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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濡湿的触碰,更像是一种标记,混杂着灼热不堪的呼吸。
林与之倒抽一口气,浑身过了电似的麻,竟真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肆无忌惮。
丘吉得寸进尺,撑着发软的身体凑过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错,烫得惊人,林与之能看清徒弟每一根颤动的睫毛,闻到他呼吸里甜涩的酒气,他几乎以为下一个瞬间,那滚烫的唇就会落下来。
可丘吉却在几乎鼻尖相抵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脑袋一歪,湿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像无意,又像蓄谋已久,一条更烫更软的舌头紧跟着舔了上去,沿着耳廓的轮廓,慢腾腾地,湿漉漉地画了个圈。
林与之紧闭双眼,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丘吉完成这一切,重重倒回床上。
“公平了。”
他眼皮一合,翻身就睡死了过去。
林与之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半干的毛巾,耳垂上那片湿漉漉的凉意像火炭一样烧着他,他坐了不知多久,才缓缓起身走进浴室,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哗哗冲在毛巾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床上,丘吉把脸埋进枕头,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没心没肺。
师父的耳朵,好吃,真好吃。
***
下半夜本应该是林与之再次偷偷出去探查的好时机,只不过这次他多了个拖油瓶。
走出旅馆门口时,他蹙了蹙眉,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徒弟,此人面上的酒意倒是一点都没了,甚至还透着一股抖擞的精神气。
“不打算继续跟踪了?”
“不了不了,都说开了,还跟踪什么?”丘吉嘿嘿一笑,指尖摸唇,那表情似乎还在回味什么,林与之心中又气又暖,气的是自己昨晚的荒唐行为竟然被发现了,暖的是即便是自己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丘吉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反感。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对方对他难道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里却老悬着。
“师父,我们要去找舒照对不对?”丘吉见师父因为一个吻失去方向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只能一本正紧地提醒他。
林与之默默“嗯”了一声,抬脚便往尼拉家而去。
师徒二人再次来到沙漠边缘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时,夜色正浓,风沙似乎比昨夜更烈了些,拍打在低矮的窗棂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屋内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晃动。
丘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舒照陌生眼神而产生的疑惑,上前敲了敲门,敲门声在风沙的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那点微弱的灯火也噗地一声熄灭了,陷入死寂。
“舒照,尼拉,是我们。”林与之开口,声音清润,试图穿透风沙与门板,“白天在宴会上我们见过。,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些事情。”
门内依旧沉默,只有风沙声更显猖狂。
丘吉没了耐心,提高了音量:“舒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不是什卡的人!”
也许是他的语气带着急切,也许是“什卡”这个名字刺激了里面的人,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尼拉那双警惕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确认只有他们两人后,才缓缓将门打开。
舒照站在屋内阴影里,手里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杏眼里满是戒备,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显然刚下工不久。
“你们来干什么?县长派来的说客?如果是劝我们放弃反对他,现在就可以滚了。”
丘吉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浑身是刺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虽然狠厉却对他们保有亲近感的少女判若两人,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显得有些僵硬:“说什么客?我们跟他不是一路的,你看我们像听人使唤的吗?”
林与之向前一步,将丘吉稍稍挡在身后,语气平和:“我们是为沙鬼之事而来,今日考核,我们亲身经历了沙鬼的袭击,也看到了那些没能回来的人。我们知道,你所反对的,并非空穴来风。”
舒照的眉头皱得更紧,棍子依旧没有放下:“那又怎样?每个新来的顾问一开始都这么说,最后还不是成了什卡的走狗,帮着他在沙漠里掘地三尺,找那什么将军墓!”
“我们对他挖墓没兴趣。”丘吉忍不住插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们只想知道,沙鬼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还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好像……完全不认识我?”
舒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又不是什么名人!”
“……”
丘吉疑惑更甚,看这样子舒照好像失忆了?
“至于沙鬼……”她眼神黯了黯,透出一丝恐惧与愤怒,“那就是什卡带来的诅咒!是他那些装神弄鬼的仪式引来的怪物!”
林与之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轻声追问:“仪式?你见过他进行仪式?”
