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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元向木叫他戒烟,其实他对这东西不依赖,说戒就戒了,只是最近才偶尔抽一两根。
过了阵,他说:“可能来不及。”
“来不及?”王玄荣疑惑。
“回吧。”弓雁亭把烟碾灭扔进垃圾桶,“休息好,明天干活。”
“弓局...”
王玄荣还想说什么,弓雁亭却已经转身走远,背影很快融进了大雪里。
这个时间开车路上不是很堵,走过一个个红绿灯,灯光不断掠进车厢又很快沉寂。
家里的入户门的密码锁滴滴响了几声,弓雁亭开门进去,将车钥匙放在玄关柜,走进客厅。
一片昏黑中映进一点红光,他站在原地偏头朝窗外看了会儿,想起昨天看见邻居家阳台挂起了一个巨大的红灯笼。
该过年了。
“阿亭?”一道微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见那人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看着像刚睡醒。
他没出声,就那样看着。
“今天回来好晚。”
“单位很忙吗?”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怎么了?不开心吗?”
弓雁亭喉结终于艰难滚动了下,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前。
“砰——!”
客厅骤然一亮,他猛地回神,眼前只剩一片空荡。
楼下不知道谁在放烟花,刺啦啦火药引燃的声音隔着窗子透进来。
胸腔不断压缩抽痛,原本已经很麻木了,最近又出现那种心悸的感觉。
直到窗外烟花爆炸的声响沉寂,弓雁亭才动了动走进书房。
打开灯,在书桌前静静坐了会儿,伸手打开电脑,点开文件夹。
二十天,四百八十个小时的监控视频,几乎是这两年唯一能够让他得以喘息的东西。
可这连一个月都不到的视频,根本无法填补剩下的、漫长的后半生。
画面里应该是那段时间难得的好天气,房间里的光非常明亮,元向木坐在桌子上看书,看厚度应该是本医学书籍。
大学的时候元向木是年级前几,本来可以申请到国外的MD项目,但最终还是没去成,原本以为他不在意,后来看见这段视频才知道元向木自己也不甘心。
元向木刚住进来的时候他就买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刚开始元向木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后来这个人明明已经开始尝试拾起自己曾经的被迫中断的人生了。
到头来,还是被硬生生打碎。
书房格外安静,一丁点杂音都没有,连平时隔壁闹腾的邻居家小孩都听不见响。
弓雁亭一动不动地看着视频,脸上被冰封了一般,没有一丝表情。
过了阵,他拿过桌上放着的一张淡金色鎏金宣纸,钢笔悬停在纸面上。
“阿亭,我们结婚吧。”元向木带着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弓雁亭缓缓落笔。
【以骨为契,以命相抵。】
——“阿亭,你离不开我。”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他们说你情深缘浅,爱而不得。”元向木眼里眯着笑,别不远处的火堆映地轻轻闪动,“你说那手相准吗?”
“求不得,守不住。”
嘈杂的小酒馆里,周围的哄笑声里有人高声道,“追亭哥的人前仆后继,别提多生猛了,他求不得?”
“啪。”
极细微的一声轻响,水滴砸在刚纸面,将“白头”晕开,模糊成一团。
视频里元向木正好翻过一页,阳光跳到指尖,他下意识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神色宁静又专注。
【执子之手,与子——】
笔尖顿住,微微发颤。
但很快,他平稳地写下后面两个字,【偕老】
【此证】
【弓雁亭 元——】
“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向死而生,枯木逢春的意思吧。”
“也是欣欣向荣,众木成林。”
爱得太晚,太深,就会遭这样的报应。
笔尖死死按进纸张纤维里,一笔一划,将那个人的名字深又狠地刻在纸面。
放下笔,弓雁亭盯着写得并不工整的婚书看了会儿,伸手捏起婚书一角,拿过打火机点着。
火苗猛然窜起,他凝视着鎏金纸被迅速吞噬、卷曲、碳化,死水一般的眼底终于因为摇曳的红橘色荡起一点波动。
直到婚书完全变成灰烬,他的脸又恢复死寂,那段视频早就放完了,他又重新打开一个。
然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坐了很久,久到周遭从沉寂又传来嘈杂。
看了看表,早上六点。
关掉视频,弓雁亭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不多时就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这次的围剿规模是近十年最大的一次,特警武警都整装待发,经过半年的部署,终于开始收网。
然而在突击组深入制毒窝点的时,意外发生了。
制毒厂房内的反应釜还在运作,带枪巡逻守卫被突击组以最快的速度制服,却没发现核心目标,犯罪团伙的头目——秃鹰。
但人明明是半小时前他们看着进入厂房的。
停在三公里外的指挥车里,何春龙和省厅的领导站在屏幕前,脸色发黑地盯着围剿现场传回来的图像。
何春龙正要说什么,一转头脸色猛地变了,“弓雁亭人呢?!”
