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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的心猛地一抽,这逼来这干嘛?
他悄悄藏在阴影里,看着张一阳走到一栋楼前,从兜里掏出丘吉丢掉的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便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走进电梯间。
丘吉等他到了楼层后,自己才坐电梯,到了固定楼层固定门牌号前,他正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丘吉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板。
首先是象棋砸在木板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是张一阳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点得意:“老子手艺不错吧?拼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除了右腿还没恢复,其他的地方可跟你原来那个小徒弟毫无差别。”
林与之惯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这次多谢了。”
“哟呵,难得听到你说一句人话,不过也还好啦,要不是你这六个月送来的珍贵草药,这小子也不会好那么快。”
丘吉心里一颤,张一阳竟然和师父一直有联系!
而且他给自己抹的那些药膏,还是师父提供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两个人真是心机颇深,他还披着马甲生怕露馅,实际上早被师父看光光了。
他想起卫生间自己故意吃豆腐的表现,羞得面红耳赤,估计那时候的师父心里都要笑掉大牙了。
“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林与之举起棋子,眼神温和,“还有那柄桃木仗。”
张一阳微顿,一个脸皮如此厚的人竟然有些羞赫,粗声粗气地说:“那都是小意思,就当是我欢喜这小子,给他的小礼物。”
林与之淡然一笑,桃木仗所用原材料是来自雪山之巅,千百年才化形的桃树,不说取桃树有多艰难,将这种灵物做成桃木也需要费不少道力,这可不是“小礼物”,这算是厚礼了。
张一阳却没觉得有什么,撑着下巴仔细琢磨林与之的棋局:“这小子就算是救成功了,另外一个呢?如何了?”
林与之知道他说的是丘利,他抬头看向阳台上长势极好但是红色裂纹越来越多的绿萝,说道:“快了,血玉菩提经过我这段时间的娇养,已经把阿利的魂全部凝聚了。”
“那小子的尸体呢?新闻不是说已经安葬了吗?”
“那是对外宣称,以免公众起疑,我已经拜托祁警官将阿利的躯体冰冻在警局的冰柜里了。”
“可是他的躯体损伤有点严重哦。”
“所以就要借用一下张天师的断骨重组术了。”林与之落下一子,面上笑意渐深,可张一阳却不满意了,脸臭得跟榴莲似的。
“老狐狸啊老狐狸,你师徒俩当我是杂货铺啊,要啥给啥,我已经脱光光了站你们面前了,一无所有了!”
风水树被他俩干废了,环球号被警局收编了,桃木仗也很狠心送他们了,现在还想利用自己的断骨重组术,不是,他到底图啥啊?
林与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去一旁的桌上拎来小茶壶,为张一阳斟上一杯,水柱旋滚倾落。
“张天师得到的东西可比奉献给我们师徒的东西更多。”迷雾中,他的眼神看向张一阳的后颈,那里原本有一个清晰的雪花标记,此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张一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嘿嘿一笑:“说的也是,你徒弟解契约的本事倒是挺大的。”
丘吉胸口的印记和阴石结合可以解除阴仙契约,这也是林与之告诉张一阳的,不然这个野道怎么可能甘愿被利用。
门口的丘吉总算串起来这一切了,难怪那六个月内,有一次他感觉到胸口插进来什么硬硬的东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很快,这个东西就和自己的血肉融合了,没想到那就是阴石。
想也想得到那枚阴石应该是师父给张一阳的,可是他记得在不见城,他师徒俩把整个幕都给毁了,阴石也被埋在里面了,师父从哪里来的阴石?
丘吉思维飞速转动,猛地想到自己貌似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人。
尼拉!
新闻上他无意间看见尼拉胸口的玻璃不见了,所以他最后还是把阴石送给师父了?
丘吉觉得细思极恐,难怪张一阳要称呼师父为老狐狸,活了上千年的人就是不一样,脑子都比常人运转要快,要不是师父对他有感情,屡次放水,不然丘吉哪斗得过他啊。
张一阳嘿嘿的笑了,端起茶杯默默抿了一口,身心舒畅:“你看你看,咱俩不吵架,这样和和气气的多痛快,我看你这个老妖怪都不讨厌了。”
林与之也抿了一口茶:“我见你这个老不死的也不讨厌了。”
“……”
张一阳懒得跟他怼,反正最后怎么样都是他输,他嘴一斜,岔开了话题:“对了,关于龙吸水的事儿我们还是得慎重,沙陀罗的目的还没探清,他也迟迟不露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怕他惹出一些大家伙,我们两个老家伙不一定能镇得住,咱们的计划还是需要先缓缓。”
“缓不了,他已经动身了。”林与之放下茶杯,迷雾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江边观察,龙吸水的事估计跟他有关。”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与之想了想,初步猜测:“我觉得可能还是跟阴仙有关,沙陀罗当初作为叱咤风云的将领,因为他的那批精锐部队受到阴仙蛊惑,一个个离奇死亡,为了得到那种力量,他开始信奉密教,创立自己的教派,多年来一直都在企图利用阴仙之力,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张一阳觉得奇怪:“可他当初不是被你镇压了吗?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想起当时长安城流传着关于阴仙的恐怖传说,而沙陀罗逐步扩大自己的教派势力就是为了企图利用阴仙之力,这让当朝皇帝格外忌惮,便寻天下能人异士,一来是驱除阴仙,二来也是镇压沙陀罗。
所以当时的张一阳才会在长安城看见林与之,当时他便是前来领命的能人异士之一。
当时他也的确风采出众,真将沙陀罗镇压了,只是后来尸体被密教的人盗走,不知道藏在哪了。
张一阳当时对阴仙没兴趣,只是对林与之有些兴趣,所以多打听了一些他的事迹,后来得知沙陀罗尸体被盗以后,便没有再听闻林与之的消息了。
林与之波澜不惊地说:“是我复活的沙陀罗。”
“?”张一阳傻了眼,讥笑,“你疯了?杀了他又复活他?疯批啊?”
