声息地推开丘吉的房门,静坐在床边凝视他。
他眼睁睁看着这张脸从圆滚滚变成如今这样骨感分明如刀削般锋利的模样, 性格也从那个温暖的小太阳变成现在这副潇洒不羁,对任何事都运筹帷幄的大人。
时间过得真快, 他甚至都没发现,一直在自己庇佑下肆意欢畅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承载着本应该由他来承载的责任。
可海,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望向空无一物的旅店天花板, 两只蚊子在空中交缠,久久分不了高下。他终于坐起身子, 下床来到丘吉跟前。
青年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珠的转动微微颤抖, 好看极了。
林与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那两只蚊子终于停止较量,静静停在墙壁上时,他俯身,吻了徒弟的耳尖。
轻轻的,一触即分。
随后,他为他掖了掖被角, 离开了房间。
那被吻过的耳尖忽然极速变红泛肿,一直装睡的青年猛地坐起身,惊扰了那两只缠绵的蚊子。
他没有再犹豫,匆匆忙忙穿了鞋跟出去,他想知道师父这么晚了要去哪。
月明星稀,冷空气扑面而来。
林与之出了旅店,在门口停住,然后拿出一个小型罗盘,似乎在辨认方向。
丘吉躲在楼梯平台转折处注视他,直到看见对方身影消失,他才赶紧跟上。
不见城温差极大,出了旅店大门,就像置身冰窖里,他身上的廉价道服根本抵御不了如此寒冷刺骨的夜,他只能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地跟在师父身后不远处。
此时已经是半夜,由于不见城秩序严格,街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那些被风吹来的黄沙,在水泥板路面上打转子。
丘吉就这样看着师父走一会儿就停下来看一会儿罗盘,时不时还发出一声表示疑问的轻叹,心中不免疑惑。
师父到底在找什么?
他就这样跟了几条街,最后看见师父在一个黑色的大垃圾桶前停了下来,并且收起了罗盘。
丘吉看向那个垃圾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的脸从桶后面的阴影里探出来,圆圆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打开了一个口子的垃圾袋。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男孩就是白天在行政中心外看见的那个举横幅的人,只不过当时穿得还算干净,现在却换了身行头,衣服脏兮兮的不说,还全是破开的口子。
林与之的眼神在看见这个小男孩的一刹那被一道浓重的阴影覆盖,丘吉读不懂那其中蕴藏的深意,是怜悯吗?好像又不像。
他看见师父蹲下身,面容彻底暴露在路灯下,可却只看见一个如玉般的笑,仿佛拥有着天然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朝男孩招招手:“过来。”
男孩眉头紧蹙,依旧紧紧贴着垃圾桶,没有动身。
林与之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旅店里赠送的一小包饼干,示意他:“你饿了吧?想吃吗?”
男孩果然有了反应,不过是因为饥饿产生的生理反应,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一本正经道:“你是道士,我不跟道士说话。”
林与之拿饼干的手缓缓放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我是假扮的,我不是道士,都是为了应付考试而已。”
“可是你刚刚在看罗盘,那个是道士用的东西吧?”
林与之将那个巴掌大的小罗盘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不是道士用的,这是船长用的,我是开船的。”
男孩的警惕心开始松动,亮晶晶的眼睛一个劲儿盯着罗盘看,像一个好奇的猫咪。
林与之趁机向他展示罗盘的作用,纤长的手指像在玩杂耍一样,把小孩逗得眼睛都看直了。
“想要吗?”他笑问。
男孩立马兴奋地点点头,可是又突然想到什么,狠狠地摇头:“不行,我姐姐不喜欢这个东西,她会抽我的。”
林与之的表情凝固:“你姐姐?”
“嗯。”
“她是谁?”
“舒照。”
这个名字传进丘吉的耳朵里,令他不禁浑身一顿,舒照这八年都在干嘛?收弟弟,带弟弟捡垃圾,然后游行示威啊?
这就是她口中一直说的伟大事业?
林与之显然也愣了愣,他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姐姐是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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