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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他的手被摁住了。
“干什么?”弓雁亭不带感情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
元向木喉间发苦,把脸埋进他后背,嗅着那股独特又好闻的味道,许久,声音低哑道:“对不起。”
病房变得沉寂,安静地似乎能听到窗外落雪的声音。
弓雁亭一直没出声,原本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黑暗中却突然响起弓雁亭隐隐压着恨意的声音。
“这是第几次了?”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元向木却立马听懂了。
他用额头抵住弓雁亭后颈,嗓子发紧,“小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没办法接受他....”
弓雁亭猛地翻身过来,狠狠拎住他衣领,伏在耳边的声音咬牙切齿,“你接受不了元牧时出意外,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元向木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阿亭...”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弓雁亭声音压得极低,每个音节都被从咬紧的牙关深处碾碎了吐出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心脏真的会疼,但拜你所赐,”他抓起元向木的手强行摁在自己胸口,“我的心脏停跳过两次,每次我都想直接死了多好。”
元向木表情突然凝泄,“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没想过我能不能承受得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狠元向木。”
窗外朦胧的灯光映出弓雁亭的侧脸,那些狰狞又浓烈的爱恨都搅碎了压在眼底无声的痛苦里。
元向木呆住,定定望着那双被伤痛填满的瞳孔,掌心贴着的胸膛下,心跳有力平稳。
怎么会停跳?
一股然人恶寒的恐惧像厉鬼一样扼住他的喉咙,半晌他才艰难地张了张嘴。
“对不起...”他突然觉得痛极了。
“我没办法阿亭,李万勤敢在栽赃我,他就有信心让你翻不了案,那时候我背着罪名被全城通缉,小时又出了事,如果不找出凶手我会疯的。”
他被救出来之后立刻就被省厅的人盯上了,李万勤一落网,他身边的人全都被清算,包括他这个“情人”。
当时为了不引起李万勤怀疑,他以身饲狼,为虎作伥。
原本是不打算活的,可弓雁亭说爱他。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里会出现这个变数。
难道真的要弓雁亭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入狱,况且一旦定罪,弓雁亭也会遭到全面盘查,往后的日子,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是他洗不掉的污点,会成为任何人肆意攻击弓雁亭的利剑。
当何春龙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可以为自己洗清罪名,光明正大站在弓雁亭身边的机会时,他在医院楼下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带着爆炸留下的满身伤痕扭头踏上一条不归路。
可他不知道那时弓雁亭正在接受抢救。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变成阴沟里的老鼠,借助最底层的毒品分销点一步步深入,花了半年时间,凭借格斗技能和反应能力逐渐摸清犯罪组织的内部结构,借此几次火并行动成为秃鹰的随身保镖。
几百个日夜在刀尖和悬崖边游走,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他在死路里重塑希望,远在千里的弓雁亭是唯一支撑他一定要活着回来的信念。
可他原本是必死无疑的。
好在那时游艇上的炸药被动了手脚,原本7公斤TNT当量的炸药被拆除掉了多一半,再加上当时鬼面蛛就在他身后,挡走了大部分伤害,这才逃过一劫。
而拆炸弹的人,是徐冰。
这两年,是死门,也是生路。
唯有向死而生,别无他法。
元向木指尖摸上弓雁亭侧脸,用力捧住,“我想清清白白站在你身边,想后半生安安稳稳的和你在一起,不想你被别人诟病,也不想你为了我违背原则随时随刻提心吊胆的包庇我,我必须付出一些东西换取一个清白的身份。”
“清白?”弓雁亭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对我来说,是要你‘干干净净’地回来,还是你活着?”
“说白了你只不过是不相信我。”弓雁亭声音冷硬,“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在。事发后不到一个月我就找到了线索,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找不到你。”
“你入狱被打,我从京城赶到九巷,在病房门外站了一整夜,你呢?”
“十六岁到三十一岁,我一半的人生都在和你纠缠,你强行把我打碎重组,弄今天这个样子,可你转头就能抛弃。”
“你不在意的命是我捧在手心的珍宝啊元向木,你怎么忍心的?”
“我跟多少罪犯打过交道,他们的狠毒我一清二楚,万一被发现,难道要让我在收到你真正死亡通知的那天,知道你之前其实还活着?”
