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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蔚殊脑中隐约间抓住了什么,问道:“怎么?”
“我好像……”
他顿了顿,抬头不解地说:“身体有一点失控,我好像变弱了。”
说话间,邢宿又伸手感受手腕的力度,抬脚试探冰面,狭长的双眼越睁越圆:“我真的变弱了。”
他以前踩在地面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但现在,身体变重了,踩在地面就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雪坑,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了!
邢宿开始慌乱,瞳孔在无声无息间竖成一条细长的缝,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虚弱感,变弱的后果就是他和殷蔚殊都会有危险,殷蔚殊太弱了,如果不能保护好殷蔚殊……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邢宿一双细长的暗红双眸在一瞬间红得发亮,变成诡异的血红色。
身边无声萦绕出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悉数环绕在殷蔚殊身上,动作亲昵紧密,更有末梢无孔不入地钻进殷蔚殊的衣领中,呈现出完全的保护姿态。
而后将冰冷残忍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那道人影身上,赵总助还拖着一身仪器,踉踉跄跄往前走,对身后凝成实质的杀意一无所知。
“是他?”
邢宿勾动指尖,黑红雾气融入风雪中,顷刻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下一瞬,在赵总助的后颈处猛地凭空出现!雾气的末梢看似细软无力,还在随风飘动。
没有人比殷蔚殊更清楚邢宿的杀伤力。
就在雾气针尖即将触碰到赵总助的时候,殷蔚殊抬手按住邢宿的掌心,抓着那只温柔的手,揣进冲锋衣的口袋中。
“?”赵总助心有所感,回头茫然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自家殷总带着邢宿的手往怀里塞,目光一紧,连忙转过头去。
他什么也没看到!
邢宿瞳孔竖起,依旧盯着他的背影,低声说:“让我杀了他。”虚弱时更要保证身边的绝对安全,这几乎是邢宿的本能。
“和他没关系,”殷蔚殊已有猜测,问道:“能力从什么位置开始下降。”
沉稳熟悉的声音让邢宿多了几分安全感,就像以往,永远没有殷蔚殊解决不了的麻烦。
“就在刚才。”
邢宿垂眼回答,同时被殷蔚殊抓走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他的指骨,安生落在满是温暖的口袋中后,他心下稍安,说道:“走得越远,力量越弱,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留在这里吧。”
“我保护你。”他说。
他已经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气息和从前感受到的任何气息都不一样,那气息空旷又陌生,仿佛有一整个空荡荡的世界,等着吞没他这个外来者。
邢宿倒不是害怕,但虚弱代表着不能保护殷蔚殊,这比自身的虚弱更让人恐惧上百倍。
“殷蔚殊。”他手上用力了些,“不往前走了,我们不回家了。”
还和从前一样,离群索居,也是可以的。
殷蔚殊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最初找到邢宿的位置:“那里呢,你在最初的位置时,力量如何?”
“……没注意。”他只顾着担心殷蔚殊的下落。
感受到指尖忽然传来紧张的力度,殷蔚殊轻点一下邢宿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别担心,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家乡和那里不太一样。”
邢宿不需要回忆:“说过。”
殷蔚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侧头示意他看向冰面尽头的破冰船,“好,那我告诉你,这里目前没有任何一处污染区,所以你的能力受到了限制,等我们上岸之后——”
身边忽然传来惶恐的情绪,殷蔚殊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先听我说完。”
邢宿很难淡定,用力抓着殷蔚殊的手站定在原地,不肯再往前一步,“再往前走,我就会彻底失去力量吗?”
