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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宿转眼看过来, 神色还在懵着,带着脸上的红印一起抿唇笑, 本能已经开始讨好。
茫然中了悟到了什么似地,将另一边脸颊蹭在殷蔚殊手背上, 轻拱了拱催促:“这边也很好捏。”
殷蔚殊用手背屈指蹭了下,轻轻划过后收回手,没有留下痕迹,说:“还没有回答问题,笨蛋小狗转移话题?”
邢宿“哦哦”两声,小声说:“对不起,小狗走神了, 有结果的。”
这才意识到又一不留神忘记了正事。
谁让他也没办法,他和脑子偶尔和好的共识,就是不管是心里还是脑子里都只可以装得下殷蔚殊一个人,这种事情不能因为事情的大小而左右。
殷蔚殊最重要,事情最大。
“结果就是,”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邢宿说:“虽然听故事的时候一直有别人的照片和名字冒出来有点烦,殷蔚殊还强迫我想别人。但是还是很开心,被殷蔚殊抱着已经两个小时三分钟零七秒、八秒、九秒……”
他数了几声,电子手表上熟悉跳地雀跃,邢宿也很兴奋。
时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又重大,就好像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证据。
证明他现在不是那个疑似被抛下很久,还拿不出证据,只能和欺负人的太阳干瞪眼的流浪小狗了。
但显然跑题了。
小狗一连跑题两次,殷蔚殊无言沉默,扶在他腰后的手则缓慢摩挲。
他看着邢宿耍无赖,神色显出不易察觉的温和。
一次还能是意外,他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思维太跳,或是邢宿大脑单核,只能处理优先级更高的事件。
但一连两次的故意偏题,小狗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邢宿在调动着他为数不多、乖巧又笨拙的智慧,尝试将殷蔚殊的注意力引回正轨。
小狗以为的正轨。
殷蔚殊不再强迫他思考,问道:“你觉得,我最好是对一切都不闻不问,一切都围着小狗转?”
这种低效的做法,和他用头挤开手机,想要‘争宠’霸占殷蔚殊的目光,本质没什么区别。
都拙劣明显到,让人甚至生不出厌烦的念头。
邢宿目光忽然躲闪,面上强装淡定,但霎那间绷直的脊背,在殷蔚殊手中毕现无疑。
他想反驳,但小狗的愿望的确是这样。
能不能实现不要紧,所以他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
眼下被戳穿,邢宿欲盖弥彰的扯回正题,说道:“第一个老板是污染核,他在汽车旅馆装上偷窥用的微型摄像头,在这片区域内催生出了污染的开端,他才是一切的起点。
钥匙可能是已经被第二任老板替换下来的原始设备,小狗不懂这些,不认识那些设备,要让更聪明的人进去自己找,不过我猜在二楼,或者地下室,第一任老板的尸体可能也在那里,因为现任老板住在那个房间,大概是为了守门,防止有人进入不该进的地方……”
邢宿说的很快,语速比正常时候加速了一些,敷衍那么久的拒绝思考,现在两分钟就干脆利落地有了结果。
像是心虚之后的挽回,表明一种良好的认错态度。
殷蔚殊不再计较,刚才不过是恐吓,小狗的心思几乎没藏过,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认为有什么威胁。
……他极度擅长提前抹杀一切障碍,如果邢宿有什么危险性,殷蔚殊早在第一时间将其解决。
殷蔚殊自认为没那么有趣,比起看到不喜之物在眼前蹦跶,他更喜欢让对方彻底消失,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和心情。
而所有留在他身边的,都经过殷蔚殊的默许,他的洁癖体现在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视觉内的赏心悦目。
可惜小狗还不明白,他的讨喜和偶尔产生的亲密焦虑,也只是殷蔚殊用来让小狗保持乖巧的工具。
邢宿低头紧张的绞紧指尖,又小心翼翼碰了碰殷蔚殊手腕,问他:“我说对了吗?”
“嗯,”
殷蔚殊敲下最后一行字时说:“很聪明。”
他将污染核与钥匙推测出来的信息一同保存,低头看了一眼专注扣手假装无事发生的邢宿。
在邮件发送之前,又问了邢宿一句:“发现世界内第一把钥匙的星星老师,这项成就意义重大,要不要留下一个署名?”
