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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兰华玲
“母亲！”
城门下的蒋华玲声如泣血。
拓拔瀚心情瞬间极度愉悦，他任由手下们开始撕扯兰卓的盔甲，自己则轻佻的挑起兰卓的下巴，挑衅的看向下方。
“小公主，孤数到三，若你还不肯跪，那孤就不能保证你母亲能体面的死去了。”
四肢俱断的兰卓眸光血红，但却无法阻止身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蒋华玲跳下马来，膝盖微弯就要跪下。
却没想到兰卓却奋力挣脱了拓拔瀚的桎梏，用尽全力从城墙上探出身体，向下方的蒋华玲吼道：“你敢跪，就别认我这个母亲！”
蒋华玲的膝盖猛地打直，眸光带泪的看向兰卓。
兰卓一字一句道：“杀了我，为母报仇！”
拓拔瀚揪住她的头发，一把扯回来，面色阴狠道：“想死，做梦呢，孤的手下还等着可汗伺候呢？”
后面的几人嬉笑着又要上前。
可兰卓眼中没有一丝惧怕，只是怒视着对方，轻蔑道：“你也，不过如此！”
拓拔瀚怒极，正要将人扔到手下手中，却不防兰卓转头看向下方，高声道：“射！"
随即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拓拔瀚。
拓拔瀚条件反射向后退去，而一旁的兰卓却看准时机，迎箭而上，任由那有力的箭镞直直没入自己的胸口。
没有盔甲保护的肉身是如此的脆弱。
她欣慰的垂眸，向含泪搭弓的蒋华玲露出最后一个欣慰的笑意，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方坠去。
苍凉的夜风席卷而来，似乎是想要托起这位大漠勇士。
可即便蒋华玲和青龙跑得再快，也只在兰卓落地时堪堪抵达。
被砸起的黄沙扑面而来。
蒋华玲再也承受不住，抱住母亲的身体恫哭出声。
“母亲，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巫太医，他肯定能治好你的。”
兰卓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拉住她的手臂。
她目光严厉道：“不许哭！”
蒋华玲立即止住哭声，仔细的听兰卓讲。
兰卓手脚俱废，便用眼神示意她将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狼牙扳指。
那上面还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鹰。
蒋华玲知道，这曾是兰氏族长的传承，如今则是兰国国君的象征。
蒋华玲捧在手中，只觉得犹如千斤重。
兰卓的声音断断续续，“今，赐蒋华玲兰国国姓，即刻即位，传承兰氏，护佑百姓！”
长风呼啸中，兰卓凑近蒋华玲的耳侧低声耳语几句。
蒋华玲眸色微变，随即深深叩首，“是，兰氏华玲遵旨！”
再起身时，兰卓已经闭上了眼睛，而兰华玲眸中沁血，却再不见一丝泪光。
*
赵凛听完后很长时间仍止不住心中的悲痛，跟随而来的季星榕等人同样不胜唏嘘。
恰好军帐外传来动静，负责接待的副将起身掀帘，外面是姗姗来迟的季星海、小五、兰华玲和青龙。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但是看到他之后却全都面怀愧疚的跪了下来。
季星海大腿上的伤口又深又长，绷带上还在渗血，下跪的时候差点歪在地上，多亏小五扶了一把。
但他还是坚定的推开了小五，直直的跪下。
“皇上，臣身为主将，却让外族踏破边境线，闯入过境，臣有负圣恩，请皇上责罚！"
说罢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地上，碰撞出令人心酸的血肉声。
赵凛知道，在古代，将军败战确实是要受惩处的。
而且为了支持北方战场，无论是军饷还是兵器，朝廷都给了最大程度的补给。
打成这个样子，确实不应该。
但真的是季星海的错吗？
不见得。
以七万兵力硬生生拦住拓拔瀚四十万大军，迫使他们攻破宿山关卡后，却无法再踏出一步。
这在赵凛看来已经是虽败犹荣了。
赵凛不忍心忠心耿耿的臣子继续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所以起身将季星海搀扶了起来。
他低声道：“怎么都弄的这么狼狈？朕带来了三位神医，一会让他们给你们瞧瞧。”
季星海闻言眼眶泛红却猛地垂下了头，不肯让别人看到他的软弱。
