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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黑影看过去,沿过修长双腿,清爽的身形搭上青绿色上衣,更显出他的明朗的少年锐气。
只是落在成周眼中,他感受到的危险感则比茂盛密林更幽沉压抑,这种诡谲冰冷的致命直觉,比之面对一级污染区时,不知知道高了多少倍,他几乎动弹不得,浑身僵硬。
邢宿朝他掀起眼皮,空洞的眼神直直望过来:“我喜欢你选的地方。”
成周向后退,忌惮的飞速扫了一眼四周,指尖流出细小的闪电颗粒:“你要做什么……”
他无视对方的戒备,径直上前,在口袋里掏了掏慢腾腾戴上手套,心中庆幸。
还好……
这里殷蔚殊看不到。
“你别过来。”
下一秒,成周身体悬空,他猝然爆发叫声:“啊——”
“闭嘴!”
邢宿压低声音将他的脸直接按在崖壁上,用这种方式防止他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成周被邢宿一只手吊在断崖边,他手脚仓促之际在崖壁上抓踩,耳边咕噜噜的碎石滚落声如同死亡报时。
邢宿半蹲下.身,毫不费力的一只手拎着成周的领子,视线残忍的从几十米高的碎石崖底移开。对方此时全身唯一的支撑便是将上身裹紧的外衣,距离砸在乱石滩上血肉模糊,只差他松开手。
眼见成周呼吸紧促,唇瓣飞快翕张,邢宿冷冷扫过来,不耐烦的提醒道:“不要吵,他在吃饭。”
“不然把你丢下去。”
分明是言辞幼稚的威胁,但看着那双不掺杂情绪,红雾游走的眼瞳其中透着最原始的残忍,任谁都不会觉得开玩笑。
成周双腿在悬空中翻腾许久,终于用力蹬在崖壁上,人也冷静不少,白着脸无声张了张嘴。
这次不敢再叫喊:“为什么,你……殷总,他已经不追究了,他允许我进来就能证明我的价值。”
“是因为我之前和他动手?”成周见邢宿不说话,脑中急速运转:“已经过去很久,我也付出代价了,他说我破坏纪律,预扣了我以后两年的奖金……”
邢宿眉心紧皱,又是没好气的打断他,“别说话了。好难听。”
没了殷蔚殊在身边看着,邢宿终于能放肆的恶语相向,他才不要对这个人讲什么漂亮的话,低头咬牙道:“你敢弄伤殷蔚殊的脸。才两年。”
“我什么时候……”
他猛地想起当初殷蔚殊侧脸上,那道细如牛毛,纤毫几不可见的伤口。
抬眼震惊看向邢宿,两个人四目相对,邢宿持续阴森森靠近:“想起来了?才两年怎么够。”
“……那你觉得?”
邢宿掌心微松,任由成周的衣领在自己手中往下滑,眯了眯眼道:“我觉得死刑。”
……
“这次休息半小时,接下来加快速度,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明天日落之前应该能走出去,只不过过夜的问题……”
老罗犹豫问:“要不要趁着这里看起来还安全,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进下一个节点。”
殷蔚殊垂眸一瞬,脑中瞬间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提起:“我记得有湖泊?”
