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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江夏军很快便看明白。
但正因为看明白所以才不理解。
李格上前道:“殿下,明明是咱们占据优势,霍家军被咱们打的接连败退,怎么会向咱们挂招降旗,是不是挂反了?”
赵熙蹙眉沉思,“霍青不会这么粗心。”
战斗还在继续,但赵熙心底忽然涌出一阵不安感。
眼看着离北岸不足百米,胜利近在眼前,但是不是太顺了?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那些招降旗居然就迅速被撤下。
然后是几束冲天而起的烟花,虽然在风雨夜里很快被浇灭,但那瞬时的火光依然亮的刺目。
之后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赵熙目露惊恐的看向声音来源处,上游!
若他没有记错,在距此数百米的位置,有个不算太高的陡坡,楚江水自那里冲刷而下,天晴时会留下彩虹般的水光,极为美丽。
但如果那里被人故意修建堤坝,囤积河水,又在合适的时候被轰然砸开呢?
他可已经听闻,赵凛那里已经制造出可以炸开城墙的烈性火药。
与此同时,对面的霍家军正载着蜀军们急速撤退。
赵熙再来不及想太多,慌张道:“撤退,撤退,快!”
李格刚要去传令,又被神情扭曲如恶鬼般的赵熙抓住,“不,不能撤退,前进,往北岸走,咱们离南岸太远了!”
霍青他是故意的,诱敌深入,一举歼灭!
刚刚那招降旗,是在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赵熙心如泣血,即便想明白,可再无能为力了。
“是,是,是!”
李格不明所以,但仍坚定的去传达指令。
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惊慌的赵熙。
可是来不及了,霍家军故意留下了空船,阻挡他们的前行。
再加上江夏军船船相连,无法自由航行,几乎是一船受阻,全船遭殃。
就在他们气恼着要不要解开锁链时,咆哮般的山洪如河底巨首般张牙舞爪的向他们倾覆而来。
根本看不到天际的水浪,巨大到足以掩盖雷声的水啸,近在眼前的覆灭。
无论赵熙如何用力的嘶吼,挥舞令旗,将士们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他嘶吼到嗓音沙哑,“解开锁链,不,弃船而逃啊!”
大浪袭来,他彷佛看到了破碎的龙椅和倒塌的宫殿,“不,统统,都来不及了......”
关键时刻,李瑜李格兄弟二人架起赵熙勉强躲过了第一道水浪。
可是漫天洪水,凭他功夫再高,终究难逃......
又一个浪来,精疲力尽的三人再无力躲藏,被迎面打入了水底,许久,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南岸上,万一终于找到了步履仓惶的王朔,抱着他躲开了迎面被冲倒的一棵大树。
第409章 还是我更贱一些
待两人落到一处还算干净的高地上之后,王朔目露惊慌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洪水滔天,但看似吓人,却没有多少冲刷到岸上。
只是江心的船必然翻了吧。
那人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皇上让我来找你,他说为了...”
万一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神带着热度留恋在王朔的脸上,“皇上说为了赵熙这种狗东西把自己的命搭上,那就是蠢货,他从未教你如何活成个蠢货。”
王朔眸光微微睁大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只是那笑声中究竟掺杂着多少苦涩,只有他自己清楚。
笑着笑着,他又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到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的弯下腰,双手捧住脸,克制不住的恸哭起来。
哭声最终随着水流远远的汹涌而去。
万一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因为他的心也在跟着绞痛,为了这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风光无限的男人,也为了这个此刻孤独无助,只能借着风雨夜色掩饰,才能稍微释放的男人。
*
北岸上,霍家军的船只顺利靠岸,此刻正在和蜀军一起重整队列。
而汹涌的洪水冲刷上岸后也被提前修好的防洪堤岸拦截,没有给岸上的百姓造成丝毫的损耗。
公孙羽忍不住钦佩道:“侯爷,好手段,这么精准的计算堪称奇迹,难道也是出自侯爷之手?”
