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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邢宿的,是书房门轻轻开合一次,伴随着殷蔚殊不紧不慢的声音,“态度敷衍,毫无悔改,再加一次。”
“我改了的!”
这跟不认错有什么区别!
邢宿要生气了,他停在拐角泄愤的抠了抠墙皮,留下几道深深的阴暗划痕。
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倏地叫停邢宿怨念十足的动作。
他浑身一抖,眼神当即恢复清澈,连忙站直一脸端庄的接通电话,一只手还忙着将抠掉的墙灰赶快塞进去,软声认错: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能再加了,我都记不清到底欠你多少了,要不你把我整个人拿走吧殷蔚殊我还不起了,你关门之后我也没有偷偷说你坏话。”
电话对面,他轻笑的声音传入耳中低沉一震,殷蔚殊吓唬够了,将利息讨的差不多,慢悠悠说:“别折腾太晚,礼物不急,道歉也不急。”
“我急的……”
邢宿要吓死了。
殷蔚殊再不开心起来他就只能考虑一下,真的变成小狗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书房。
挂断电话后,殷蔚殊捏了捏酸胀的鼻根,面上饶有兴致逗小狗的悠闲转瞬即逝,昏黄暗光下,立体深邃的眉眼沉沉压低,“什么事?”
提前归国的赵总助神色凝重,眼底挂着不易察觉的乌青。
念及殷蔚殊刚刚落地不敢多打搅,废话不多说:“公司和实验室一切都好,但天灾研究所的独立部门出了点状况。
我们的人刚刚找到了新的疑似雪原碎片,但不巧,标记的时候遭遇该地区的州政府,现在被误以为是崇拜污染区的反社会组织,虽然成功撤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被国际上天灾联合部门重点标记了。”
殷蔚殊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即便与赵总助无关,他还是有些羞愧。
老板要求低调,但这次被重点标记,想要再次隐匿起来就没那么简单。
殷蔚殊思绪很快闪过,接着问道:“说说雪原碎片。”
“好的!”
赵总助三言两语很快说清楚,由于研究所一直在各处寻找雪原碎片的线索,所以这次找到一个之后,照例进行标记打算再深入确认里面有没有生命迹象。
殷蔚殊有要求,一旦有人类生命迹象,哪怕不留活口也绝不能被外人拿去,所以研究所向来紧迫,必须抢占前几。
乃至于与人撞上后,因为表现的太急切,再加上是民间环保组织——这段时间以来,无意间接触过灾变后信仰崩塌的极端环保主义者人数不少,当即更引起了对面的警觉。
就这样被怀疑为是由狂热崇拜自然,演变为崇拜污染区的组织。
至于雪原碎片。
赵总助长出一口气:“则好坏消息参半,有大半的把握里面有您要找的人,但不幸的是这次雪原碎片被严防死守保护了起来,”
事态不算太严重,殷蔚殊抬手撸去额前碎发,眉目舒展几分,露出锋利的眉骨靠在椅背上,留给赵总助一截棱转清晰的下颌。
他思忖不过片刻,低沉平缓的声音随即说道:“公布我们手中的探测装置,对外声称能探测污染区内部,而我的人困在里面一个,想要技术,就在三天内给出诚意再来谈。”
赵总助沉默一息。
从前殷总会有意规避此类有可能暴露身份和手中实力的动作。
他没说什么,更沉默郑重,应了声“是”之后,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
挂断通讯之前,他最后问殷蔚殊:“殷总,进度需要实施汇报吗。”
“不必,”他已经起身,结束了这场谈话,单手解着袖口游刃有余道,“告诉我结果。”
暗光低调的墨蓝色袖扣被随手抛掷在桌面,并指按住领带左右轻扯便松开,同样被漫不经心的丢在椅背,搅弄风云的指尖此时轻敲两下,推窗一眼望见院中蹲在雪地上,不知道忙活什么的邢宿。
大脑已经习惯的拉扯谈判,远不及小狗准备的礼物有意思。
他抬手划开独立账号中,唯一的那个联系方式,随手轻点,就见楼下忙得入迷的邢宿受惊一般,心虚捂住腕上手表,一下子跌坐在雪地中。