“是,在路线上,临近我们这座污染区的边缘,绕过那片湖就能看到第四座了,但很广,光是绕湖就得差不多一天,后期的大部分路程都得花在绕湖上,还得小心附近的沼泽。”
于是殷蔚殊拍板道:“沿湖休整,天亮再出发,争取明天日落之前赶到临界点过夜,接下来注意安全。”
“是。我通知下去。”
这样一来,就算按照目前没有遇到阻拦的顺利情况,等从第三座污染区走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两天。
五天的路程,一周的预期,直线距离其实也不过千公里,大多时间都用在绕道和糟糕的路面上。
光是接下来的第四座污染区,就要耗费三天……
殷蔚殊思忖时双手虚虚交叠,食指无意间敲了敲相搭的手背,这次出去之后,或许能腾出点时间先带邢宿回国一趟。
正想着,邢宿的身影出现,他双手背在身后,鬼鬼祟祟的靠近殷蔚殊。
见他看过来时骤然站住脚,磕磕巴巴说:“我回来了,殷,殷蔚殊怎么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我,你都说好了。”妄图倒打一耙转移话题。
然而殷蔚殊抬眼扫过,看到成周自断崖处走出来,半张脸上的擦伤触目惊心。
他捂着脸,老罗看到后连忙迎上去,听到成周吸着冷气解释:“不小心摔一跤。”
“脸着地啊?厉害。”慕子真闻声凑热闹,在一旁啧啧称奇,成周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没能赶走她欣赏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看向邢宿。
内心笑他幼稚,然而面上神色淡淡,沉凝目光在他沾了灰尘的膝盖上拂过,邢宿双腿微颤,绷紧的小腿躲无可躲。
他站在原地,眉眼低垂,慌得眼皮也一阵闪烁。
终于听到殷蔚殊屈指敲了敲面前桌板,道:“过来吃饭。”
“……好。”
他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庆幸和羞愧,扶着车门正要爬上车。
然而抬眼对上殷蔚殊冷淡严厉的眸子,暗藏的喜色无声破碎,他脚步粘在原地,缓缓低下头,转过身先关门。
车内一暗,外面的声音也变得闷而远,车内成了一个昏暗的独立空间,恐惧不留情面的蔓延侵蚀车内的每一寸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邢宿双手不安的在车门上停顿一息,转身安静的屈膝原地跪下,露出脖颈与苍白的耳尖,膝行两步挪到殷蔚殊脚边。
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将侧脸枕在他膝上轻蹭,像只惴惴不安,妄图撒娇的小狗:“daddy……”
第98章
邢宿知道自己做错, 不敢看清楚殷蔚殊眼底的情绪,生怕看到一点不满意。
……又不乖了。
而且毫无悔改。
一双眼低低的垂下,几乎藏起来的半张脸, 也显得瑟缩可怜。
殷蔚殊拨开邢宿耳侧散落的发丝,弯腰俯身, 拍了拍邢宿身上残留的碎石灰土。
他稍稍躲了一下,尽管很快压下, 细小的动静还是被殷蔚殊捕捉到。
于是将邢宿抱起来,放在腿上后, 绕过邢宿擦拭掌心。
并未看向邢宿,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严厉还是教导:“你表现的太明显, 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要求我看出来小狗做了不好的事。”
他藏的太拙劣了。
只有确信自己的确被宠着,才会心虚又骄纵的,在无意识中做出这种依赖的反应。
他的小狗甚至没能学会保护自己。
邢宿不确定殷蔚殊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狗没有想要打扰主人。”
说话间,不敢将头抬起来, 半低着头默默接过殷蔚殊手中的湿巾,坐在他怀中, 又接过殷蔚殊的手擦拭:“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把殷蔚殊的手弄脏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并未就由此安慰邢宿。
他不擅长,也并不赞同无底线的纵容。
半晌后,才从吞吞吐吐的邢宿手中收回湿巾丢掉,重新将小桌板抽出来说:“可以了。”
听着温和稍晴的语气,邢宿犹豫抬眼,目光在他并未看向自己的冷淡神色中停留片刻。
试探着抬头凑近, 亲了亲殷蔚殊的下巴,湿漉漉又小心的触感转瞬离开,邢宿不安的再看向他。
并未看到不喜和动怒的趋势,紧张的眉眼终于松和,抿唇惴惴放松紧绷的脊背,靠在殷蔚殊身上。
转而看向小桌板上的餐食。
还温热着,刚好入口的温度,散发着炙烤的焦香,在车内逸散开来后,殷蔚殊半降下几扇车窗。
邢宿的餐标特殊些,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虽然同样是全球各地的顶尖食材,但他基本上只吃肉食,新鲜无添加,也吃不了太多调味。
殷蔚殊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后也就由着他,没必要在这种无意义的细节上立规矩,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邢宿最开始还内疚,先转过身,最嫩的一块烤羊腿放在殷蔚殊嘴边。