舒照抿紧了唇,似乎不愿多谈,但看着林与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了昨晚尼拉对他说一个大哥哥给他买了很多东西,心中料想应该就是面前的人了,加上旁边丘吉不像假装的困惑神情,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放下木棍,疲惫地靠在歪斜的木桌上,示意尼拉去点灯。
昏黄的灯光再次亮起,照亮了家徒四壁的窘迫,也照亮了舒照脸上深刻的疲惫,尼拉乖巧地缩到墙角的小板凳上,又开始摆弄胸前那块玻璃,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
“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沙鬼的真相。”
舒照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木桌旁,丘吉与师父对视一眼,便也自然地坐在她对面。
在舒照心里,自动觉得师徒二人是来送死的炮灰了,所以便也不吝啬将事实真相告诉他们,免得他们被卖了还要替什卡数钱。
“八年前。”舒照的声音带着沙哑,陷入了回忆,“我在沙漠边缘捡到什卡时,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像个流浪汉,我把他拖回来,救了他。”她的眼神有些飘忽,语气复杂,“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他告诉我他叫什卡,来自很远的地方,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
丘吉和林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八年前,正是现实中的舒照离开神巫女一族的时间点,梦境与现实在这里产生了诡异的交错。
“后来呢?”丘吉催促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后来?”舒照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裂缝,“他伤好了,凭着一颗永不服输的心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混进了当时的县府,他很有能力,几年时间就爬到了县长的位置,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像变了个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被背叛了一样:“他开始在城里推行那些古怪的规矩,宣扬什么密教信仰,说是能保佑不见城风调雨顺,我起初以为他只是为了搞旅游噱头,直到他开始频繁地在深夜带人进入沙漠深处,也就是沙陀罗将军墓传闻所在的方向。每次他们回来不久,沙漠里就会出现异常的低温和结冰现象,沙鬼的传闻也开始散播开来。”
“你怀疑沙鬼的出现和他的仪式有关?”林与之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舒照情绪有些激动,“我偷偷跟踪过他们一次,虽然离得很远,但我看到了他们在月光下围着一些奇怪的图案跳舞,吟唱着根本听不懂的咒语,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而什卡,他站在中间,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
她打了个寒颤。
“就是从那次之后,沙鬼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危险,我劝过他,跟他吵过,甚至用他过去的落魄讽刺他,可他只是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说我不懂,说这是伟大的复苏。”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荒谬和愤怒:“让整个不见城的人活在恐惧里,就是他要的复苏?我救了他,他却给不见城带来了灾难,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在沙漠里多管闲事,捡回了这个祸害!”
这时,墙角一直沉默的尼拉忽然举起胸前的玻璃,怯生生地插话:“姐姐,这个是不是也是祸害?”
舒照的目光落到那块玻璃上,眼神复杂:“这石头是尼拉有次偷偷跟着他们跑到沙漠深处捡回来的,那里靠近什卡进行仪式的地方,这种亮晶晶的石头有很多。”她看向林与之和丘吉,带着疑惑和警惕,“我听尼拉说了,你们似乎对它很感兴趣?”
林与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尼拉戴着它,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特别寒冷,或者做奇怪的梦?”
舒照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尼拉戴着它睡觉反而更安稳,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有一次尼拉发烧说胡话,说什么石头里有冰蓝色的眼睛在看着他,我当时只当是小孩子发烧幻觉。”
冰蓝色的眼睛,丘吉心中一震,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阴仙,他看向师父,林与之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能让我仔细看看这块玻璃吗?”丘吉将手摊在尼拉面前,尼拉怯怯地看向舒照,得到后者微微地点头同意以后,他才将玻璃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丘吉手心里。
丘吉将玻璃对准灯光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又用指腹轻轻摩擦,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来自玻璃内部发出的一阵淡蓝色的光,以及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阴寒之气。
他猛地看向师父,嘴唇泛白。
“师父,是阴石,沙漠里存在着大量的阴石!”
第76章 沙陀罗:不见城(14)
“阴石?”舒照眉头紧锁, 琢磨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跟沙鬼一样, 是害人的玩意儿?”
“不,恰恰相反。”丘吉立刻否定, 他将那块玻璃攥在手心,感受着那熟悉的阴寒与悸动, 他抬头看向舒照,目光灼灼, “这东西不仅不害人,它甚至还能救人。”
他回想起果子林中自己将阴石插入胸口爆发出的能量, 让他确定阴石与自己胸口的印记结合可以净化阴仙诅咒,之前没能救师父,或许是因为阴石体量不够,如果这次有充足的阴石,没准师父的阴仙契约就有救了。
一旦和师父有关, 他的语气不由得更加强硬:“阴仙是一种至阴至寒的因果论怪物,是我们门派千百年来一直想要收服的东西, 如果把阴仙比作一种毒药,那么阴石便是另一种可以克制阴仙的毒药, 以毒攻毒。”
他话没说完,但目光已经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林与之,对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舒照将信将疑,她看看丘吉,又看看那块看似普通的玻璃, 最后目光落在丘吉看向林与之的眼神,她在这不见城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丘吉眼中蕴藏的情意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舒照迟疑地开口,“什卡他们在沙漠深处搞的那些仪式,可能就是在收集或者利用这种阴石?”
“不一定。”丘吉站起身,在狭小的土屋内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还是沙陀罗的墓,阴石只是他们挖墓途中遇到的障碍,什卡大规模招聘所谓能对付沙鬼的顾问,实际上很可能是在筛选能靠近阴石聚集地而不被彻底冻僵的人。”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舒照,眼神锐利如刀:“舒照,你想阻止什卡,我想得到阴石救我想救的人,我们的目标虽然不同,但路径一致,我们必须进入那个挖墓现场,弄清楚真相,拿到阴石。”
舒照沉默了,她痛恨什卡带来的混乱与死亡,但让她与这两个来历不明,目的似乎也不全然纯粹的道士合作,她内心充满挣扎。她的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房间,掠过尼拉依赖而信任的眼神,最后定格在丘吉那张虽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脸上。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另一个什卡?”万一他们为了得到阴石,伤害更多的人怎么办?又万一弄巧成拙帮助什卡找到墓穴,让他达到目的怎么办?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总该信这个。”丘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与之,“我们师徒俩要是真想害人,真那么想得到阴石,昨晚就会直接把你弟弟的玻璃抢过来,而不会今天跑来跟你废话。我们要阴石,是为了对抗更危险的东西,是为了救人,不是拿来搞什么伟大复苏的邪门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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