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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研究所……哼,名头挺响,可谁知道里头混进多少牛鬼蛇神?林与之那老妖怪现在道力全无,还敢抛头露面,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张一阳似乎有意无意在他面前透露这些,语气总带着几分讥讽,丘吉无法回应,但明白对方是在告诉他师父的现状,让他安心养伤。
可丘吉安不下心,疼痛稍歇的间隙,他的思绪就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首先是弟弟的情况,张一阳真的有在救丘利吗?为什么新闻里没有听见丘利的消息?
师父还好吗?是不是真的以为他死了?
如果有机会,他要不要回去找他?
这些念头在丘吉脑海里反复盘旋,有时比身上的疼痛更难忍受。
“怎么,又在想你那个师父?”每次这种时候,张一阳就要凑过来调侃两句。
丘吉眼珠动了动,没什么回应。
“啧,跟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张一阳在他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哎呀,你要不跟我吧,当我徒弟,我对生活的品质要求高,不缺饭吃,还有钱花,比你那个抠门师父好多了。”
丘吉默默吐槽:跟你?天天坑蒙拐骗,吃喝嫖赌,哪好了?
张一阳听见了他的心声,眉毛斜飞上天,气得七窍生烟。
“是是是,跟林与之好跟林与之好,清心寡欲,无欲无欢,除了会碎成一块一块的,没啥不好的。”
“……”
时间像上了发条般不停向前,丘吉在浑浑噩噩中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日夜。
最后一次抹药结束时,窗外的桃枝已结满硕大的脆桃。
赵小跑儿拎着一袋桃子推门进来,朝窗边的道长嚷嚷:“林道长,局里发桃子了,祁老大让我给您送点儿。”
林与之望着窗外风和日丽,才发觉时光已过去六个月。
他抬手掐算,发现日子已经到了。
林与之的住处是套简洁的两居室,由祁宋亲自安排,安保严密,生活气息却和清心观一般清淡,赵小跑儿成了这里的常客,美其名曰学习道学知识、提升业务能力,实则是来陪这位道长,免得他因丘吉和丘利的离去而想不开。
但这半年里,赵小跑儿没在林与之脸上看到半分愁苦,反而气色愈发红润。
唯一不对劲的是,他每天花太多时间在江边徒步,有时一整天,有时甚至半夜出门,且每次都带上一根红线和几枚铜钱。
起初赵小跑儿以为他要寻短见,天天偷偷跟着,心惊胆战,见林与之沿江行走,不时俯身看水,赵小跑儿就怕他纵身一跃,见他停在树下仰观枝叶,又担心他掏出红绳往枝上一挂。
总之,他觉得林与之精神不太稳定,一个与世隔绝多年的道长,突然融入常人生活,肯定有落差。
于是他没事就来公寓陪林与之下棋,或着探讨案件,寻求帮助,时间一长,林与之没疯,赵小跑儿自己倒跑了好几趟精神科。
林与之似乎看出了什么,一次下棋时,他扣住赵小跑儿手腕,头也不抬淡淡道:“赵警官脉象细数而弦,是肝气郁结、心脾两虚之证,近来思虑过重了。”
赵小跑儿一瞪眼,能不过重吗?你不自杀,我都要疯了。
林与之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我在此处住得习惯,赵警官不必过虑,我没那么容易想不开,你大可放心。”
赵小跑儿像被踩了尾巴:“林道长……原来你……”
“是的。”林与之松开他的手,神色恢复一贯的悠然,“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仗要打,不是吗?”
赵小跑儿不懂他指的“仗”是什么,最近局里的确碰上些棘手事,比如沿江接连发生多起“龙吸水”事件,已致多人溺亡。
但祁宋明确说过,请林与之来局里协助,主要是为了却丘吉的遗愿,并不希望他真正卷入这些怪案,因此许多事赵小跑儿都选择隐瞒。
这次送桃子,赵小跑儿也打算放下就走,不多说,免得林与之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轻易把他看穿。
没想到林与之听见动静并没回头,只是细心地为阳台上那盆绿萝翻土浇水,好像在照料什么稀世珍宝,赵小跑儿探头看去,绿萝长势极好,只是叶面上有些红色裂纹,略损整体观感。
“林道长,您这绿萝养得不太行啊,都养出变异花纹了。”赵小跑儿把桃子放茶几上,自己先拿一个啃起来。
林与之动作从容,不但不觉得花纹丑,反而颇为欣赏,轻抚叶片道:“它们还活着,这便够了。”
赵小跑儿已经习惯林与之这些玄乎的话,瘫在沙发里嘟囔:“它们是还活着,我倒是快死了。”
“什么事让赵警官如此苦恼?”
赵小跑儿叹气:“特殊事件研究所成立后一直没干实事,最近上头施压要扩大规模,又招了两个专家,说是跟您一样,以前做过些神神鬼鬼的工作,到时候免不了得一起吃饭应酬。”
林与之手指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挺好,什么来路?什么教派?”
“没什么来路教派,看着像两个神棍。”
“神棍?”林与之回头看他。
赵小跑儿点点头,啃着桃子,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随手抹了把。
“两个人都姓张,一个自称出马仙,说话神神叨叨的,另一个是个拄拐的瘸子,脾气不太好。”
“姓张?”林与之目光落在赵小跑儿脸上,“那瘸子……长什么模样?”
赵小跑儿被问得一愣,努力回想:“挺普通一人,脸上有疤,挺凶的。”
林与之的眼神暗了暗。
“怎么了林道长,您认识?”