“五百多天。”
“你太残忍了。”
元向木狠狠愣住,双眼不自控得瞪大,弓雁亭的低沉粗粝的声音像烧红的刀子一样捅进心脏。
浑身一阵阵冒着冷汗,眼前不断发黑。
弓雁亭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烧红的铁钩,搅得五脏六腑血肉模糊。
心脏停跳,那该是怎样的痛苦?
他无法想象。
曾经那无限的纠缠的勇气突然没有了。
怎么去弥补,那些伤怎么才能被抚平。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过苍白,什么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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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木木和阿亭的这一劫在上一部第85章 就埋线了,我当时还提醒过说有个伏笔大家好像没看出来,还有关于爆炸,第一部很早攻就做过梦,梦见了
第116章 【完结篇 上】 生死由你
走廊外的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已经早上七点了,但窗外还是黑的。
弓雁亭还没醒,元向木附身亲亲他指尖,摸出他外衣装着的烟盒跟打火机轻声开门出去。
清晨的寒气逼人,昨晚的雪落了厚厚一层面,医院大门外已经有卖早餐的小摊了,元向木站在被灯光投射的树影下,指尖轻轻摩挲过有点脱漆的、已经用了十几年的打火机。
黑色GBI,几千块钱的打火机。
他突然笑出声,只是嗓音里带着许多化不开的悲怆,原来在很早,弓雁亭就已经什么都给要他最好的。
烟还是那个牌子,他咬了一根出来,点燃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胸腔,在肺里走过一圈再缓缓吐出,才觉得窒息感缓和不少。
微垂着眼睛看指尖明灭的火星,思量着曾经的,现在的,以后的。
但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能弥补曾经割在那个人心上的伤疤,已经走过那么多荆棘,他们早已长进彼此的血肉,只能用生命、用后半辈子去填补,跟弓雁亭好好过下去。
一根烟抽完,院子里走动的人多了起来,门诊大楼外传来喧闹和谩骂,元向木朝那边瞥了眼,把烟蒂扔进垃圾桶,站着散了会儿烟味,抬脚往那边走。
争执愈演愈烈,人群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想要动手,元向木绕过那堆人,脚刚踩上台阶,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冲他跑过来,身后追着的人衣服大敞边追边大声咒骂,手里提着把刀,上面已经见了红。
元向木一把扶住冲过来的医生,四周围着的惊慌散开,只有三两个人大喊着去拦那个提刀的男子,人群乱做一团,眼看人就到了跟前,正在这时旁边有人大喊:“警察来了!”
他下意识抬头,下一秒面色顿住。
弓雁亭站在人群外看着他。
不知道是太冷还是什么,弓雁亭整张脸都有点发青。
元向木心头重重一跳,立刻从推搡喧嚷的人群里退出来大步走过去。
弓雁亭始终盯着他,眼神冰刀一样,他这才后知后觉低头,指尖看见手上一片血迹。
元向木一愣,“我没受伤,这血不是我的。”
弓雁亭僵硬的身形猛然放松,却什么话都没说,冷着脸扭头就走,他这个样子让元向木心里直发慌,抬脚赶紧跟上。
“阿亭。”
“你伤口还没长好,别走这么快。”
“阿——”
元向木刚要伸手去拉,被弓雁亭反手一把拽住狠狠按在墙上,来不及出声就被弓雁亭拎住衣领,下一秒吻就重重压了下来。
唇瓣被咬得发疼,舌尖蛮横地顶开齿关,长驱直入,连着呼吸一起搅碎,牙齿磕碰在一起,轻微的铁锈味让元向木意识到似乎哪里破了。
下意识抬手去圈弓雁亭,刚一碰上才发现他浑身冰冷,整个脊背都紧绷到像被拉满的弓。
心脏被狠狠撕扯了下,元向木痛得弓了下身,握住攥着他衣领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背过手扯下大衣裹在弓雁亭身上。
“阿...唔....”
弓雁亭双手紧紧箍住元向木的腰,手臂肌肉狰狞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远处警笛声、喧杂谩骂模糊成背景,在这儿小小的一片僻静的角落,他被弓雁亭用身体紧紧裹着,宽大的羊驼绒大衣将冷气挡在外面。
弓雁亭很焦躁,吻也蛮横粗暴。
“....嗯...”
