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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寂静的灵堂里,在至亲离世的巨大悲痛中,顾清言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在爱人无声的陪伴下,尽情地宣泄着内心的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顾清言哭累了,身心俱疲,加上之前一直高度紧张和缺乏休息,浓浓的倦意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强打着精神想保持清醒,却终究抵不过身体的疲惫。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地、完全地靠在了祁炎的身上——睡着了。
祁炎感受到肩头的重量,低头看着顾清言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清言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便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地跪坐着,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支撑起一个可以安心休憩的角落。
直到天色微亮,祁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惊扰了怀中人难得的安睡。
而杨慧心里惦记着事情,并没睡得太沉,早早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休息室,想去看看儿子。
然而,刚踏入灵堂,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顾清言靠在祁炎的肩膀上,似乎还在沉睡。
而那位气场强大的祁总,正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儿子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和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这绝不仅仅是合伙人或者朋友之间的关心!
杨慧的心猛地一沉,各种猜测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许是听到了细微的动静,祁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复杂的杨慧。
他脸上并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只是微微颔首,低声道:“阿姨,您醒了。清言他刚睡着没多久,累坏了。”
他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顾清言争取多一点休息时间。
杨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儿子疲惫的睡颜,再看看祁炎那明显也守了一夜、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在两人之间徘徊。
没过多久,顾清言大概是姿势不太舒服,或者是潜意识里记挂着今天的大事,睫毛颤了颤,缓缓醒了过来。
他刚一动,就感觉到全身尤其是腿部的酸麻,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醒了?”祁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清言一抬头,就对上了祁炎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在对方身上睡了一夜。
“嗯……你守了一夜?”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撑起身体。
然而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坐和压迫,一阵强烈的麻痹感袭来,让他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又朝祁炎那边栽了过去。
祁炎反应极快,尽管他自己的手臂和腿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不堪。
但还是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眉头微蹙:“慢点,腿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就要伸手去帮顾清言揉捏小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关心:“别动,我给你捏一下。”
“不用!”顾清言猛地缩了一下腿,声音因为杨慧的注视而显得有些急促,“我、我缓一下就好。”
他连忙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和祁炎拉开一点距离,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母亲,耳根悄悄红了。
祁炎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杨慧那震惊又复杂的目光,以及顾清言明显的回避动作。
他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随即神色自若地收了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那你小心点。”
就在这时,顾知微也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她看着灵堂里这诡异的气氛。
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这是?都不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寂静。
幸好,一阵脚步声及时打破了沉默。
祁骁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清言,我来了。”
顾清言趁着这个机会,努力忽略腿上的麻痒和母亲探究的目光,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站起来。
“骁哥,你这也一晚上没睡?这熊猫眼,出啥事了?”
祁骁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得时候,先送爷爷,一会我跟你说。”
第95章 我可以帮你
顾建国的葬礼在庄重肃穆的氛围中结束了。
杨慧和顾知微先由祁炎安排的司机送回家休息。
顾清言看着母亲和妹妹上车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哀伤依旧浓重。
祁骁一直憋着话,见人都走了,立刻凑到顾清言身边,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角落。
“清言,我跟你说,我怀疑温旭出事了,我昨天就联系不上他,手机一直关机,这太不正常了。
他明明说好下班来接我的,就算有事也会提前说一声。而且……
上次他背上那些伤,就是他爸打的,我怀疑这次他又被他爸关起来了,说不定还挨打了。”
两人因为要说悄悄话,头凑得很近,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某位二叔的脸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盯着祁骁搭在顾清言肩上的那只手。
祁炎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后,正好将祁骁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忽然开口,把正埋头嘀咕的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在聊什么?”
“我靠!二叔!”祁骁猛地回头,拍着胸口,“你这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吓死我了。”
顾清言也被惊得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无奈地看向祁炎。
祁炎的目光淡淡扫过祁骁,语气没什么起伏:“是你们聊得太忘我。”
祁炎看向顾清言,语气温和了不少:“对不起,吓到你了。”
祁骁闻言,小声嘟囔,“二叔,你的心真的偏到太平洋了,吓到我们俩,你就只跟清言道歉是吧?”
祁炎的视线落在祁骁仍然搭在顾清言肩头的手上,“把你的手拿开。”
祁骁:“……”
他悻悻地收回手,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得得得,你的,你的,我不跟你抢。”
说着,还故意推了顾清言一把,把他轻轻推到了祁炎身边。
顾清言哭笑不得,被祁炎顺势揽住腰稳住身形。
祁炎没理会侄子的搞怪,将话题拉回正事,他对祁骁说:“温旭的事,我可以帮你。”
祁骁眼睛瞬间一亮,但随即又充满怀疑:“真的?二叔,你……你会帮忙?你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他实在难以想象他这个冷酷的二叔会主动帮助多年的死对头。
祁炎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他之前帮过清言。”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深入,只是给出了一个更实际的理由,“更何况,帮了你,你就可以少缠着点我的人,省得我看着烦心。”
祁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二叔,我懂我懂,他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对吧,二婶?”