一旁的青龙便代为答道：“启禀皇上，季将军带我们围堵宿山关卡时，拓拔瀚时常派兵骚扰，有时候是平民有时候是骑兵，有时候又是真假参半，我们投鼠忌器，所以总是容易吃亏。”
赵凛眸光深邃，“确定拓拔瀚就在宿山关卡内吗？”
兰华玲点头，“确定。”
赵凛目光从挛鞮稽粥身上一扫而过,压抑下内心嗜血的冲动，最终还是选择开口道：“都起来，拿布防图来，先跟朕讲一下当下形势。”
其实他刚刚是想下令屠城的，管你是民是兵，伤我大盛，一个不留。
反正火器管够，轰呗。
大不了背个暴君的骂名嘛，反正他连昏君都背了，还怕什么。
但是触及到挛鞮稽粥乞求的目光，以及想到身为外族却甘为死守大盛国境线而惨死的兰卓后，这句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这世上正义与邪恶本就不是简单判断的，即便他如今手握皇权，也要时刻提醒自己，莫要迷失本心才好。
恰好副将送来了边防图，其他小兵们也给将军们搬好了座椅。
看着一个个伤痕累累的，赵凛心里也憋闷的不好受。
拓拔瀚这个狗东西，捉到了非得剥皮抽骨才行。
季星海打起精神，简单说道：“皇上，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消息，拓拔瀚带了十万精兵入驻宿山关卡。
其余的三十万还埋伏在其余边境线处，大约是在找机会继续突围，只是因为忌惮我们驻守在边境线各处的火器营才没有贸然前进。
所以臣猜测，拓拔瀚应该是想利用宿山关卡牵扯我军兵力，好让他的手下声东击西。”
赵凛努力回想着历史书上的战例，尝试开口道：“那如果将错就错呢？朕这次带的火器大约十日后抵达军营，数量是绝对够的，我们假装撤走边境火器营围攻宿山关卡，但其实还有第二道埋伏呢？”
季星海道：“皇上此法其实可行，但还有一个前提是，怎么把白山国骑兵和被抓的狼奴百姓分开，否则咱们的火器都是白白消耗，死的还都是无辜之人。”
提到这个赵凛就咬牙切齿，一旁的挛鞮稽粥和兰华玲更是满脸愤恨。
季星榕补充道：“其实这种打法还有一个方法可破，就是分裂他们，然后分而围之，这样就能最大程度上减少百姓的伤亡，可咱们的人数实在太少，即便霍相二十天后赶到，也不过二十余万人而已。”
赵凛更恨，若不是赵熙和江夏王分裂了南北，他们大盛怎么会畏惧区区四十万兵力。
但此时说这些都没用了。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大不了就去勒索系统。
狼奴王室近在眼前，他就不信系统能不动心。
第412章 收割
之后神医们进帐给各位将军们包扎，但是他们仍然围在疆域图周围继续讨论战术。
不过赵凛倒是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点，那就是自从他进营，小五几乎没主动往他身边凑，倒是一直尽职尽责的照顾着季星海。
对此赵凛觉得很是欣慰，感觉孩子终于长大了，可以帮他分担事务了。
差不多月上中天的时候，众人才论定了方案。
基本上就是在补给到达的十天之内先是围而不攻，逐步给他们造成大股兵力全都调遣至宿山关卡的假象。
第二步便是让挛鞮稽粥出面，与被羁押的狼奴百姓们取的联系，尽量在大战之前分化他们，趁机转移百姓。
第三则是休养生息。
大军疲惫，十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之后赵凛便让将军们各自回去休息，但是留下了似乎还有话说的兰华玲。
“你母亲葬在何处？带朕去祭拜一下吧。”
兰华玲点头，沉默的转身带路。
赵凛也只带了李传信一个，跟着她走出军营。
大漠的夜晚，星空总是格外的璀璨，两人一前一后，在距离军营北门大约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那里是一小片高坡，高坡上生着几棵茂密的胡杨。
兰华玲的脚步就停在一个凸起的坟包前，粗糙的石板上刻着‘尊母，兰国高祖兰卓可汗之墓，立碑者：其女，华玲。’
从形式上看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像汉墓，又不全像。
一旁的兰华玲面色愧疚道：“我还不懂匈奴人的礼节，所以只能按照汉人的规矩下葬，待夺回失地，我回迎母亲尸骨回都，风光大葬。”
赵凛点头，“那样自然是极好的。”
他伸手看向李传信。
李传信立即从怀中掏出两封密信。
赵凛接过来递到兰华玲面前，“你父亲的，临走前托朕带过来，你和你母亲每人一封。”
赵凛没好意思说，他们走的着急，车队都跑出很远了，那个向来怕苦怕累怕热的胖子却亲自骑马追来，下马的时候还摔到了地上，连滚带爬的跪到他面前，着急道：“皇上，臣听说兰国出事了，多谢皇上，多谢季将军将我家兰儿救了出来，臣家里还略有薄产，愿意全部捐献给季家军充作军资，只求皇上帮臣将这两封家书带过去。”
