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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邢宿耳尖微动,趴在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回过身时,凑在殷蔚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眼底闪过等待表扬的光。
殷蔚殊思忖片刻,抬手摸了摸邢宿脑后,阖眼缓缓道:“让他们自己来。”
“好吧……”
没有得到表扬,但邢宿转念一想,其他人关自己什么事,殷蔚殊对别人冷淡的态度反而让邢宿高兴起来,于是收回心神,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他们比计划来到湖泊的时间要早。
下了车,成周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后备箱,将物资背包甩在车后排,和老罗两人的放在了一起。
殷蔚殊下车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随意的一眼伴着成周甩包的动作清浅扫过车厢内,那背包鼓鼓囊囊,却在砸在车后座上时,细微的拱动了一下。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成周并未回头看一眼,车门也被他反手关上,自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紧随而至下车的其他人伸展手脚活动身子。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动作渐渐放慢,惊叹于清爽怡人,几乎从未被人涉足过的自然风光。
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暗蓝的天幕点起寥寥几颗星子,与群山相接处,未曾完全褪去的残云与天幕相融,托起弯刀上弦月。
湖泊平静,群山半环绕,将一行人看得入神,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看着看着,意识到自己处境之后,一番美景又被几人看出疲惫的意味,一想到明天几乎一整天的行程都要耗费在绕湖和绕山上,就忍不住扶了扶颠簸一整天的腰。
“不被现代化污染对眼睛友好,但对我们不友好!”
分明临湖岸看去,尽头处湖水与群山交叠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空气波动。
“这座湖水尽头就是前往第四座污染区的临界点,说不定湖水的一部分已经在第四座污染区内了,这片湖纵深不算长,和我们的直线距离也就几千米,可惜……”
老罗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和的语气调节气氛:“可惜就是比山还宽,不想绕?总不能涉水穿过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就有的走了。”有人接话。
草草吃完饭,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夜间的水边尤其潮湿,众人搭好帐篷后干脆堆起火堆消食,等着一会儿能干干爽爽的躺回去睡觉。
殷蔚殊和邢宿两人则支起折叠椅,不远不近的坐在能将营地纵观全局的位置。
既能快速反应,又不至于靠太近,打破营地中一行人的环境。
吃完饭,成周没有逗留太久,他带着自己的睡袋找到老罗。
他还不太敢直面殷蔚殊,且看着单独坐在湖边像是度假看风景的两人……大概也不太希望有人打扰。
于是对老罗生硬的说:“我睡车上。”
“车上不如帐篷暖和啊,你一个人反应也不及时,”老罗说道一半,想起来对方这别扭的性格和远超其他人的实力,干脆摆摆手:“那行,反正有人守夜,你自己注意着点。”
成周转头要走:“好。”
老罗又想起什么:“等下,那边烧了热水,你去倒上点再睡,暖暖手脚,尽量让自己休息的舒服点,这样才好熬过接下来的几天。”
成周顺着他的目光往火光那边望过去,几张说说笑笑的人脸映射一层暖光,他顿了顿,干巴巴的应了。
这个插曲不过发生在转眼间。
但在殷蔚殊和邢宿的位子,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自然不会错过此时成周独自一人靠近他那辆车的脚步。
邢宿眼珠动了动,扬起唇角,微微得意的靠在殷蔚殊身边,小声嘀咕:“笨蛋……这都没有发现。”
话音落地,抬眼暗中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见他无动于衷,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不闻的轻快语调,不知道是在对谁暗暗鼓气:“吃掉他!坏人。”
