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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手应下,不放心的看了公孙羽一眼后,独自乘船,向自己的军队所在方向进发。
很快,水面上燃起大火,火势先在江夏军中蔓延。
但如霍青所料,赵熙那边早有准备,火势刚在船上蔓延,就被江夏军用早就准备好的草木灰、干土等东西扑灭。
与此同时,他们拿出沾了火油的箭身,直接向水面射击。
原本只是飘荡在水面上的火油瞬间被引燃,然后借着风势向北面驶来的霍家军扑过去。
赵熙看着这场面当真得意不已。
没想到自小便有神童之称的霍青也有败在他手上的一天。
痛快!
他眸光看向对面,恰好一个浪头打来,当水花消散时,却不见了霍青和公孙羽的人影。
*
船舱之内,公孙羽在霍青眼神的逼迫下不得不说出赵凛刻意隐瞒的实情。
在得知拓拔翰以狼奴百姓当肉墙之后,赵凛第一时间便去找到了同样在深宫中养伤的挛鞮稽粥。
为了拉近关系,赵凛特意让御膳房送了口味地道的马奶酒。
自己亲自端着酒壶酒杯颠颠跑到如风殿之后却是没寻到人。
直到小太监之路,才在园子里最高的假山上看到了人影。
他就那么形单影只的坐着,不言不语,一旁站着的朱雀也只是安静陪着。
看到赵凛身影后,朱雀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向赵凛行礼。
赵凛端着酒壶不方便,只让他起身,问道:“这么久了,还是不愿意开口?”
朱雀面色沉痛的点头,“他只是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痛的,他因为自己的父母痛恨着狼奴王庭,甚至痛恨着自己,但他是真的爱护自己的国家和百姓。”
“他那么用心的想要做一个对得起百姓的好王上,可最终居然是被自己的军队亲自赶下了王座,说不痛苦是假的。”
朱雀心情低落,“皇上,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不离不弃,永远爱着他,陪着他,两人相濡以沫度过余生就够了,可现在才发现,感情是治愈不了所有伤口的。”
赵凛努力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从来就不是生命的全部,朱雀,这其实是好事,他痛就代表还能治,而朕这里,恰好有药。”
“不过......"
赵凛目测了一下假山的高度,磨着后槽牙将酒壶酒杯塞进了朱雀的怀里,恨恨道:“这么高,你们一个个都会飞的?还不快送朕上去。”
朱雀尴尬的摸了摸鼻尖,然后低声道:“皇上,得罪了。”
便一手环住赵凛的肩膀,几个跃起,将人带了上去。
可怜的赵凛还没从‘飞飞飞’中适应过来,就要在陡峭的假山上找平衡,万分庆幸最近还算勤快,跟着师父老人家勤学苦练,好歹平衡力明显见长。
等成功坐到挛鞮稽粥的身边后,他接过朱雀手里的酒壶酒杯,自顾自的倒了满杯,递到挛鞮稽粥面前,“来来来,花孔雀,尝尝这马奶酒,合不合你的口味。”
挛鞮稽粥侧过眸子,目光从酒杯移到他的脸上,定了几秒钟后,轻嗤一声,“埋汰谁呢,你自己长得也跟朵花儿似的。”
赵凛毫不客气的将酒杯塞进他手里,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抬手尝了一下,打了个激灵,“嘶,确实别有风味啊,看来得趁现在多囤一点,等狼奴变成白山国了,这么好的酒,可能就喝不到了。”
他含笑的眸子看向挛鞮稽粥,“是吧,亡国之君?”
第407章 小兔子长牙了
一旁的朱雀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皇上,您就是这么治我媳妇的?