旁边正在做技术支援的警察被吓一跳,“....好像跟着行动组去现场了。”
....
十几米外,厂房里灯火通明,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弓雁亭跨下车,视线扫过黑夜中耸立的山峰,眉眼紧紧收拢。
这一处凹地被几座大山合抱围拢,只有一条路能通进来,如果对方足够谨慎,在他们逼近厂房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而他们当时制定计划时也想到了这一点,即便被对方提早发现,他们也根本不怕这些人跑了,瓮中捉鳖就行。
但刚才警方都已经摸到门口了那些巡逻还没有察觉。
“弓局,不大对劲啊。”
话音刚落,弓雁亭神色蓦地一定,大声冲对讲机吼,“往出撤!快!”
这一声炸响在所有现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厂房上空仿佛响起无声的尖啸。
“撤!!”缉毒支队长破音狂吼。
同一时间,弓雁亭扭头奔向警用突击车,大力拉开车门,引擎轰得一声,车子猎豹飙飞出去,射向唯一的出口。
“轰——!”
夜幕下,整个群山环抱的山坳处绽开一朵短暂刺眼的白花,沉闷的巨响在山脊间滚动冲撞。
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山壁碎石不断滚落,滚烫的气浪朝四周荡开,后视镜里厂房像纸盒一样被轻易撕开,浓烟裹挟碎片冲天而起,半边天都被映成了狰狞的红色。
“轰轰——”
前方唯一出口炸开,弓雁亭盯着翻滚的火球,脚下死死踩住油门。
“弓局!”
“不能往前开了!”
“你会被活埋的——”
耳麦里缉毒支队长的嘶吼淹没在爆炸的轰响里。
被短暂照亮的路口,两侧山体正在往下塌陷,突击车的身影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到彻底淹没在滚滚浓烟里。
突然发生的爆炸让山外的人勃然色变,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行动组瘫痪了般,一片死寂。
长达十五秒的断联终于在突击队队长的猛烈呛咳中结束,堪堪来得及撤退的武警被气浪掀翻在地,所有人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好在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伤亡,但现在唯一的出口被堵了,外围策应组和支援进不来。
警方被团团围困,而那张仿佛恶鬼的脸再一次出现在警方视野——鬼面蛛。
指挥中心,刚刚从巨大的打击中会过神的人又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何春龙猛地附身双手撑住控制台,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那张称得上恐怖的鬼面:“不,不是他。”
技术队的人收到一条陌生的信息,“他是鬼面蛛的孪生兄弟,弓局人头的买主!”
“他是来报仇的。”
“弓局呢?!”
.....
视野完全消失,山上滚落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车体,前方挡风玻璃和两侧车窗龟裂的脆响不断,弓雁亭凭着记忆估算着勘查时看见的那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秃鹰没有从地面走,那他一定有地下通道,他们没能耐挖穿山体,唯一的路线只能是沿着路口外的河道。
但这条山路是从上盘旋着往下,一旦不能在路被堵死前冲进河道,外围的人和里面的人就都没办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秃鹰逃之夭夭。
周遭地动山摇,仿佛置身于末日,弓雁亭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车身在发动机咆哮声中狂飙着前进,身后不断塌陷合拢的山体死死咬着车尾。
“轰——”
车身猛地摆尾,整个车身瞬间腾空而起。
百米灰尘里,突击车利剑般射出,下一秒,滚滚塌陷山壁闷响着合拢。
砰——!
车身重重落地,前车灯已经被砸坏了,他只能摸索着前进。
耳麦里断断续续传来呼叫,弓雁亭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低沉的嗓音传进对讲机时,所有人重重松了一口气。
“各小组在原地等待救援,秃鹰没有跑远,我去追。”弓雁亭的声音在指挥中心沉沉响起。
何春龙缓缓瞪大眼——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条是有去无回的死路。
“弓雁亭,你这是在找死!”