邢宿想也没想,“不要。”
殷蔚殊发出一声单音,停下手,示意邢宿说原因。
“是殷蔚殊发现的,”邢宿不至于连殷蔚殊在引导自己都看不出来,相反,这一点他很敏感,“就算写,也应该写殷蔚殊的名字,所有的荣耀都是殷蔚殊的。”
殷蔚殊微一挑眉,“我还不知道星星老师在意这个。”
这和邢宿本能一般的占有欲有冲突,他随即说道:“那星星老师呢?”
本意是要问,邢宿有着最强悍的实力和来历,他的荣耀又当如何?
然而邢宿的回答毫不犹豫:“我也是殷蔚殊的。”
南辕北辙,但又意外的完美答案。
邢宿无意染指的荣耀,却会为殷蔚殊悉数献上,其中唯一的私心,是希望殷蔚殊能将他捎带上,不要丢下太久。
不需要是王座,不需要是王冠上的明珠,他只想当一个小狗。
邢宿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抢占殷蔚殊的任何荣誉,郑重的绷着脸,对殷蔚殊说:“不要写哦,抢了殷蔚殊的功劳我会很难过的。”
殷蔚殊提醒他:“这不算抢,我原本就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没有你会换成机构的署名。”
邢宿向他确认:“机构是殷蔚殊的吗?”
“是。”
“那就还是殷蔚殊的。”
邢宿放心了,不然他又要多一个名为‘机构’的敌人,谁也别想抢走殷蔚殊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邢宿有些兴奋,他见汽车旅馆告一段落,接下来自己没必要再面对屏幕了。
于是磨蹭着反身跪坐在殷蔚殊身前,目光和声音都质感潮湿,“好喜欢看到殷蔚殊这样。”
殷蔚殊不知道这次邢宿的思绪又跳到了什么地方,“哪样?”
“就是,很厉害的,殷蔚殊想要什么都可以的,嗯……闪闪发光的主人。
不止有小狗一个人的主人,殷蔚殊想要全世界都没关系,小狗会帮你的,因为小狗觉得,daddy配得上……不对,是所有的荣耀,都要给daddy做陪衬的那样。”
他磕磕巴巴地说完,像是将自己说迷醉了,也说爽了。
光是靠想象那一幕,就软下腰晕晕乎乎地跌坐在殷蔚殊怀中,仰起头目光虔诚道:“一切都属于主人,就该是这样的。”
依旧是占有欲和极强的倾慕之间的冲突,殷蔚殊也从中看出来,原来邢宿的双标,甚至作用到小狗自己身上。
想要独占的恶魔小狗反应过来时,会不会和现在的纯良小狗打一架?
他有意逗弄,问邢宿:“星星老师说的一切,包括很多小狗不喜欢的人?”
邢宿说一个很泛化的全世界时,想必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殷蔚殊如今要他想清楚其中的优先级,究竟是全世界的主人重要,还是小狗一个人的主人重要。
他表情明显呆愣住,似乎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回神一瞬,这问题,触及灵魂,邢宿的脑子在打架。
第一反应依旧是不愿意动脑子,埋头蹭在殷蔚殊胸前不动了,发明这个问题的人怎么这么坏啊!
殷蔚殊却没给邢宿继续逃避的机会,慢慢说:“嗯,发现第一把钥匙的星星老师地位变高了,有资格敷衍我。”
“我没有!”邢宿急得牙痒痒,手忙脚乱一阵子,一口咬在殷蔚殊唇角,唇瓣贴着皮肉含糊开合:“殷蔚殊不许冤枉我,小狗急了也会凶的。”
然而看似气势汹汹,落在殷蔚殊唇角的力道,却几乎小心翼翼。
飞快地咬了一下之后,立马心疼地用舌尖舔了舔小小的齿坑,脑袋一阵乱拱。
殷蔚殊不为所动,单手扣在邢宿背后轻拍,叹了口气:“真话与假话,我也没必要知道的这么清楚。”
邢宿更加慌了,他拉长音调懊恼一声。
现在好像又来到了‘觉得殷蔚殊是个坏人但是拿不出证据’的恶魔小狗时刻,他被殷蔚殊逼问,没有办法拒绝。
最后难过的承认:
“可是本来就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主人啊。”
他又没有办法决定,靠近殷蔚殊的都是经过邢宿筛选的人,更何况邢宿一个人都不喜欢,更不能决定本来就很好的殷蔚殊被别人喜欢。
“还有别的人喜欢主人又不是主人的错,小狗不喜欢别人也不是小狗的错,只要,只要主人不……没那么喜欢,不像喜欢小狗那么喜欢别人就可以了。”
殷蔚殊诧异于邢宿的莫名的清醒,他分明委屈至极,“小狗不介意?”
