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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宿垂下眼,愣愣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茫然问:“殷蔚殊,你还在吗。”
“做得很好。”
电波下,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多出一层冰冷沙哑的质感,殷蔚殊颇为欣慰的夸奖:“只跑掉了三四个,你已经做的很好,但下次最好全部处理干净,以绝后患。”
邢宿的关注点在这里,“没有下一次了!”
“好,没有下一次。”
的确不会再有了。
失误这种事,对于殷蔚殊来说仅有一次就已经让人难以接受,简直像是一块污点,光是留着这件事就足够让人不爽。
这大概也是强迫症的表现方式,殷蔚殊觉得既然邢宿已经做了,那还是尽量完满收场的好,于是他问道:“跑的那些人走出污染区范围了吗,你试试看,能不能在现在的碎片中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自己能回来是巧合。
邢宿能回来可以解释为他的特殊性。
如今却冒出来了污染区的碎片。
巧合过多,巧合作废。殷蔚殊边问边向研究所那边发出部门自成立后的第一个指令,全球搜集雪原特征污染区,尤其留意忽然出现的小规模污染区碎片,一旦遭遇碎片不惜任何代价控制在手中。
如果发现里面有人影出没,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抹除。
这些人如果也跟来了当前的世界。
他们知道邢宿的身份。
殷蔚殊古井无波的浅色长眸中,幽幽闪过一抹冰冷的愉悦。
那就留不得他们了。
……
邢宿感应一圈也没有在碎片中找到人的气息,终于磨磨蹭蹭出来后,手中握着一片雪镜碎片,明显是从雪堆中扒出来的,袖口和手上沾了许多盐粒一样绵密的碎雪。
他小心握着镜片伸到殷蔚殊面前,表情严肃担忧:“这个是不是你的?”
镜子系的反光雪镜,由于反射性太强只适合天气晴朗的白天使用,在常年白的晃眼的污染区尤其合适,之所以能凭一块残片认出来,是镜框最下方的角落处有一个记号笔画的无意义小图案。
“你看,这是不是我给你画的小花?”邢宿着重亮出那小图案。
殷蔚殊视线回转,先是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开了自动拾取的邢宿,而后目光在那团卷曲的线条上短暂停留片刻,凉凉移开,“嗯。”
他说是就是吧。
毫无审美。
邢宿高兴了起来,他要把殷蔚殊失而复得的雪镜…镜片,放在自己宝库中最显眼的位置。
殷蔚殊揉了把邢宿的脑袋,发丝冰冰凉凉的,还有雪花的水迹,他示意邢宿将小羊们放生,“我们该走了。”
“好。”
邢宿条件反射的先同意,然后才跟在殷蔚殊身后好奇的问:“这里怎么办,小羊怎么办,我们下次还来吗。”
话很多,殷蔚殊递出水让邢宿提前吃了晕车药,又塞一颗薄荷糖,挨个回答道:
“我们尽量不要惹眼,今天的事会有人来做交接,到时候他们将抹去我们来过的记录。至于这里,污染区碎片的动静太大,周围的普通人或许已经注意到,政府的人大概会解释为有色气体泄漏,将其无限期封禁,所以这里以后来不了了。”
“好吧,那——”
“可以闭嘴了。”
殷蔚殊抬手合上邢宿的下巴,听到他咕咚一声,一不小心将整颗糖咽了下去,瞪大眼睛感受着喉咙中充沛的薄荷凉意。
邢宿被冰得打了个小幅度的摆子,闭上嘴乖巧点头,“唔唔”两声,不算说话。
他想问他们这样算不算昨做完坏事就跑路来着。
但肯定不算,所以的确是不需要问的废话。殷蔚殊做什么都是对的。
离开山中不过十分钟,殷蔚殊就收到了研究所已经赶到的消息,有惊无险的是他们比政府官员早到五分钟,提前处理好了殷蔚殊和邢宿在其中的踪迹。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并怀疑邢宿进入其中却安然无恙的消息。
今晚天色不早了,家中主厨提前得到今晚两人会回来用饭的消息,收到指示后立马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总算可以酣畅淋漓的大展拳脚。
要知道,殷蔚殊一走就是三个月,他虽然也始终跟在其身边,三个月间也算是基本尝试过了世界各地的特色食材,但那怎么能比得过家中的第一顿接风宴!