见他拒绝,这才安安静静的咀嚼。
只不过到底没受罚,原本就记吃不记打的他更是在吃高兴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的忘了成周‘不小心跌一跤’的事,满足的轻哼几声,坐在殷蔚殊身上也开始不老实的频频回头说话。
数次之后,,殷蔚殊拍了拍邢宿后腰往下,微用上点力:“吃饭的规矩呢。”
“哦哦哦,小狗记得……”
他恍然大悟般,正襟危坐,悄悄挪了挪发麻的后腰,好疼……
几分钟后,又小幅度的挪动,将自己送回殷蔚殊手中。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脸色正经的擦嘴,先是说:“吃完了。”再用不疼的哪一边的小腿蹭了蹭殷蔚殊腿弯,飘忽的眼神持续闪烁:“daddy还没有揍这边呢。”
殷蔚殊轻啧一声,将人拎了下去。的确像是被宠坏了。
警告一次,内疚一小会儿,即便这样还要又怕又想靠近的亲近,坚持不了多久就连怕都忘了,继续绕着殷蔚殊碎碎念,热情又乖巧。
他见邢宿遗憾但接受良好的自己收拾起餐桌,轻笑一声。像个真正的小狗。
短暂休整没多久,一行人需要在白天尽量赶路,再次踩着正午时分雨林中难得的充足光照接着往深处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最开始不慎撞上一次体积硕大的蜂巢,倒是没有遇到别的那麻烦。
其他几辆车的抱怨也都是这里面的蜜蜂也太猖狂了点,有些蜂巢远远的挂在石壁巨树上,看起来宛如一个恐怖的树屋那么大,摄人的嗡嗡声穿透耳膜,群峰飞舞,不间断的震动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光是听到便忍不住胆颤。
行到后来,本就封闭的车窗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出开窗透气,车内封闭时将外界的声音过滤地发闷,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殷蔚殊抬眼看向那些蜂巢,心头异样。
邢宿不再多话,靠近殷蔚殊身边,同样戒备的扫了一眼,不放心的圈在殷蔚殊手腕上,说:“不会靠近你的。”
殷蔚殊反手扣住他的手背,轻拍了拍邢宿:“我知道。”
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
成周和老罗在同一辆车,确认所有的车窗严丝合缝关好之后,听着外面沉闷的嗡鸣,如影随形、悬在头顶的针尖才终于远了些。
老罗咬着支烟坐在副驾驶,没点燃,纯解馋的咬在嘴里一边说话:“深山老林里蜜蜂就是野,以前我老家有栋房子没人住,后来发现整整一间房都被野蜂筑巢了……那画面。”
聊天解闷时,顺手将胳膊让后伸,从后视镜对后排的成周说:“打火机。我背包的侧兜里边。”
成周歪靠在一个纯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闻言正要坐正。
开车的队员斜眼看过来,乐了:“不是昨天才说戒烟的吗,说什么进来之后不带烟,就当戒烟所了。”
“那这不是从兜里翻出来一包吗?这怪谁,这叫不可抗力。”
不过老罗呛了一声之后,还是对成周摆了摆手:“算了,保护大自然,不抽就不抽。”
驾驶位:“这车是封闭的,你不抽烟保护的是我俩。”
老罗大声:“啧!”
正说笑着,他无意间再扫一眼后视镜,见成周收回了往后掏的手,这才注意到他靠的是自己的背包。
再一数,后排总共就自己和驾驶位的两个背包,当即猛地回头问:“你物资呢?”
驾驶位也皱着眉看过来。
成周先是一愣,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也露出些着急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半站起身往后看。
顿时松了一口气:“放后备箱忘拿回来了。”
老罗深深看了他一眼,烟也从嘴里吐了出来,整个人锋芒一收:“那就好……下回可不敢这么干了,物资都要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最好不离身,谁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到时候走散了形单影只连个物资都没有,殷总交待了多少次,这里面的东西能不入口就不入口。”
成周看向窗外,侧脸回道:“我知道了。”
驾驶位在这时候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丢就行,殷总还说带进来的东西都报备呢,你这盒烟报备了吗。”
老罗瞪眼咬牙:“这不是巧了吗,谁知道谁塞我兜里的!”
插科打诨间,并无一人注意到自后备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只当是车轮又一次碾到碎石头块,发生的太多也就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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