早知道就不把您带上来了。
另一边的挛鞮稽粥也明显被气到,数日来木讷的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眼睛瞪圆,脖子伸长,连脑袋上的毛都竖起来几根,活像一只被激怒的雄孔雀。
“胡说什么呢,孤走之前是传了王位的,赫连骨都虽然背叛了孤,但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想必定会比孤做得好。”
他怒气冲冲的伸手掐住赵凛的脖子,看似凶恶,其实根本没有用力,反倒是掩不住的急切道:“所以狼奴怎么可能亡国?你肯定又是在骗我,赵凛,你跟着霍青学坏了。”
赵凛抬着下巴任由他掐,等到他急的不行,才把怀中的密信拿出来递给他。
“呐,北边最新的战报,自己看吧。”
挛鞮稽粥迫不及待的接过信,打开信封便目不转睛的读起来。
可是越看,神色却沉重。
一旁的朱雀也满是疑惑的上前,毕竟他自归来后便一刻未离阿粥身边,外面发生的事他真的不知晓。
说到底,他实在有愧主上的栽培。
赵凛示意他先不用着急,让挛鞮稽粥自己消化完。
等到挛鞮稽粥不敢置信的将短短的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后,赵凛才抬手盖住了信,“看多少遍都不会变的。”
挛鞮稽粥又是心痛,又是愤怒,将密信狠狠扔到了地上。
他此刻恨不得将赫连骨都那个蠢货活撕了,又恨不得立即飞回狼奴,替他的百姓挡下那些火药枪炮。
朱雀抬手将飘飞的纸片捡起,仔细看过后同样不敢置信道:“狼奴的百姓竟然被充作了肉墙?赫连骨都到底是怎么做的王上。”
赵凛简单陈述道:“得知这种情况后,朕已经和季星海达成共识,暂时停用火器,也试图将狼奴百姓从白山国军队中脱离出来,只可惜收效甚微,如今我们也只能将其暂时堵截在边境线以外。”
他目光转向挛鞮稽粥,“不乱杀生,是我们作为帝王的责任,也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情谊,但如果情势所迫,朕会优先选择保护自己的子民。”
此时挛鞮稽粥已经快速压下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赵凛目露深意,“回狼奴去,把你的子民从死亡边缘带回来,朕会给你支援。”
“条件?”
“大盛边境线北扩,狼奴和兰国归入大盛版图,从此之后,朕为皇,你为王。”
说心甘情愿,那是假的。
即便挛鞮稽粥对那个王位兴趣不大,但毕竟自出生起就明白,他们狼奴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盛的国家,南边的大盛也不过是他们的粮仓而已,还得年年称臣纳贡。
如今却要在他手上反过来,不难受才怪呢。
可对面原本小兔子般无害的赵凛却又笑着举起酒杯,那笑眯眯的脸皮下藏着的明明就是鲸吞四海的野心。
一时之间,挛鞮稽粥都有点恍惚,对面这个到底是赵凛还是霍青。
他不甘心的捏起酒杯,“那白山国呢,总不会只是欺软怕硬,只敢逮着我们狼奴势弱时欺压吧。”
赵凛神情淡淡,“哦,朕正计划开凿一条运河,但恰好缺人手,白山国的就很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赵凛此时这死拽死拽的模样就很让人生气。
挛鞮稽粥忍不住冷哼,“你先打得过人家再说吧。”
赵凛伸手,强硬的跟他碰了杯,“忘了跟你说,你如果不答应,那挖河工里也少不了狼奴人。”
挛鞮稽粥磨着后槽牙,“算你狠。”
然后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成交,孤现在就出发,非得撕了赫连骨都不可。”
*
船舱里,霍青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赵凛做的,极好。
“公孙先生,到目前为止,皇上的所作所为都是合理且顺畅的,不知您说皇上等不了太久究竟是何意?”
公孙羽神情微微凝滞。
他当时不知道霍青早就洞悉了整个战场,着急之下才说漏了嘴,如今看霍青这执拗的劲,不说清楚恐怕是过不去了。
皇上,您千万勿怪啊。
*
虽然挛鞮稽粥的精神瞬间被激发了起来,但赵凛也不可能真的让他立马出发。
如今国内还算安稳,赵凛早就觉得五万护城军天天无所事事的闲逛实在浪费军粮,再加上季星榕和其他年轻军官渴望功勋的心也快压不住了。
所幸不如真的让他们到战场上试试,就跟着挛鞮稽粥和朱雀一起出发就好。
何沐尘同样带着上千工匠加班加点的赶制出了一批火器。
赵凛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批再加上季星海那边暂存的,只要等狼奴百姓被剥离之后,搞拓拔瀚一个半死还是没问题的。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出发,新的战报就已经送到了赵凛手上。
北疆突变,边境线被攻破,白山铁骑已踏入大盛国土。
请求朝廷支援!