“咳,咳咳。”
邢宿接通电话之前,轻咳几声调整了一下声线,抚平自己差点没跳出来的心脏。
他捂住手表,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坐在雪地中语气含混说:“我已经睡了,没有折腾很晚,殷蔚殊晚安晚安,你别想我啦。”
第57章
“我好困, 今天睡很早,殷蔚殊你还把我吵醒了呢……”
电话中,邢宿的声音发闷含糊不清, 粘连的语气带着惺忪睡意,话音落地后再次浅浅哈了口气。
隔着听筒, 殷蔚殊似乎都感受到了懒怠的困意,几乎能看到他顶着毛躁发顶探出头。
如果不是他这时一低头就能看到邢宿, 邢宿正精精神神的坐在雪地中,一只手还百无聊赖的抓雪球, 听筒中偶尔还会漏出几声雪球嘎吱嘎吱的声音。
殷蔚殊险些就要信了。
他将手机平放在窗台,一时半会邢宿也没出声, 他保持着被吵醒的人设。
再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个成色簇新的相机,内存卡中的上一张照片还停留在大半年前,随手对焦了一堆红粉落花。
如今再来这里,已经是深冬季, 院中只剩几棵灌木还□□,邢宿就坐在一颗半层楼高的矮松下。
他单手换镜头的功夫, 邢宿已经百无聊赖的站起身,殷蔚殊眼睁睁看着他甩了甩手换个姿势, 又原地坐下了。
于是随意提醒一声:“冷吗。”
邢宿脱口而出,听起来语气都精神了:“有一点!”手好冰。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弯下腰压低声音,声线又恢复倦怠,含混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房间暖气有一点低了, 要不殷蔚殊我下次还是找你一起睡吧。”
“你想来就来?”
他不冷不热,邢宿一下子说不出话,听到殷蔚殊忽然说墙根下好像开了一朵花时,视线先大脑一步转向了墙根底下。
于是清脆的咔嚓一声,矮松下的背影匆匆注视着一株野生郁金香,一同被框在镜头中,不小心捕捉到了几颗虚化的雪粒,像加了温柔的滤镜。
邢宿犹犹豫豫,有不详的预感:“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嗯。”他微抬眼,又漫不经心的垂下,“罪证。”
邢宿迟疑“噢”了一声,那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还是缓慢将自己往树根那里挪了挪,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我很乖的。在房间睡觉。”
镜头中又多了一张邢宿磨磨蹭蹭藏尾巴的照片。
殷蔚殊满意了,随意的擦拭镜头,还有心情继续吓唬他:“那间房?我去帮你调暖气。”
“……”
“那样太麻烦你了,”邢宿很体贴:“现在不冷了,你过来我会心疼的,心疼到睡不着觉了还要殷蔚殊哄一下…总之就是很麻烦的,殷蔚殊你太体贴了也不行的,我会被宠坏了。”
“是吗?”他咔哒一声,合上镜头盖,“宠坏的小狗长什么样?”
邢宿咬了一下手背清醒清醒。
差一点就被殷蔚殊诱惑得现在就随便挑一个房间然后等他过来,现场表演一个撒娇要亲还要抱,而且不许殷蔚殊拒绝。
被宠坏了就是这样,而且还能更过分,殷蔚殊一定想象不到他有多邪恶,有时候会幻想被殷蔚殊羞辱是贪心小狗,打手心,羞耻的惩罚……
殷蔚殊没有听到回答,“嗯?”
邢宿吐出手背严阵以待:“不会被宠坏的,你有教过我不要得寸进尺,贪心是坏习惯。”
“是吗。”
他现在就看到一个被宠坏的。
殷蔚殊关窗不再看,既然是明天才给的惊喜,他不急着揭穿,尊重邢宿的意愿。
只是该有的利息一个都不会少,趁着邢宿还记得,提醒道:“记清楚今天都说了什么,将来记错一句,想好代价是什么。”
电话对面,邢宿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些。
不用看也知道,他大概正在警惕的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说话的底气足了些:“……好的,我会记下的,会很严重吗?”