厨房中叮当作响了一整晚,殷蔚殊两人回来时已经基本偃旗息鼓,阵阵香味飘出来。
楼上已经装修结束,工作人员早已离开,房间中一尘不染没有留下任何装修痕迹,外间游戏房的格局不变,只是多了许多透明展柜。
邢宿看到展柜的第一眼,就忘记了自己还在被闭嘴,“我喜欢这个!”
他几乎两眼放光,摇着无形的尾巴巡视领地,暗中趁机将房间中多余的气息一丝不剩的全部驱扔远,又认真盘算着究竟要把最显眼的中间位置给雪镜,还是给殷蔚殊的照片,还是给小羊……算了首先排除小羊。
“其实我也没这么喜欢小羊。”
他赶忙玩偶塞在不起眼角落,一边回头,煞有介事道:“其实你最重要的,我给你留的地方最多。”
因为自己刚才居然差一点就要让蛊惑人心的小羊动摇殷蔚殊的地位了,邢宿如今只能让自己表现的空前真诚。
落在殷蔚殊眼里,就是邢宿忽如其来的表忠心,看起来非奸即盗。
第23章
“最重要的位置, 不留给我给谁?”
邢宿几乎立刻将雪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砰地合上盖子,回头乖巧地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 眸光微敛,颔首的弧度漫不经心, “它比我重要?”
“啊?”
邢宿头一歪,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和雪镜茫然对视,在镜片上看到了自己蒙圈的脸, “是……这样吗?”
这不对吧,殷蔚殊幼稚!
殷蔚殊心情不错的“嗯”了一声, 再次抬手捏在邢宿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让邢宿身体轻颤,他抖了一下肩膀又很快适应了异样的温度,仰起脸试图看身后的殷蔚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殷蔚殊的手腕用力按去, 迫使邢宿低下头,他的视角只能自上而下的俯视邢宿的后颈, 第七颈骨乖顺袒露出优美的弧度。
他一边揉搓把玩,看不清邢宿的脸, 语气幽静,“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是……身体反应。
只要殷蔚殊露出这种让人腿软口渴的魄势时,就一定会有人倒霉,大多时候是别人,少部分是邢宿,邢宿嫉妒那些让殷蔚殊情绪起伏的人。
而今天邢宿腿软的感觉尤甚,他只能用力咬在手腕上, 用刺痛压下喷薄欲出的心悸,配合的做出温驯姿态,“有点凶,但更喜欢了,我不是说喜欢你心情不好!只是,嗯,我很喜欢,不对……”
他紧张又喜欢,词穷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语气渐渐变得潮湿低软,邢宿越说越苍白无力,“我没有说你心情不好是好事的意思,喜欢是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样很……”
“很爽?”殷蔚殊替他补充。
以更让人难堪的姿态,指尖绕上邢宿的发尾送到他唇上碰了碰。
“咬。”
邢宿看不清身后的风景,他小心张口,舌尖在发尾卷了一下,含在齿缝中,咬湿了一截黑发。
“是吗?你可以点头。”
“唔……”
邢宿干渴的又舔了一次下唇,末了还是默认了,尽管这样有一种难言的羞耻。
他的确很爽,心跳都在发抖,将邢宿的整个胸膛捶的燥热乱晃,带着隐隐的期待,总觉得还会有更加激烈的下一步,那会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冲动究竟是什么。
但遗憾的是,殷蔚殊已经收回手,压抑在人身后的冷肃漠然的气息消散一空,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空落落的感觉让邢宿上不去下不来,抬起的一双眼潮湿幽怨。
强烈的饥饿感出现了。
殷蔚殊指尖上到底还是沾了不多的水迹,他擦着手,又将无形的距离拉开,看起来疏远贵气,优雅的慢声问,“看到我不开心了会觉得爽,喜欢我这样对你…越过分的越喜欢?”