赵凛彼时还不清楚兰卓的状况，只笑着将人拉起来，逗弄吓唬了一番后，才笑道：“你那些钱给老婆孩子留着吧，如今国库充盈哪还需要你那点芝麻绿豆的。”
随后便亲自收了家书让李传信收好。
骑马跑出去几步后，还不忘回头道：“好好给朕赚钱，等朕回来给你老婆孩子封王。”
马车渐渐行的远了，他看不清那个蒋胖子的神情，只看到好像一直在抬手抹泪。
回过神来，兰华玲已经接过家书。
将属于自己的那封藏进怀中，又拿出火折子将母亲的那封点燃，放在了墓碑前。
赵凛道：“你不替兰卓看一下吗？”
兰华玲摇摇头，“父亲对母亲的感情至深，即便是我也没有资格代阅，还是让母亲自己看吧。”
“至于我。”
她抬起头遥遥看向北面，随后转身跪在赵凛面前。
“皇上，只要您愿意助华玲打败拓拔瀚，拿回兰国领土，华玲愿率兰国俯首称臣，归入大盛版图！”
她不傻，在看到挛鞮稽粥出现的那一刻，心里便有了猜测。
如今她和挛鞮稽粥一样都是空有虚名，手下无兵的王，即便是有旧情，也不至于让大盛出兵出力帮他们复国。
想要得到，就总要付出些什么的。
就如母亲生前最后那句，“王位虽重，但不越百姓。”
彼时她还不懂，但此刻她已明了。
以母亲的聪慧，大概早已料到，从最初霍相帮扶她们立国，就是为了今日更大的收割。
但那又如何，家国大事，自然是利益高于情分。
所以她愿意献出所谓的王位，换百姓一个安康，换拓拔瀚一条命！
赵凛定定看了她一会，郑重开口。
“朕承诺你，拓拔瀚的项上人头会由你亲自斩下。”
兰华玲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
军帐里，鸡窝头又给季星海换了一次药。
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忍不住低叹一声，“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你好歹也是征战沙场十几年的老将了，什么战况还能需要你亲自上呢？”
季星海纤长的睫毛颤了几下，忍着痛没有开口。
倒是旁边的小五死死咬住了下唇。
是他冲动了，轻易人引入了陷阱，结果拓拔瀚养的那头死老虎冲着他的咽喉就咬过来了。
若不是季星海舍身相救，恐怕他此刻便已葬身虎腹。
鸡窝头从自己的瓶瓶罐罐里拿出一瓶暗黄色的液体，轻轻涂抹在季星海的伤口上。
季星海疼的龇牙咧嘴。
鸡窝头没好气道：“忍着点，这可是皇上给的好东西，说是能消炎杀菌，特别是你这种被动物咬伤的，更需要这东西，涂了这东西能减少腐烂化脓之类的，不过皇上说那叫感染。”
季星海眼神发亮，忙要收回腿，结果被小五眼疾手快的摁住了。
“听话。”
这话听着实在有点暧昧，鸡窝头八卦之心悄咪咪烧起来，小眼神在季星海和小五身上扫来扫去。
季星海不知道红晕已经爬上了他的耳尖，还一本正经道：“本将军的意思是这么宝贵的东西别都浪费在我身上，给将士们多留一些。”
鸡窝头大气道：“放心吧，皇上说了，别的难说，但这个要多少有多少。”
随后鸡窝头便将季星海的伤口全都涂抹了一遍，之后才拿出自己配的药膏给他细细涂抹上，又仔细包扎好后，嘱咐道：“将军这几日还是莫要随便走动，我看小五年轻体壮的，有需要的时候不如就喊他抱着或者背着。”
季星海脸颊腾一下便红透了，如果不是鸡窝头的神情过于正经，他真的会认为他是故意的。
还没等他拒绝，那边小五已经满口答应下来。
季星海泄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无论他拒不拒绝结果都一样。
不过好在皇上来了，估计小五心里早就想走了，现在留下不过是愧疚而已，他只要顺其自然摆脱他就可以了。
第413章 拓拔云柔
宿山关卡内，紧闭的可汗房门被轻轻推开。
整个大军中，可以不经通传，便能直接进入拓拔瀚房间内的只有一人。
正在蹙眉看地势图的拓拔瀚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阳光灿烂，仔细看甚至能在这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看到些许少年气。
“阿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拓拔云柔将手里的红枣山药粥放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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