邢宿几乎要哭了,殷蔚殊话音刚落邢宿就赶忙说,生怕被误会,“好介意,特别介意的,但是喜欢主人是人之常情,小狗也喜欢。”
第78章
殷蔚殊或许可以理解邢宿的逻辑——‘特别介意’, 但是不能向主人提要求。
于是遇到许多不喜欢的事物,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忍耐。
小狗要乖巧,要识趣, 要无害讨喜,要和主人之间只有单向契约, 不会双向影响的得体距离。
邢宿做得很好。
但是,
殷蔚殊缓缓抚摸邢宿后背, 给他安稳的轻拍,说:“我很高兴你能说实话, 告诉我你很介意。”
邢宿很是羞愧,嗓音潮湿绵软, 小声说:“殷蔚殊不会觉得小狗自私鬼?”
他闻言,手中动作微顿,抚拍变为有一搭没一搭的按在邢宿腰窝。
内心轻叹,邢宿就连偶尔的患得患失,都将其表现的可爱。
可以忍受, 而不会觉得矫揉造作。
邢宿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
身体也随之僵硬,默默攥紧殷蔚殊衣袖, 小心翼翼地,将身体从殷蔚殊身边退开了一些。
轻声内疚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殷蔚殊看了一眼成功接收的邮件, 小臂下移到邢宿腿根,托稳之后微一用力,起身抱着他一起离开办公桌,那封邮件上到底写了公司的署名。
邢宿前所未有的认真说过,如果写他一个人的名字,抢占殷蔚殊的功劳,他不能接受。
他在任何有关殷蔚殊利益的方面, 都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殷蔚殊为先。
他抱稳邢宿,两人一起落座在沙发前。
邢宿茫然将双手环抱在殷蔚殊颈后,低头看着自己被安稳抱着移动,他像个安全感十足的小挂件。
微抿了抿唇,有点喜欢,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一部分。
坐稳之后继续解释先前的问话:“因为不够大度,不想要有人分走主人的注意。”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说:“但你没这么做过,不是吗。”
换了个宽敞的沙发坐定之后,他顺势让邢宿继续横坐在腿上。
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着问:“既然没有做过,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事情道歉。”
就像从前的邢宿分不清食欲和爱.欲。
会在第一次不小心咬到殷蔚殊指尖时,因为陡然升起的磅礴欲望而落荒而逃,他担心自己万人之一的可能控制不住欲望的情景,对殷蔚殊造成不该有的伤害,甚至违背了小狗的本能,取舍之后,慎之又慎的强迫自己逃走。
以此来看,邢宿的逻辑从未变更过。
论迹不论心的道理,邢宿永远也不会认可。
心与迹既然全部殷蔚殊有关,那就容不得半点不纯净。
于是在殷蔚殊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便对自己束缚了这样一层禁令,即使是隐藏在心中最深处的不忠,邢宿也会因此而愧疚,觉得自己对待殷蔚殊的忠诚,笼上了一层阴翳。
变得,配不上殷蔚殊了。
在他看来,私欲远不重要,小狗本人的愿望也无足轻重,主人只会需要最好的小狗,故而苛刻的要求自己。
他觉得,自己该为所有内心深处,表露过或不曾表露过的念头负责。
并认错更正。
邢宿的反应和殷蔚殊的预料几乎无几。
邢宿黯然垂下眼,他辜负了主人的宠爱,说:“心里一直在想啊,只想要殷蔚殊喜欢我一个人,最好只和我一个人玩,和别人说话都不可以,现在还在想,等下还要继续这样想。”
殷蔚殊点了点头,状若沉吟:“那看来是重要的愿望。”
“特别重要,但是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殷蔚殊不用管我的,小狗只是自己想想。”
因为他觉得,产生这样干扰殷蔚殊意愿的想法,也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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