霍青浅笑,“自然不是,修黄河的程大人听说过吧,此工程亦出自他手。”
公孙羽眸光大盛,“朝堂上果然人才辈出,之前竟是公孙坐井观天了。”
霍青心情极佳,又状似无意道:“他也是皇上培养出来的,公孙先生今后多和皇上接触,也是有机会的。”
公孙羽一脸困惑的赔笑。
这话把皇上说得跟个十全大补丸一般,谁咬一口就能得道成仙似的。
再说皇上年纪轻轻,谅他再惊世骇俗也不可能全知全能吧。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无可救药了。
公孙羽赔笑赔得脸疼,未免霍青继续无脑夸,只能略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如今大势已定,赵熙必死无疑,侯爷打算何时启程北上?”
“必死无疑?”
北岸的霍青和南岸的王朔隔着千米江水,却几乎异口同声道:“你们太不了解赵熙了。”
万一吃惊道:“这还能不死?难道他是活神仙不成?”
王朔摇头,“一个凡人的求生意志比恶鬼更可怕,况且他本来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已经冷静下来的王朔,望着滔滔江水,“不看到他的尸体,我决不会回去,你走吧。”
万一咀嚼着他状似冷静话语后藏着的不甘,有些难过甚至妒恨的质问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即便他把你拖下了神坛,即便他早就和庄妃苟且,甚至生了三个孩子!”
万一眼睁睁的看着王朔本就苍白的脸色霎那间血色尽收。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撕开那个男人丑陋的面具,试图将他扎在王朔心底的根须彻底铲除干净。
可等他发现,王朔转身回望过来的双眸空洞的仿若死物一般时,万一只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楚。
他忍不住上前,轻轻拥抱住王朔,仿若搂着易碎的玻璃。
“我陪你找好不好,你想找到什么时候就找到什么时候,只要让我陪着你就好。”
怀里的王朔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应。
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比痛更痛的东西。
明明他吃了药的。
明明他的药就没停过。
赵熙。
你真的好狠。
可我,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完全忘掉你。
说到底,还是我更贱一些。
*
北岸上,公孙羽忍不住忧虑道:“那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霍青道:“他能死了自然最好,即便侥幸活下来,想要重整旗鼓也需要几年的时间,让秦副将领兵继续南攻就好,几年之后,他即便能重来也不足为惧了。”
“况且...”
霍青掀起眸子,好像隔着江水锁定了什么一般,语气肯定道:“我没猜错的话,会有人要他的命的。”
最后这句公孙羽没听明白,他正打算再问一两句时,身后的城门忽然打开,有什么眼熟的东西就那么飞扑了过来。
然后他便撞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抱着他的人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控诉道:“为什么假降的事你只跟大哥说,从来不跟说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傻子一样?”
公孙羽再没心思管其它的,因为面前这个真傻子不哄好的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在公孙羽是个聪明的驯兽员,他立即顺毛哄道:“不是,是你性情耿直,怕你不小心露出马脚,再陷入险境。”
刚刚还暴怒的小狮子立马乖顺如大狗狗,“真的吗?我就知道先生最心疼我。”
公孙羽这才慢慢撤出他的怀抱,但还不能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任凭他的大手拦在自己的后腰上,莫名其妙冲着霍青展示所有权。
公孙羽又道:“打仗还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雷泽心情越发舒畅,甚至不忘给了霍青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当然,本将军出马还有什么拿不下的,还没等南江军出手呢,本将军就把西岭军打得满地找牙了,还活捉了他们将领呢,不过不知怎么换成了个女的,之前不还是李瑜吗?”
霍青闻言抬眸,恰好更稳重些的秦副将已经走过来,铠甲上沾了些血迹,显然没有雷泽说的那般轻松。
有外人在,不等公孙羽说,雷泽便挪开了桎梏他的手臂,整个人神态恭敬,又变成了那个敬畏军师的蜀地小将军。
秦副将行礼后上前禀报,“侯爷,一切不出您所料,霍家军出城后,西岭军和部分蜀军果然来袭,虽然费了些功夫,但属下还是和雷泽将军达成了合作,活捉了叛军将领,三公主赵玉宁。”
雷泽瞪了他一眼,秦副将也狠狠瞪了回去。
一个暗骂傻叉。
一个忍不住心道蠢货。
显然这合作的达成不止费了点功夫那么简单。
霍青道:“带我去看看吧,正好还有些事要交代给你。”
“是。”
第410章 战亡
霍青给了赵玉宁尊重,在特意腾出的空帐篷里见了她,甚至连她的手脚都没有束缚。
但是赵玉宁知道,即便她是自由身,在霍青面前也没有丝毫机会。
霍青开口,声音算不上冷漠,“我留你一命,是因为幼时你对赵凛还不错,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玉宁神色还算平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相比城西造反那次少了许多锋芒。
其实这也是霍青愿意来见她的原因。
因为赵玉宁作为赵熙的亲妹妹,最信赖的核心人员,本该和他一起渡江作战的,却没想到被发配到了西岭军,却把李瑜调了回去。
蜡烛劈啪作响,仿若霍青逐渐消失的耐心。
天亮他便北上,留给赵玉宁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赵玉宁终于肯开口,“小六,还好吗?”