声音被碾碎了吞下去,湿热的舌头扫荡着口腔的每一处,粗重的呼吸交融缠绕,黏腻的水声和扣在后颈的铁掌,每一下吸咬都带出不可抑制的战粟。
元向木抬手圈住弓雁亭仍然紧绷的背,掌心贴着肌理轻轻抚摸。
他仰着头,任由对方侵略。
急躁的吻从嘴唇上移开,元向木被捏着后颈下巴被迫上扬起,弓雁亭的唇瓣重重碾过下颌,碾过颈侧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下。
下一刻脆弱的凸起被牙齿叼住,不轻不重地噬咬,刺麻的痛感让元向木不可抑制地竖起汗毛,电流从脚跟直窜头皮。
他轻轻喘了口气,喉结克制不住地滚动,“阿亭....”
天上又落雪了,越来越多的莹白落在弓雁亭头发上。
元向木扬起脖颈,后脑抵住墙,手指插进弓雁亭后脑的头发里,闭着眼睛轻轻安抚,“我没有受伤,这条烂命是阿亭珍惜的,那我就好好保管,不让他有半点损失。”
弓雁亭顿住,呼吸滚烫又沉重,半晌才哑声道:“你就会哄我。”
“不,这次陪阿亭,白头到老。”
弓雁亭没抬头,微微弓着腰,半身的重量压在元向木肩膀上。
他没回那句话,因为不信。
放开被咬得发红的喉结,唇瓣带着湿痕抵住元向木耳垂,“你那一推不是救我,是亲手将我送进地狱。”
他没再动作,圈着元向木的手没松开分毫。
“你不在,我活不长。”
元向木望着远处的眼睛蓦地合拢,眼角碎光一闪而过。
“所以,随便吧。”
“生死由你,也由我。”
磁沉的声音从贴着的胸膛,从耳边,从四面八方雷声一样撞进身体。
但弓雁亭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实验了无数次但失败的结果。
天光逐渐变亮,身边来往的人多了起来,无一类外扭头朝这边看,那些人眼里闪动着的探究、惊讶、好奇,神色里又掺杂着说不清的异样。
元向木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弓雁亭的脸,偏头轻声道:“上去吗?手很冰。”
“你还知道心疼我?”
元向木打趣,“没你我早死了,心疼你就是惜命。”
远处的医闹事故已经处理完,院子又恢复安静,他们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何春龙和王玄荣都在里面等着。
元向木自知要回避,便没跟着进去。
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缓缓踱出医院,拐进旁边的意宏路。
天色还在,街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新下的雪还没来及清理,树枝上新雪盖旧雪,衬得灯笼格外鲜红。
他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跑着玩,那时候是整条街的孩子王,一呼百应好不威风,那时候的单纯和快乐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天真的快亮了,已经有小孩大清早偷偷下楼放炮,稀稀拉拉地蹦几声就没了动静,只有小孩还欢欢乐乐的觉得有趣。
路两边零星几个店铺开着门,店主往手里哈着气搓搓手继续往门口搬东西,远处骑电动车的人包的严严实实,从身边经过又忽地远去。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一切熟悉又陌生。
走了很远,沿着街道穿过一栋又一栋高楼,路过一个又一个小巷,然后在河堤的石栏边停住脚步。
水没有被完全冻住,元牧时小时候挨揍了就爱往这儿跑,有一次碰上大暴雨,差点被水冲走。
他站了会儿,又沿着河堤往前,碰见一个挤在闹市里的小庵,据说当年拆迁的时候庵主躺挖掘机轮子下不起来,后来施工队非要拆,结果动工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雷雨交加劈开了一颗古树,河水冲垮堤坝差点淹了城市,这才作罢。
他抬脚进去,院子里有人正在扫雪,簌簌的声音让四下跟寂静。
庭院正中间是那颗被雷劈开的古树,主干少见的粗壮,而现在却被从正中劈开,一道撕裂的,焦黑的豁口贯穿整个枝干,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大张着的伤口。
或许看得时间有点久,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它没死。”
元向木循声转头,见一个穿着素淡的老者正弓着要过来。
他朝禅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惊讶,往前走了两步,见断口处长者几个幼嫩的枝丫,只是冬天看着没什么生气。
过了会儿,他仰头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树,问:“可以许愿吗?”
禅师双手执香,深深弯腰,片刻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只要心诚,无处不是道场,无物不可通灵。”
元向木静默片刻,取了一个许愿牌,低下头认真写上几行字,挂在一只冒出嫩芽的枯树枝上。
冷风吹得小木牌轻轻摆动,相比整颗古树,它轻盈又渺小。
元向木仰头看了很久,心里突然生出说不清的感觉,好似无数稚嫩的小芽从早已焦枯的心里冒出来,盘错交缠着往上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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