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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难过的。”
祁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祁炎,阿姨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杨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尽力了。”
“要怪,只怪那些畜生。”
“清言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困在这个冰室里,困在仇恨和愧疚里。”
“清言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祁炎的眼泪汹涌而出,他反握住杨慧的手,像个无助的孩子:
“阿姨……我不知道……没有清言……我该怎么活……”
“我也不知道。”杨慧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们要学着活下去。”
“为了清言。”
“也为了……那些还爱着我们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冰室门外:“祁骁那孩子……应该也很难受吧?”
“嗯。”
两人在冰室里又待了很久。
杨慧给顾清言整理了一下衣服,梳了梳头发,说了很多话,那些她平时没来得及说的、琐碎的、母亲对儿子的唠叨。
祁炎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直到杨慧的身体因为低温开始发抖,祁炎才轻声说:“阿姨,该出去了。”
杨慧点点头,最后在顾清言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清言,妈妈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要是想妈妈了……就托个梦……”
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祁炎扶着她走出冰室。
门合上的瞬间,杨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30℃的世界,看了一眼她永远沉睡的儿子。
-
祁炎送杨慧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杨慧下车前,忽然转头对祁炎说:
“祁炎,答应阿姨一件事。”
“您说。”
“好好活着。”杨慧看着他,眼神认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清言。”
“他是为了救人才走的……他一定希望,他救下的人,和他爱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祁炎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
“那我上去了。”杨慧推开车门,“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阿姨,”祁炎叫住她,“您一定要要保证好身体。”
“我会的。”
“嗯。”
看着杨慧的背影走进小区,祁炎坐进车里,驱车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江景大平层,而是开车去了祁骁现在住的地方。
祁骁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屏幕却停留在待机画面,显然并没有真的在玩。
听见门铃声,祁骁起身去开门,看到祁炎时愣了一下:“二叔?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聊。”
祁骁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门:“喝茶还是……”
“不用。”祁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拆封的安眠药上,“又睡不着?”
祁骁沉默地坐到他旁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嗯……一闭眼就是……”
就是仓库里那些画面,就是温振庭说的话,就是温旭那张痛苦又认命的脸。
祁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心里一叹:“心理医生预约了吗?”
“下周三。”祁骁低声说,“王特助帮我安排的。”
“那就好好配合治疗,小骁,关于温旭……”
祁骁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温振庭说的那些话,你不需要放在心上。”祁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那是我们长辈之间的恩怨,和你,和温旭,都没有关系。”
祁骁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可是二叔……”
“我父母的车祸,我早就怀疑过温振庭,这些年一直在查,只是没有确凿证据。
就算温旭当年说了,以我那时的年纪和实力,也动不了温振庭,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连我一起除掉。”
“温旭那时候还小,他被温振庭从小打到大,亲眼看着他妈被温振庭逼疯送进精神病院,他敢说什么?说了之后,谁保护他?谁保护他妈?”
祁骁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这不能全怪他……可是……”
“可是你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祁炎替他说道,“你觉得你喜欢上了仇人的儿子,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清言,是不是?”
祁骁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二叔……清言是为了救我……可我却……我却和害死他的人儿子……并且还是祁家仇人的儿子……”
“那不是温旭的错。”祁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旭和温振庭,从来都不是一种人。”
“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帮过我很多次,温振庭有些针对祁氏的小动作,都是温旭提前给我通风报信,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
祁骁愣住了:“他……他帮过你?”
“嗯。”祁炎点头,“只是他从不主动说,我也装作不知道。”
“骁骁,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上一代的恩怨,错过真正爱你的人。”
“温旭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最清楚,他为了你,连温家都可以不要,连温振庭这个父亲,我下那么重的手,他也没求情一句。”
“这样的感情,不是每个人都有幸遇到的。”
祁骁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二叔……我知道……可是我现在……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仓库里的事……想起温振庭说的那些话……”
“会想起清言……想起清言死之前的样子……”
“我心里……好乱……”
祁炎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祁骁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顾清言的死,消化那些残酷的真相,消化心理创伤。
“那就给自己时间,但不要因为逃避,就放弃可能修复的关系。”
“温旭会等你,等你准备好了,再去找他。”
祁骁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谢谢二叔。”
“傻孩子。”祁炎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是你二叔,永远都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祁骁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哭得像个孩子。
祁炎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哭。
等祁骁哭够了,情绪渐渐平复,祁炎才松开他:“好了,早点休息,下周开始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言骁科技那边,不着急,等你状态好点再去。”
“可是清言……”
“清言不会希望你为了他把自己累垮。”
祁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二叔。”
“那我走了。”祁炎站起身,“我已经打电话,你爸妈今晚会回国,他们会陪着你。”
祁骁愣了一下:“爸妈?”
才想起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已经很久没打电话给他们了。
祁炎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嗯,之前我没告诉他们。”
“你住院那几天,伤得重,情绪也崩溃,医生说你最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那时候告诉你爸妈,他们从国外赶回来,看你这个样子,只会更担心,情绪一激动,对你恢复也不好。”
“而且……那时候清言刚走,我也……没精力应付长辈。”
他说的是实话。
这段时间,祁炎自己都处于崩溃边缘,白天要处理公司事务、追查温振庭的下落、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对着冰室里沉睡的爱人,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哪还有余力去安抚祁骁的父母、解释前因后果?
更何况,祁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
如果知道最疼爱的孙子被绑架打成重伤,差点没命……
祁炎不敢想那个后果。
所以他和温旭商量后,决定暂时瞒着。
只说祁骁工作上遇到点麻烦,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
等伤好了,情绪稳定了,再慢慢说。
“爷爷那边……也还不知道,等你爸妈回来,跟你商量好了,我们再一起跟老爷子说。”
祁骁听着,心里一阵酸涩。
他这才意识到,这些天二叔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不仅要面对失去爱人的痛苦,要处理复仇和善后,还要替他瞒着家人,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二叔……”祁骁眼圈又红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
“别说傻话。”祁炎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侄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现在你伤好了,情绪也稳定些了,是该告诉你爸妈了。”
“他们只有你一个儿子,有权知道真相。”
祁骁点头:“嗯……那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实话实说。”
祁骁点头答应:“好。”
第213章 我有该去的地方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你爸妈就到了,有什么话,跟他们好好说,他们很担心你。”
“嗯。”祁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二叔……”
祁炎回头。
“还有事?”
祁骁咬了咬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
“清言……清言他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祁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说……”祁骁的眼泪掉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晰,“他说……让我告诉你……”
“他爱你。”
“很爱,很爱。”
祁骁说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他永远忘不了,顾清言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交代这些话时的样子。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满是眷恋和不舍。
他是真的……很爱二叔。
祁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低着头,祁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祁骁以为二叔不会说话了,祁炎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流出来,只是那眼神……碎得让人心疼。
“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了……”祁骁擦了擦眼泪,“他伤得太重,说不了太多话……说完这些……就……”
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祁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冰室里顾清言安静沉睡的样子,想起他额头上那道伤痕,想起他嘴角凝固的血迹,想起他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
也想起,顾清言活着的时候,偶尔流露出的温柔。
想起他清晨睡眼惺忪的样子,想起他工作时的专注认真,想起他偶尔被他逗笑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
最后定格在……顾清言早上出门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顾清言最后一次看他……
他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去俱乐部。
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二叔……”祁骁看着祁炎痛苦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对不起……我不该现在说这些……”
“不,谢谢你告诉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他最后……还想着我。”
祁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好了。”祁炎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血色已经褪去一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二叔……”祁骁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又说,“清言他……一定希望你幸福。”
“就算他不在了……他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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