“不认识。”林与之放下水壶,在赵小跑儿对面坐下,“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
“就下周。”赵小跑儿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历,“祁老大说要在望江楼摆一桌,算是迎新,也让大家熟悉熟悉,林道长您要是不想去也可以……”
“去。”林与之答得干脆。
赵小跑儿有些意外,这半年来,林与之深居简出,几乎不见人,这次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我跟祁老大说一声。”赵小跑儿站起身,“桃子您记得吃,放不久,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任务。”
“赵警官。”林与之叫住他。
赵小跑儿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林与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上依旧是那件深蓝色道服,多年来从没变过,可是这次他却感觉不太满意,抬头看向赵小跑儿。
“能否为我选一件得体一些的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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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据说啊,一个人开始在意外貌的时候,就是恋爱了
第107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2)
丘吉到得早, 拣了个靠窗又能看清门口的位置坐下,右腿伸直,那根宝贝桃木拐杖小心地倚在身侧, 杖身光滑温润,顶端云纹在灯下泛着光泽。
张一阳, 现在叫张宝山,给他捯饬的这身行头不算差, 白色中山装打底,外罩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马甲, 衬得他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清俊,容貌是张一阳随手捏的, 扔人堆里找不着,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生死淬炼过的沉稳气质,却藏不住。
张一阳凑过来,贱兮兮地弹了弹他马甲领子:“啧,人靠衣装, 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像那么回事了, 就是这脸……啧,普通了点, 配不上你这身段儿。”
丘吉还记得两个月前他刚能说话,张一阳拼完了骨,要给他拼脸时,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毕竟这辈子除了基因和整容,没有第三次机会能重新决定自己的样貌。
丘吉着实在床上想了好几天,这事儿让他挺发愁。
捏成啥样呢?周润发?那不行, 太帅了,容易引人注目。
那就外国人?约翰尼德普?这可是丘吉的偶像。
也不行,万一这辈子有机会见偶像,两张一样的脸面面相觑,他怕偶像气背过去。
那就丘吉尔吧,正好跟自己名字相配,还是个名人儿。
于是在张一阳问他要整成什么样时,他脱口而出“丘吉尔”,结果遭到张一阳一顿毒打。
“你真当我是整容医生啊?咱这是微改,微改啊!”张一阳白眼翻到了天上,“你让我给你五官微调一下还行,你要脱纲换人种,那不行。”
丘吉捂着自己被绷带缠着的脸,认真想了想,说道:“那……鼻子给我调高一点,嘴巴小一点,嘟一点,眼睛深邃一点,这行吗?”
“……”
最后拆绷带的时候,丘吉还真像少女怀春一样心脏怦怦跳了几下,他原本的长相就已经很帅了,再微调一下,那不得迷死多少人。
于是他就这样期待着,看着纱布慢慢掀开,镜子里倒映着一张……
跟他原来的容貌别无二致的脸。
“?”
“哦,之前我是骗你的,拼骨改不了容貌的,微调都不行。”张一阳抠着自己的指甲,吹了吹里面的灰尘,似乎对这件事没有感觉到任何抱歉。
至于丘吉现在这副平平无奇的长相,那是用了张一阳的障眼符,只要戴上这符,别人便只能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如果想识破真容,那得使点力气了。
张一阳自己也给自己用了一张,但这小子贼精,他给自己弄成了一大帅哥,丘吉本来只打算当个普通人,结果在这人逆天容颜的衬托下,成了癞蛤蟆。
丘吉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你这什么断骨重组,容貌改变不了就算了,怎么右腿也是残疾的?”
“那不是要一个过程嘛。”张一阳在窗边踱步,观望着窗外的江水,兴致勃勃,“我说了断骨重组术精髓在于要舍得把自己打碎,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坚不可摧了,右腿恢复是迟早的事儿,加上你体内残留的阴仙之力和与阴仙同源的印记buff加持……”
他扭过头来,眼里闪烁着对一件精度极高的艺术品的鉴赏。
“小老弟,现在你碉堡了!”
“……”
丘吉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碉在哪,因为他目前为止没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各方面都很轻盈了,力气也变大了,其他的貌似跟以前没区别,要想知道张一阳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需要有试验的机会。
“不过你要记住了。”张一阳坐了下来,再次警告了他一遍,“咱们这次混到警局是把沙陀罗的势力全部铲除掉,别掉马甲,见到你师父也别糊涂。”
丘吉静静地看着旁边的拐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当然知道他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弟弟惨死,师父能量失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巫马家族已经被自己端了,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沙陀罗。
他可没有那么傻到把这一切都怪到师父头上,道堂那一晚过后他想了很久,虽然接受不了师父对自己的隐瞒和利用,但是十多年的相处,感情是真是假,他心里还不清楚吗?
就因为一个阴仙之力,就否决了师父为他做的一切?
况且为了证明自己的感情,师父还做到了那份上……
丘吉想起道堂里那个脆弱又痛苦的神情,心里就忍不住微疼,当时的他实在太过粗鲁,仍由心中的憎恨侵占神经,手下力道不轻,一定让师父吃了不少苦头。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
“沙陀罗已经回到奉安了,据我所知,他现在就在警局高层里,并且他这次目的不纯,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们就隐瞒好身份,见机行事。”
张一阳再次提醒丘吉,貌似对这件事格外上心,从丘吉能下地行走开始就一直谋划混进警局来的事,虽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热心肠,以他的性格,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不过丘吉也想到了一些原因,捶捶自己的腿,随口回答:“我看你不是想帮我报仇,而是是怕他伤害到祁宋吧?”
张一阳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丘吉坏笑:“猜对了?”
“他们来了。”
门被推开,丘吉抬头望去。
是祁宋和赵小跑儿,两个人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副矜矜业业的精英模样,他们见到张一阳和丘吉,先简单寒暄了两句,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走了进来。
一个是丘吉之前见过的周欢愉,一个是不认识的女人。
祁宋先介绍周欢愉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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