“这要你自己来想。”
而后不再给邢宿机会,结束通话离开书房,交代了两句一起跟来的秦珂,把邢宿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他自己的房间灯光打开,房门也半掩,等他回来看到自己的衣物在那里,自然就知道。
省的又可怜巴巴的赖在他门外,仿佛不收留都是一种罪过。
临走前,殷蔚殊不忘吩咐:“院子和大厅的灯留着,今晚不用安排值班。”有人的话,本来就鬼祟心虚的邢宿,大概会继续磨蹭在外面。
虽然不解,秦珂还是应了,老板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冷冰冰的金钱。
院中暖色落地灯亮了一整夜。
瀑雪不曾停息,四季分明的气候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
自无际深空下突落飘白,银雪如流光,幽幽反衬一团团地面的灯罩,夜色越晚,地面被浅雪铺平,邢宿觉得自己身边反倒是越疏阔。
手上动作娴熟之后,就有多余的心思用来走神。
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给殷蔚殊的,殷蔚殊又淡薄看不出喜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表现的乖一点,那严格来说不算,邢宿本身就愿意这样,面对殷蔚殊那样的人,邢宿只有感受到强烈的被掌控感,才能有足够的实感。
他不认为他的乖巧是给予殷蔚殊的某种馈赠。
正相反。
邢宿低头继续一捧捧耐心的堆雪,他想,自己表现的乖巧,或许反倒是借机合理的向殷蔚殊索取安全感。
太坏了。他抿唇神色微顿,很快变得坚定。
还好,索性,幸运的从顾明凡那里,找到了能给殷蔚殊送礼物的灵感。
他要从殷蔚殊两岁的时候没能得到的雪人开始,慢慢补全,趁机霸占他的记忆。
要是能趁机把顾女主和殷院长两人挤出去,让殷蔚殊身边少两个人,那样则是意外之喜。
邢宿开心了起来,闭上嘴无意识的轻哼,细碎声音不成语调,像是单纯的炫耀得意。
第二天一早,殷蔚殊出门时秦珂先是迎上来,“昨晚——”
“不必。”
他抬手轻轻制止,既然说过尊重邢宿的意愿,对他何时回来,同样不该过问。
走过拐角,殷蔚殊在楼梯口向下看到邢宿,他神采奕奕,从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昨晚做过什么的迹象,也不知道是扮演人类不够合格,还是精神亢奋。
姑且算是都有。
殷蔚殊扫了一眼正在竭力隐藏自己的期待的邢宿。
然而捏紧的指尖和犹如实质的眼神,还是暴露出了邢宿此时的过分激动。
他一眼了然:“早餐你自己做的?”
“嗯嗯嗯!”
太好了!
刚开始就这么顺利,他和殷蔚殊简直心有灵犀,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的早餐,不愧是殷蔚殊。
邢宿连忙强忍澎湃的心情,小幅度,克制的,将餐盘往殷蔚殊面前推了推:“你尝尝呢,”
像是谦虚补充:“也,也没有很厉害了,普普通通的厉害吧,煎蛋不够圆,但是我修一下后,现在很圆了!”
邢宿半是骄傲,半是炫耀的细数:“吐司火候不够匀称,我已经教训过烤面包机了,它好没礼貌也不理我,不过草莓就很好,洗的很干净,但是我的功劳没有很大,它自己长的就很努力。
总之不喜欢的话殷蔚殊不用吃的,肯定没有你做饭好吃。”
然后满心欢喜的等着殷蔚殊谦虚回来。
他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
殷蔚殊看到邢宿身后翘上天的尾巴,内心轻笑,淡淡“嗯”了一声,无所谓的收回视线。
肉眼可见的,那张锐利青涩的脸上,脸上闪过明显的懊恼。
邢倒没有多失望,毕竟殷蔚殊如果不满意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他等下就去教训鸡蛋、平底锅,锅铲,烤面包机,以及教他开火的那个不知名助理。
亏他还说谢谢了!
餐桌上只有一张圆盘,殷蔚殊见邢宿两手搭在桌沿,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问道:“你自己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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