小狗不能违背殷蔚殊,但小狗可以给别的东西加油。
殷蔚殊放在邢宿腰间摩挲的掌心缓慢加重,他并未低头看,在邢宿骤然一僵的心虚中,悠悠问:“说什么?大点声。”
邢宿紧闭双唇,瞪大双眼艰难的思索片刻。
装作打了个哈欠蹭在殷蔚殊怀中,仍然不肯改口的含糊说:“小狗说有一点困了,都怪那些笨蛋反应好慢,让殷蔚殊现在都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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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写完这段剧情就收尾,不到二十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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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这本经常断更实在很抱歉,会尽量多写点福利番外,按照倒v比例设置不用担心~
第99章
两人在水边远远看着营地中几人的走动, 始终处于能随时操纵全局的姿态。
看起来悠闲,像是背靠湖水,享受着存在感极弱的微风, 并肩闲散的看风景。
营地中的几人却不敢放松。
夜渐渐深浓,潮湿的水雾一层一层往下倒, 到了如今黑透的时分,浓雾将每个人身上都沾得滞涩发粘。
这时候火堆也烧灭了大半, 老罗安排好守夜人员之后,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陆续回到帐篷中, 两三人一个帐篷,钻在睡袋中保持身体干燥。
慕子真左右环顾,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发觉好一阵子没见到成周。
虽然看对方不爽,但怎么找也算是老乡……
她先是问老罗,得知对方要独自一人睡在车厢之后,暗自嘟囔了一声:“事真多。”但还是带着热水袋往停车的浅滩方向去。
眯着眼比对车牌号, 敲了敲白天印象中成周乘坐的车辆,她压低声音:“你睡了吗?我这儿有热水袋你怎么不来拿?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里面并未传来回应。
但她踮着脚, 脸的位置正靠近车窗,刚要撤走的时候忽然留意到里面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拧眉思索:“睡着了?”
里面黑洞洞的,不见一点光线,远比外面要黑沉,透着股令人窒息,喘不过气的又深不见底的浓黑。
莫名的,慕子真心中一紧。
不能忽视在污染区内任何不适的直觉——她虽然进污染区的次数不多,但明白这条铁律。
当即退后一步, 微微屈膝压低重心,小腿连带着腰间肌肉都调动起来,一手按在车窗边缘眯着眼往里面看,一手搭在腰间,按在匕首的刀柄。
“成周?”
她调动起催眠,声音都带着游离蛊惑:“你在里面吗?说话。”
里面细碎的小声响存在感更强了。
分贝并不大,但就像是在漆黑安静的室内捏碎一个糖纸,那一瞬间爆炸的神经和激起一股无名火,声音都仿佛带着锯齿,磨着她紧绷的那根弦来回滑动。
紧接着,是金属拉链被划开的丝滑声响。
就在慕子真没忍住喊人时,里面终于用成周那别扭的音色回应一声:“……嗯。”声线伴随沙哑粗糙,说是几百年没开口也不为过。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嗡嗡声。
皱了皱眉,一时没开口,而里面的声音也诡异的停顿下来。
就像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语气,诡异的安静几秒之后,里面居然又一次一模一样的回应一声,这次自然许多:“嗯。我睡了。”
那股嗡嗡的声音,与之一同消失了。
随着一声荧光棒被折断的轻微脆响,车窗上映射出一小片荧光黄的暖色光团,以慕子真的距离,隐约还能透过车窗,看到成周那张脸的轮廓,像是……枕在背包上?
慕子真不疑有他,紧绷的弦终于卸力,浑身几乎被冷汗湿透。
无声长出一口气,一手支着腰,扬了扬手中热水袋:“要不要,老罗给你留的,说你没去拿。”
成周不适的动了动脑袋,在黑暗中坐起身,荧光棒咕噜咕噜滚下座椅,借着荧光棒短暂的滑动,慕子真也随之看清了车内的座椅。
里面一切如常,除开一个背包以外空空荡荡,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成周实际上已经被啃咬的不像样的画面……
荧光棒的掉落不过在一瞬间,成周随后带着点起床气回答:“拿走,别吵,今晚轮不到我守夜,别再来找我了。”
慕子真耸耸肩往后退,“行吧,反正冻不着你,刚刚吓死我了,在外面睡觉别睡这么死啊。”
“等等。”
成周忽然又叫住她,说:“你把东西递给我吧。”
“毛病怎么这么多?”