“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路已经被封死了,我没有退路,你们也无法救援。”
“你说什么?!”
“秃鹰是冲着我来的。”他的声音平缓,“撤吧,不用管我。”
“弓雁亭...”何春龙或许意识到什么,吼声里带了点惊惧,“我现在命令你原地待命!不许再追了!”
“如果可以,就请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
如果我的头颅能随着洋流遇到他的残骸,那也算圆满。
“不,他还——”
车子飞速狂飙,干裂的河道和凸起的石块让车体剧烈颠簸,弓雁亭扯下耳麦,何春龙的嘶吼戛然而止。
第114章 祭奠我的爱人
大雪后的月亮格外明亮,静静挂在山间,俯视着这处原本寂静的深山。
沿河道往东南方向两公里外,一处掩在草丛里十分不起眼的暗道出口钻出来一个人,他看了眼背后仿佛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动山摇的爆炸让远处高空腾起巨型蘑菇云,山路与河道相接处也正在迅速塌陷。
那双暗红的瞳孔隐约映出火光,他心情不错地弹了弹昂贵大衣肩膀处一点尘土,转头大步走向停在两步外的改装越野车。
驾驶座全副武装的司机是他的心腹毒刺,随时准备接应。
“Morons.”秃鹰关上车门,神色轻蔑地吐出一句脏话。
车子即将启动,然而就在这时,秃鹰红色的瞳孔突然一定——
后视镜里,黑暗中有什么正在飞速逼近。
下一秒,巨大的发动机轰响炸开,庞大的钢铁怪兽转瞬便完全出现后视镜中。
“ohno....”秃鹰瞳孔骤缩,随即大吼,“GOGOGO!!!”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巨响,车体剧烈震荡,整个车身完全失控,在冰滑的河道上疯狂打滑旋转。
猛烈的震荡让秃鹰有一瞬间失去意识,但很快他就恢复状态,原本胜券在握的情势突然被打破,秃鹰那张颇为惊悚的脸此时显得愈发恐怖。
他从后排座椅下方掏出一挺机关枪,降下车窗将枪口对准再次强势逼近的突击车。
“Sayhellotothedevilforme!”秃鹰扭曲阴鸷的血瞳盯紧对方,狂笑着大喊。
话音刚落,他脸色诡异地一定,嘴里不可置信吐出三个不标准的汉字,“弓雁亭?”
车轮在冰滑又坑洼开裂的河道上颠簸打滑,剧烈的撞击和金属刮擦声贯穿脑海。
弓雁亭死死盯着前方改装过的防弹越野,那张酷似鬼面蛛的脸让他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暴出血丝。
黑洞洞的机枪口探出车窗的一瞬间,弓雁亭猛打方向盘,几乎是在枪口火焰炸响的同一时刻,前方的越野也突然加速甩尾。
只一瞬,十几发子弹破空而来,“铛铛铛”密集地砸在车身的防弹钢板上,本就龟裂开的前挡风玻璃没几下就变成蜘蛛网,彻底碎成了渣。
飞溅的玻璃在身上挂出一道道血痕,子弹擦着侧脸呼啸而过,砰地一声将脑后的头枕炸开,尖锐又长久的耳鸣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弓雁亭面色阴沉地盯着打滑漂移的越野,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手摸出手枪。
扣动扳机,精准的点射打在越野后车窗边缘,不断擦溅出火花,秃鹰一时不敢露头,弓雁亭眉眼收紧,调转车头踩死油门,疯了一样冲向越野。
与此同时,机关枪又一次探出,直直指向弓雁亭。
“哐——!”
开火的一瞬,越野和突击车同时甩尾,车身重重挤压刮擦,黑夜中迸射出刺眼的火星,下一秒越野车身又猛地一歪,机关枪子弹失控扫向夜空。
“fuck!!”秃鹰大骂,立刻调整枪口继续射击。
越野调整方向加速飙飞,突击车紧咬不放,两辆车在月光朦胧下的河道上急速追击。
刚下过雪,高速飞驰下车身稍微遇到障碍物就会腾空飞起,随时都有侧翻的可能,机关枪总是在剧烈的颠簸中无法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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