那岂不是很危险。
他表现得难得执拗,甚至想后退,目光越过殷蔚殊帽子一圈的绒毛,想要看清他的眼睛,目光忽然冷下来说,“我看到你被雪淹没了。”
正常人。
尤其是殷蔚殊这种没有自保异能的人。
被雪淹没是会死的。
可他翻遍了冰原也没有找到尸体,没有任何留存有殷蔚殊气息的东西,数不到一次太阳升起,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或许不过是幻象,那群坏蛋找来围攻他们,如今又制造幻象困住他。
殷蔚殊无声轻叹。
他看着邢宿执拗不肯移开一寸的暗红眸子,干脆靠近一步,接过邢宿手中的仪器随意丢在脚下。
然后微微俯身,用摘下手套的掌心落在邢宿脸侧,掌心无需用力,邢宿已经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视线从护目镜平移到面罩。
殷蔚殊放轻声音:“在怕什么?你觉得我死了,对吗。”
邢宿下意识摇头,又及时止住,他反应过来殷蔚殊还钳制着他的半张脸,所以只是缓缓移开视线,敛眸垂下浓密的眼睫,“没有。”
“好,的确没有,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殷蔚殊顺着他的话微微点头,指腹按在邢宿的下颌,无意味地抚摸两下,“专心点,看着我。”
邢宿抬眼,看到的是令人不太满意的帽檐绒毛,灰白色的毛绒绒一圈,他甚至看不清护目镜下的双眼。
一双逐渐失落暗沉的深红眸子映射在护目镜片上。
落在脸侧的掌控力度随之抽离,只见殷蔚殊缓缓抬手,单手取走护目镜,收回手时一并摘下了外套帽子,这时他的指尖已经被冻得失去暖色,呈现出苍白的质感。
护目镜下,露出一双沉静如熠,浅色瞳孔流转间无瑕似玉,让人一旦对上就移不开眼的幽深冷眸。
眼前骤然失去遮光的缓冲物,他被耀目的白雪冰原刺得眉心微蹙,但手上动作未停,反手一把拉下面罩,面前顿时只剩下只能遮住下颌的衣领,薄唇被衣领衣角碰了一下。
邢宿的视线随着转瞬即逝的衣领晃了晃,心念微动。
面前积攒的热气一瞬间被冻结成霜,殷蔚殊眼帘微动,眼睫上也挂了层雾凇一样的细碎冰晶,落在那张冷玉一样矜贵漠然的脸上,居然出离的交相辉映,与他如出一辙的疏冷。
但说出的话却耐心包容:“现在相信了?”
邢宿心中一酸,猛地扑上前来,忘记了牢记于心的几条禁令,比如身上脏的时候不许碰殷蔚殊,双手紧紧搂在殷蔚殊的腰畔,把脑袋也靠在他的下颌处,积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
殷蔚殊被他猝不及防撞得脚步后撤,无奈轻笑一声,掌心落在邢宿后颈,安抚似的捏了捏。
感受到落在颈后的手,邢宿鼻根更酸了,“我没有不相信你。”
声音闷闷的,但还是坚持在殷蔚殊身上越蹭越近,又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身上好脏,我把你也弄脏了,我不是故意…你下次能不能快点找到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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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时间回到现在。
找到人之后,破冰船一路折返,殷蔚殊深入极地之前就在南极边缘地带建设站点,打的是公司的名义。
这些天四处奔走,总要有个由头,说句不合时宜的,确定当前世界正在发生异变,对殷蔚殊而言,正符合了他提前做的这些准备。
他教会邢宿简单使用浴室,被污染区侵扰多年的世界失去使用很多现代设备的条件,他和邢宿当初不方便去往人类聚集地,生活条件也就更艰难一些。
但好在邢宿的好奇心不强,只教给他洗漱功能后殷蔚殊就出门等在客厅,耳边隐约能听到不明显的水声。
邢宿时不时出声确认他还在,最后犹豫问道:“那我的能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殷蔚殊正在查看从其他气候发生异样的地点传回的报告,闻言手中动作微顿,说道:“污染区全面降临。”
这是他发现自己的异能消失后,猜测出的结论。
现在见到邢宿的能力同样大幅度衰弱,更是印证了这项猜测。
邢宿问:“什么时候。”
“你想快一点?”
这次回应的只有水声,好半晌后,房门打开时几乎没有发出动静,但殷蔚殊察觉到了从浴室飘出来的热气。
他抬头看去,邢宿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没有直视他,“对不起。”
“什么?”
“我…”邢宿眼睛依旧低垂,手指无意识扣着门框,“我好像会给你带来危险,你带我回家,会有麻烦吗。”
从前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大可以保护殷蔚殊。
但现在,他还忘不掉殷蔚殊被暴雪吞没的画面。
而随着远离那片冰原,邢宿越发能感受到自己能力的衰弱,这方世界还没有出现污染区,他无法从中汲取大量的阴暗力量,仅靠世界中原本就存在的微弱气息,不足以让他发挥从前万分之一的实力。
殷蔚殊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邢宿似乎愧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恶劣的戏谑。
“我想想,”他沉吟片刻,干脆地点头:“你说得不错,和你在一起的确有些危险,你有什么打算。”
殷蔚殊语气认真地征求邢宿的意见,并给出建议:“不然你留在这里,我定期来看你,或者你喜欢别的环境?”