慕子真在皱着眉打开车门,一只手往里伸,口中抱怨:“你那荧光棒掉了也不知道捡,大半夜的点什么光源,也不怕吸引来怪东西,等会要是被殷总看到——”
慕地,慕子真止住话头,伸手的动作忽地僵硬,半边身子都如坠冰窖。
她终于反应过来,脖子往上僵硬地动弹不得,眼珠子却不受控一般,惊悚的瞪大,在脑中反复回忆刚才那一幕。
脑门瞬间冒出一层汗水。
在这后知后觉的恐怖中,想到成周既然躺在车后排,然而实际上车内后座空间不算大,供人休息只是勉强。
若是躺下一个成年男人,足以将后排占满。
荧光棒掉落的时候,曾短暂照亮一整个车厢,为什么没有看到成周的身体,反而露出空荡荡的坐垫——
一股大力猛地撞向车门:“砰!”
慕子真反应极快,就在里面扑向车门的同时,猛地收回手,并不健壮的身子都压在车门上咬牙抵御里面不断撞门的大力。
同时拼尽全力大喊一声:“老罗!快来人!”
她不敢过多惊动夜色,足以叫醒其他人之后便克制的不再喊话,飞快的思索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成周还活着没有……
不过几秒之后,就没了想这些的力气,里面的东西又快又急,本就被慕子真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如今再也合不上,被撞得缝隙越来越大,眼看就有一掌宽。
熟悉的嗡嗡声再度响起,像极了蜜蜂在耳边盘旋。
门缝中,挤出半张长着成周的五官,但脸部红肿,几乎大了一圈的脸,嗡嗡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震着慕子真的耳膜。
其他人听到动静就赶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些慌乱:“这么回事,快去看看!”
“去保护殷总……”
而与此同时,慕子真看到那半张脸之后头皮发麻,被惊吓到一瞬之后终于顶不住了,车门被一下子撞开,她趴在地上就地一滚,翻身掏枪,慌乱中瞄准——
“砰!”
这次是不同于撞门的震天响。
枪声穿透力极强,慕子真脑中也随之一震,仿佛刚才的慌乱和恐惧都随之被击碎,她楞了一息,看向自己还未曾扣下的扳机,和被一枪贯穿太阳穴,失去平衡在空中乱飞的那只脑袋。
她循声往后看去,目光缓缓向上。
长腿短靴,鞋面很干净,是与环境不相符的从容强悍。
殷蔚殊表情冷硬,长眸凛然单手持枪,压低的眉骨浓郁深邃,手极稳,见那东西被射穿太阳穴还能动,又是几枪连射,眼皮都没眨一下。
血花飞溅,星星点点即将溅落在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一下,四溅的腥臭和脏污皆停留在他身前半步。
长着成周的人脸在空中失控,被巨大的作用力一退再退,撞回车上翻滚。
速度慢下来后,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众人这才发现那人头状的物体上居然有两扇薄得透明,细长向后压的蜜蜂翅翼,如今也溅满了腥臭的血点,而头颅下方,原本是脖子的地方,竟是一根小臂那么长,乌黑发亮的毒针,在光照下泛出结实的光泽。
“这什么东西!”
成周姗姗来迟,震惊的看向几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它的脸!”
尽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但那张脸残存的轮廓和五官,分明还存在着成周的影子。
就在这时,那团血肉模糊,长着蜜蜂翅膀的东西居然再次发出声音:“救救我……”
它没有声带,光秃秃的一颗头颅不知从何处发声,用成周的声线呼救,竟透着濒死的绝望,痛苦的情绪如此强烈:“我好疼,救我……杀了我,求求你们。”
声线越发含混嘶哑,分明快要被打碎了,却还是一次次的诡异求救:“好疼,我好疼,滚开,别丢下我。”
它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那群野蜂的时候。
几百窝暗黑色的树排蜂悬挂在树干上,蜂巢遮天蔽日,填满参天古木的每一根蜿蜒枝干,蜂巢黑不透光堵成一面墙,已经看不出树的影子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山的切面!嗡嗡声穿透他们的四肢,震得人都站不稳。
等他想要跑的时候,同伴们已经彼此推搡着上了车,纷纷露出惊恐怜悯的表情,又排斥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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