在那一刻,无数种想法回荡在赵凛脑海中。
源自内心对霍青的信任和依赖,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进入内境,找霍青求援,以安抚他那颗过分慌张的心脏。
但是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因为大学生赵凛早就不存在了,他如今是担负整个天下的帝王。
况且霍青还在拼力守着南疆,他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所以赵凛召集季星榕、蓝泽、沈韫、杨枞、孔令石等几个肱骨之臣召开短暂的会议后,就力排众议,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
沈韫急切道:“皇上,容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大盛可以输,但不能没有陛下。只要陛下还在,即便我们苟且数年,依然可以重振士气再度北伐,可如果陛下有什么意外,大盛心气再不复矣。”
孔令石等人焦急表态。
大盛行至末路,众人原本已经做好迎接一个帝国崩塌的准备,可没想到天赐他们一个赵凛,不光扭亏为盈,还有望再造盛世。
所以他们可以接受兵败,甚至求和纳贡,但绝不能丢了这唯一的明君。
第408章 永恒的火苗
赵凛深知忠臣对明君的依赖,对于沈韫等人的话并未苛责。
因为他们并非来自未来,不知道这场战争一旦失败,将会对华夏造成多么无可挽回的重创。
他本就是为此而来,自然不能在此时选择苟且偷生。
况且这个年代通讯实在落后,即便他身负系统想要援助也会滞后很多,所以还不如直接到战场上去,有什么需求,他好随时跟系统谈判。
无论如何,都要撑到霍青稳住南疆,前去支援。
在此之前,绝不能让霍青知晓,以免扰乱军心,万一导致他指挥失误,到时候南北夹击,大盛才真是气数将尽了。
思及此,赵凛不再犹豫,他看向众臣道:“朕知你们忠心,但你们却忘了一个道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我赵家的天下。”
“此时赵家只我一个堪称明君,但万千星斗般的臣民里,能担当明君者不计其数。”
“朕,让你们教百姓读历史,学国策,就是为了给他们种下一簇永恒的火苗,‘上不正,我可取而代之’。”
“此心不灭,华夏永存!”
这这这?
众臣内心大骇。
旁人说这话,是大不敬,是造反,是当诛九族。
如今说话的是他们认定的明主啊!
“来人,传朕旨意。”
“是。”
李传信立即快步呈上朱笔御书。
赵凛边写边道:“朕此去边疆,生死难料,为传大盛之国祚,为延华夏之龙脉,特封一品大学士沈韫为监国大臣,刑部尚书孔令石,尚书令杨枞,羽林卫统领蓝泽辅佐之。若朕此行无归,即,禅让皇位于定国侯霍青......”
他笔尖微顿,“若,霍青追随朕而去,则禅位于监国大臣沈韫,擢升羽林卫统领蓝泽为一品大将军,切勿保全华夏火种,十世百世犹可复矣!”
“皇上!”
御书房内跪了一片。
就连李传信都止不住的掉眼泪。
赵凛放下朱笔,神态平静,“朕,以自身性命,以大盛国运起誓,此一去,不驱蛮夷,绝不还朝!”
*
江面上,又一道雷电劈下。
船舱里静寂无声,霍青从听完后便面如死寂。
直到公孙羽又从怀中拿出两个封存的极好的木盒,打开后是两粒眼熟的药丸。
霍青知晓,白色那颗是‘还气丹’,金色那颗是‘再生丹’。
公孙羽低声道:“皇上临行前,让我务必将此物转交给侯爷,并带话说:你知晓的,我不会死,所以保全好自己,活着来见我。”
霍青瞬间心如刀绞。
狼奴王城地窖里,那具几乎流干血的苍白身体;山东郡守府内,那具瘦骨嶙峋饱受疫情折磨,却倔强的不肯停止呼吸的身体。
是,他不会死。
但他会痛!
公孙羽的声音还在继续,“原本应该等您拿下赵熙后,再呈递实情,可我实在为皇上忧心,若霍相有把握,还请霍相放下忌惮,全力以赴!”
霍青起身,喃喃道:“我唯一的忌惮就是皇上。”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公孙羽心知肚明,既然皇上已经豁出自己,那霍青又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他沉声又问:“皇上出发几日了?”
公孙羽垂首,“五日,皇上只带了五万护城军和季星榕统领,蓝泽将军被留下看顾京城。”
霍青浅笑,“他如今思虑的很周全了。”
舱门被打开,风雨冲刷而来,霍青看着无边的黑夜叹息般说道:“苍蝇般没完没了,我可早就烦了。”
向来沉默的白虎立即上前,“侯爷,蜀军的兄弟基本上撤退完毕,程大人也已经准备妥当。”
霍青道:“好。”
“为了践诺,再打一次招降旗令,半盏茶内没有降者,便发送信号。”
“令霍家军边打边撤,但要保证,将敌军困守在深水区。”
“是。”
很快,霍家军所有战船上升起白色绣着盛字的招降旗。
古代战场大且混乱,靠嘴喊明显是不现实的,所以白色的旗帜通常代表投降,但白色绣着自家军号或标志的旗帜则代表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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