邢宿扣紧门框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潮湿的双眼瞪圆,再也不见一点原本冰冷锋利的形状,纤长的眼尾仔细看去,似乎瞬间泛红。
“和你分开吗?”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拼命让自己保持得体的冷静,问道:“那你怎么办?”
“既然危险来自于你,我和你分开之后,自然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殷蔚殊唇角笑意渐深,干脆双腿交叠随意靠坐在沙发上,勾手示意邢宿,“过来,选一下你想去什么地方定居,我可以送你过去。”
“……不。”
“不行吗?”殷蔚殊沉吟一瞬,握拳支在下颌,好笑地问,“可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有危险,你如今能力减弱不足以保护我,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得特别有道理。
有道理到,邢宿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垂下眼试图理清自己纠结成麻花的思绪,最后也只能红着眼眶低声说:“我不喜欢刚才的地方,你会冷。”
虽然殷蔚殊在雪天特别好看,和雪一样……不,比雪还要干净耀眼,让人移不开眼。但邢宿还是后悔自己一时任性非要看殷蔚殊的脸,让他的身体几乎瞬间失去温度。
他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殷蔚殊是唯一一个让邢宿觉得那个世界糟糕透了,到处都是气息阴冷的污染区,目之所及只剩一地狼藉和神色麻木的人类,这样破败的世界根本配不上殷蔚殊一分一毫。
他不该因为任何人变得狼狈,殷蔚殊这种人,天生就应该在云端上。邢宿扣着门框想。
“咔嚓”一声,门框寸寸龟裂,殷蔚殊只当不知道他的千回百转,视线淡淡越过邢宿发白的指尖,认同道:“不去雪原也好,不方便我探望你,沙漠雨林中都有我的基地,你也可以从这里面选。”
怎么还有。
邢宿咬了咬后槽牙,伤怀‘噔’地一下全部变成气恼,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砰’的一声,浴室的房门被再次关上,房门差点夹住他一甩而过的发尾。
里面传出邢宿试图拖延时间的声音:“我还没洗好!”
殷蔚殊继续带着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看起厨房发来的菜单,选了几样邢宿爱吃的肉食后不忘叮嘱:“做成清淡的,鱼刺提前挑出来,挑不干净就别上了。”
又顺手回了几封世界各地其他基地的邮件,告知他们一旦天灾升级,立马通知自己,忙完后殷蔚殊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这半个小时,耳边的水声没有断过。
再洗下去都要缺氧了。
他起身敲门,指尖轻叩,不紧不慢的‘笃笃’两声,传到邢宿耳中不亚于催命符。
殷蔚殊敛眸落在那不久前被邢宿捏碎的门框,“出来。”
水声戛然而止,邢宿又一次紧张地探出头,比起刚才那次的试探,现在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他目光躲闪:“你没有给我衣服。”
还有……肯定还有其他借口,邢宿眼神持续躲闪,还要再拖延一会时间,最好拖到殷蔚殊忘记这件事。
这里目前没有邢宿的尺码,但二人身形相差不大,等下让他穿自己的就好。
殷蔚殊想着,抬了抬下巴,示意邢宿拿过浴袍穿上,又取了毛巾握住他的发根沾水。
一前一后回到沙发前,邢宿被头顶传来的舒适力道按地眯起眼,下意识想要往后靠,但被一只手用轻飘飘的力度推了回去。
“选个喜欢的位置。”
殷蔚殊头也不抬,反手将平板递给邢宿,上面是几张世界各地传来的极端环境,或多或少都处于酝酿污染区的阶段,他悠闲地说:“你说的,要住在不会打扰我的地方。”
“我不是这么说的!”
起码原话不是。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没再表示,把因为听到这句带有漏洞的话,而试图据理力争的邢宿轻而易举堵了回去。
他有点憋屈,盘腿缩在殷蔚殊身前,恶狠狠戳走沙漠的照片:“不可以,这里太热了你也会不舒服,缺水了怎么办。”
“可以。”
“雨林也不行,里面好多虫子你忘记啦?潮湿湿黏糊糊的虫子跳来跳去,你分明不喜欢的,不可以。”
同理,无人海岛,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没有人居住的深山老林……通通被邢宿无情踢出选择范围,最终两人看着选项清零的平板,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
邢宿唇角的得意几乎压不住,双眼亮晶晶地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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