邢宿迟疑的点了点头,直勾勾的目光像是再问为什么。
像是看出来他的疑惑,殷蔚殊好心解释,高冷俨然,“因为你是喜欢被粗暴对待的小变态”
因为邢宿是个抖M的小变态。
玩弄他会爽的化成一滩水,任由摆布予取予求,因为知道邢宿怎样都会接受,所以让人忍不住对他做的更多更过分,需要克制恶意的反倒是殷蔚殊。
小变态邢宿的关注点又错,第一反应是表忠心:“我只喜欢你对我这样。”
不是所有人凶他都喜欢的。
殷蔚殊离开前,回眼冷漠地扫了邢宿一眼,人已经丢开手帕离开房间,“你应该记得我们的规矩。”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把自己弄脏的。”
毕竟,他肯定是要一直和殷蔚殊在一起的。
如果变脏了,邢宿自己也不能接受他这样靠近殷蔚殊,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包括邢宿自己,都不能玷污他心上那捧最干净的白雪,殷蔚殊就被放在哪里。
邢宿忙追上殷蔚殊的脚步,路过那张丝帕时,忽然心虚的慢下脚步,探出头见无人注意这边,脚下迅速闪出一条血雾,风卷残云般将丝帕一口吐下。
上面有殷蔚殊用过的气息,还有他的口水,四舍五入就是两个一起的……而殷蔚殊对待自己一向毫不吝啬,那四舍五入就是邢宿的。
他的了!
刚刚被洗劫一空的污染源本源中。
空荡荡,轻飘飘,落下一片羽翼一般温柔丝滑的手帕,阴暗潮湿的血雾们一下子嗅到了让人上瘾的气息,相互拥挤着纷沓扑来,却在临靠近时,自发的变得乖顺无害,将丝帕稳稳拖住。
而后眷恋的绕在其侧,也收缩盘踞,和丝帕一起安稳沉睡。
被洗劫一空的心脏深处,终于再次开张。
邢宿轻咳一声,板着脸若无其事的走出来,默默握拳难掩得意,他迟早要把这里重新装满!殷蔚殊不能再来抢走一次了!
只耽误了这么几分钟,邢宿下楼再次找不到殷蔚殊的身影,他条件反射的轻嗅空气中的残留气息,探出血雾想要寻找。
但做出动作之前,他又老老实实收回手,抿唇纠结了一下后,还是全心身紧张戒备地探头到餐厅问:“你好。”
正在摆盘的佣人吓了一跳,见是家中神秘出现,却备受宠爱被自家老板叮嘱过‘不要吓到他’的主人公来了,后退了一步温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格外羞涩的客人。
“我…”
邢宿需要用尽全力,拼命控制浑身躁动的不爽和杀意,并垂下眼不去看那人陌生又多余的脸,才能艰难的保持冷静,不至于让血雾将其一口……不对,好孩子不乱吃东西。
邢宿又懊恼,对眼前这人的敌意更甚,这人居然差点害自己坏了殷蔚殊的规矩,他的存在简直不可原谅!
“我想问,殷蔚殊在哪里,他也还没有用晚饭。”
他低着头后退一步,眼底是红艳艳的血光,语速飞快:“我要和他一起吃饭的,如果他不需要的话,那,那你们就快走吧我也不需要了,谢谢。”
身边没有殷蔚殊看着,邢宿小心眼的扣掉了一句‘辛苦了’。
要不是不好交代,他连这番话都不想说,想直接把人扔出去。
因为不是殷蔚殊下厨,所以味道平平的饭菜也不想留下。
邢宿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地几乎不可闻,佣人的目光渐渐柔软。是个害羞粘人又礼貌体贴的客人呢!
人又乖巧,长得还漂亮,难怪先生这么喜欢他。
想到这,佣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抚客人的情绪好好招待他,上前一步微笑解释道:“先生去书房接电话了,很快就会回来,客人不介意的话还请稍等片刻,主厨正在准备一道菜。”
你别过来!
邢宿浑身炸毛,血雾蒲公英一样顷刻间惊惧爆开,又在肉眼观察不到的一瞬间将其收回,站定在原地恼怒又委屈。
殷蔚殊怎么还不来。
他快要忍不住犯错了。
“今天的饭菜是先生按照您的口味要求的。”
佣人想到什么,热情的招待邢宿,“先生说您喜欢吃品质鲜嫩的肉食,为了您的喜好,主厨今天选用的都是品质最好的食材,刚从各国空运落地不到半天,简单调味后就可以感受食材本身的鲜甜……”
后面的邢宿恍恍惚惚听不清了。
脑中两个小人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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