他故意把“二婶”叫得清晰响亮,还冲着顾清言挤眉弄眼。
顾清言脸色微红,瞪了祁骁一眼,:“祁骁,你……”
祁炎却是很满意,眼底带着笑意和纵容。
祁骁迫不及待地问:“二叔,你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温振庭那老混蛋软硬不吃,关着人不放。”
祁炎眸光微闪,:“温氏最近在全力争取城西那块新兴科技园区的主导开发权,投入了大量资源和精力。
这个项目,官方很看重与本土实力企业的合作,但同时,也对合作企业的信誉、稳定性和核心团队有很高要求。”
他看向祁骁,语气笃定:“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作为温氏指定接班人和该项目主要负责人的温旭,因为个人原因无法露面,甚至传出被家族软禁的消息……
你觉得,官方和那些潜在的合作伙伴会怎么想?温振庭还能不能稳稳拿下这个对他至关重要的项目?”
祁骁眼睛越来越亮:“我明白了!二叔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施压?让温振庭不得不把温旭放出来,至少让他出面稳定局面?”
“嗯。我会让人适当放出一些风声,并且让祁氏在合适的场合表达对这个项目合作方内部稳定性的关切。
温振庭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在巨大的项目风险和家族脸面之间,他知道该怎么选。”
祁骁激动地一拍手:“太好了!二叔,还是你狠……不是,还是你高明!”
方案既定,三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祁骁和顾清言一同回了言骁科技。
祁炎则直接返回祁氏集团总部。
一回到办公室,祁炎便按下内线电话,将王特助叫了进来。
“祁总,您找我。”王特助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祁炎:“两件事。第一,适当放出风声,就说温氏内部似乎不太稳定。
尤其是关于城西科技园区项目,负责人温旭这两日未曾公开露面,原因不明,引发了一些合作伙伴的担忧。”
王特助:“明白,祁总。我会把握好分寸,让消息在合适的圈子里流传。”
“第二,以祁氏集团的名义,非正式地向项目评审委员会表达一下我们的关切。
强调我们祁氏非常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但也同样看重合作方的内部管理和核心团队的稳定性。
希望委员会能综合评估,选择最可靠、最稳定的合作伙伴。”
“是,祁总,我马上去办。”王特助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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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温家别墅,二楼卧室。
温旭靠坐在墙边,头无力地仰靠着冰冷的墙壁。
从被关进来开始,他就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嘴唇因为干渴而起了皮,裂开细小的口子,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感。
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痉挛性的抽痛不断传来,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
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在饥饿和脱水的状态下,疼痛感被放大了数倍,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饥饿、干渴、疼痛、孤独……各种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交织在一起,消耗着他的体力,也考验着他的意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祁骁那张总是充满活力、时而炸毛时而别扭的脸。
那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想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身体因为失水和饥饿而阵阵发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强行支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睡过去。
第96章 就一晚,而已?
临近下班,顾清言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工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响了起来,是顾知微打来的。
“哥,下班了吗?妈让你晚上回家吃饭,她说我们很久没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顾清言想到妹妹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给祁炎发了条信息:【晚上我回我妈那边吃饭,不用来接我了。】
祁炎的信息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回到家中,杨慧已经准备了一桌不算丰盛但很温馨的家常菜。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爷爷刚走,悲伤的氛围还未完全散去。
顾知微努力找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顾清言也配合着。
吃完饭,顾知微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把空间留给了母亲和哥哥。
杨慧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儿子,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坐到了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言啊,妈有件事……想问问你。”
顾清言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母亲要问什么。
果然,杨慧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解:“你跟那个祁总……祁炎,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妈看他……好像对你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这又是送你来医院,又是陪你守灵一整晚的,这……这好像已经不是普通朋友或者合伙人会做的事了吧?”
顾清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母亲坦白。
母亲思想比较传统,他怕直接说出来,母亲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反而徒增烦恼,尤其是在爷爷刚去世这个节骨眼上。
他垂下眼帘,避开杨慧探究的目光,:“妈,您别多想。祁炎他……就是人比较好,重义气。
我们不仅是合伙人,私交也确实不错。他知道咱家的情况,又是祁骁的二叔,所以多关照了一些。真的没什么特殊关系。”
杨慧看着儿子,眼神里还是带着将信将疑。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祁总看自己儿子的眼神,绝不仅仅是关照那么简单。
但看儿子说得这么肯定,她也不好再紧紧逼问,只是叹了口气,:“妈就是怕你年纪轻,社会经验不足,被人骗了……那位祁总,看着就不是简单人物。”
“妈,我知道分寸的,您放心吧。”顾清言安抚道。
见儿子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杨慧话锋一转,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开始了另一个她更关心的话题:
“小言啊,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公司也发展得不错……个人问题有没有考虑啊?我儿子长得这么帅,能力又强,追你的小姑娘肯定不少吧?”
正在厨房竖着耳朵听的顾知微忍不住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插嘴:“妈,这您就不用操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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