林与之摇头: “之前我和小吉中了计,被强制带到不见城,因为千百年前的事太久远,我不太记得请了,所以就被引诱到了沙陀罗的墓,密教的人利用墓穴里的阴石激发我的阴仙之力,将他复活了。”
张一阳琢磨了会儿,突然鼓掌称赞:“林道长,您真厉害,敢情这篓子都是你捅下来的啊,他回到奉安,有没有别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有一个目的没跑,那就是找你复仇。”
林与之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面上不带一丝惭愧:“复仇事小,跟阴仙有关的事才大,我身上的阴仙之力已散,他已经不会再打我的主意了,那么肯定有了别的企图。”
张一阳撑着下巴,指尖在棋盘上敲打,随后端起一子落在外围:“管他什么企图,来一子便吃一子。”
林与之看着张一阳跳脱的动作,突然抿唇一笑:“你的性格倒是和小吉很像,他跟你相处的这半年应该很开心吧?”
一提起这事儿,张一阳就苦大深仇愁眉苦脸:“得了,臭屁的很,压根没把我当师父,就当个寄宿站罢了,一言不合就不搭理人。”
“……他不会叫你师父的……”
“他确实也一声都没叫过,整天老道士,张一阳,老小子的叫,忒不尊重长辈了。”
林与之捏棋子的指尖都轻巧了:“他是这个性格,你多见谅。”
张一阳:你的笑藏都藏不住了,抱歉的话能说的再虚伪一点吗?
“行,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张一阳站起来拍拍衣袖,抬步的瞬间又想起什么,回头鬼笑,“哎,还想问个问题,你怎么肯定你把地址塞丘吉口袋里,来的是我,而不是他呢?”
林与之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住旁边的茶盏,笑容逐渐柔化。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吉,他的大局观意识很强,不会在这种关头来找我的。”
哦,就你了解。
张一阳斜着看了他一眼,又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然后开门离去了。
然而在他走后不久,林与之打算收拾棋盘时,却听见门又被敲响,他眉头微蹙,前去开门。
没想到酒局见到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时出现在门口。
对方拄着拐杖,姿态优雅高贵,朝他挑挑眉,偏了偏脑袋。
“林顾问,我来找你论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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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小吉有大局观,不会来的
但他喜欢偷听啊
第109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4)
丘吉假装没看见师父眼里的诧异, 自顾自拄着拐,慢慢挪进去,屋内陈设简单,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 让他总觉得还在清心观。
他目光扫过桌面上还没收起的棋盘和两只茶杯,故意问:“林顾问这里挺热闹啊, 这是邀请了几个人来论道?”
林与之关上门,心里七上八下, 但还是耐心回答:“刚送走一位故人,闲聊了些家常。”
“哦, 家常啊。”丘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无比自然地屋内走了一圈,然后忽然转过身,说道,“那我和林顾问可没有家常好唠的, 你不会觉得枯燥吧?”
林与之透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依稀能看见底下丘吉那张脸此时有多狡猾, 可他依旧若无其事地回答:“如果是来论道的话,又怎么会枯燥呢?况且张助理跟我理念相当, 我们应该会聊得很愉悦。”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丘吉嬉笑着一屁股坐在刚刚张一阳坐的位置,只是动作幅度太大,他又还不习惯自己瘸子的身份,右脚打滑,被林与之牢牢地搀住。
两个人面对面相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丘吉能感觉到师父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慌促, 他勾勾嘴角,索性顺着他的力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陷进去时,他需要先把右腿放直,林与之非常自然地接过他的桃木杖放在一旁,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面前还是那盘没下完的棋。
“你想论什么道?”林与之表情认真起来,看样子真做好了要论道的准备。
丘吉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林顾问不用这么紧张,论道之前也可以先交流交流感情。”
林与之抬眼看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又在调戏自己,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走,索性起身去给他泡茶。
“那你想交流什么感情?”
“嗯……”丘吉靠在沙发背上,闭眼琢磨了一会儿,“林顾问一直都这么孤寡吗?这空旷的房子没进来过其他好友玩伴?”
林与之斜眼看他,嘴角上扬。
“我喜静,没那么多好友和玩伴。”
丘吉满意地点头。
“那总该有什么红颜知己吧?”
“没有。”
“暧昧对象呢?”
“也没有。”
丘吉虽然知道师父清心寡欲,绝不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关系,但听到师父这样乖乖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还是欣喜得不得了,险些绷不住咧嘴笑开。
还好还好,师父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没变。
“嗯,林顾问果然是个纯粹的道人,我很喜欢。”
他装模作样地在林与之递给他的茶杯上抿了一口,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林与之在他对面坐下,看他像只猫一样舒适惬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张助理呢?没有什么红颜知己暧昧对象吗?”
“那当然没有。”丘吉一口否决,摸摸自己的胸口,义正言辞,“我的心早就已经被某个人套牢实了,什么红颜知己都装不下了。”
“什么人?”林与之故意问。
丘吉却没有回答,故意敛眉看着桌上的棋局:“这局势不太好啊,黑子都被克制得死死的,一点突围的希望都没有。”
林与之还真去看那盘棋,抬手夹起一枚木棋重新走位,局势一下子就被打开了:“这样就有希望了。”
“可是我要是走这一子,你又没希望了。”
丘吉拎起一枚棋,可却不下,在棋盘上方徘徊,看不出想落在哪个地方。
林与之低垂着眼睫看着棋盘,好像真挺在意那枚棋子最后会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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