霍青垂眸,冷淡道:“活着。”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心里想着其实杀了也无妨,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玉宁终于开口,“你去小七身边吧,赵熙和拓拔瀚从未打算放过他。”
天光微亮,霍青便带着霍家军们紧急启程。
秦副将记着霍青嘱咐的话,知道接下来要乘胜追击,将楚江以南彻底收复回来。
而公孙羽和蜀军也被暂时留下,协助秦副将将大局维稳后,再北上助阵。
*
赵凛毕竟带着五万大军,行进速度不可能快,即便他们已经算是快马加鞭,但也骑行了整整十日才到。
而粮草和辎重相比他们还要再滞后十日甚至更多。
可没办法了,赵凛已经顾不上太多,北方的战局一日一日焦灼着他的心。
等到终于踏进季家军军营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的事才让赵凛心口剧烈疼痛起来。
兰卓,战亡了!
就是边疆兵败那一日。
*
为了阻止拓拔瀚的铁骑突破大盛边境线,季星海和兰卓不得不分散兵力日夜守卫。
可边境线长达百里,关卡不止一个。
没办法,最后只能分兵而治,季星海带五万季家军守最大最重要的关卡。
青龙和蒋华玲带两万兵马守最小,最靠后的那一处。
而靠近宿山的那处则由兰卓带新招的五万兰国兵马守卫。
三处各建了烽火台,以便能够互通消息,随时支援。
然而那一夜,对兰卓的羞辱早就怀恨在心的拓拔翰却一早瞄准了宿山关卡。
他刻意驱打着一批匈奴百姓抵达宿山关卡附近,然后又迅速隐去了自己的兵马。
百姓们以为得了生机,纷纷向关卡处跑去求救。
兰国和狼奴本就是一个国家,他们血统相同,语言一致,同情心理所当然的被拱至巅峰。
再加上兰国新兵入伍不久,所受训练远远达不到正规士兵该有的水准。
所以看到自己同族如此可怜的求救后,便没有上报,私自打开了城门。
即便他们自以为很小心,打开的是隐蔽的小门,可是拓拔瀚如此精明,怎么可能再给他们关闭的机会。
屠杀般的战斗就从城门处血腥的开始了。
即便兰卓反应迅速的点燃了烽火,又带着军队积极迎战,可依然挡不住源源不断,仿若流水般的白山骑兵。
厮杀是如此的惨烈。
拓拔瀚根本没打算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等到蒋华玲和青龙带着军队赶到时,兰卓的五万兵马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的时刻,兰卓被拓拔翰抓着头发拖到了城墙上。
下方就是蒋华玲。
拓拔瀚记得她,那个胆敢让他受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
这对母女果然一个比一个更令人讨厌。
不过今日倒是有了更令他愉悦的法子。
他拖着被打断手脚的兰卓站在城墙上,看向下方的蒋华玲,嗜血的笑道:“小公主,你如果肯向我下跪认错,我就让你母亲死的痛快一点,如何?”
“否则,”
他胡锋一转,“我就把她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让我的士兵们轮流上她。”
周围的将士们发出下流的嘲笑声。
“兰国的可汗唉,不知道在床上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女人嘛,就该在床上伺候男人才行,上战场是你们能干的事吗?”
“可惜就是老了点,若是换成她女儿,我可能更兴奋些......”
放肆的辱骂声源源不绝,正如千百年来,羞辱女人的方式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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