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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迫、教唆、放任恶鬼肆虐人间,残杀生灵无数。恶鬼炼狱如附骨之疽,遗害多年,今日修界必得齐心协力,将鬼狱连根拔起,将鬼主诛灭殆尽。”
岳宗主高喊:“二公子好一番激昂论调。只是如今修界上下,皆知你与鬼狱纠缠不清,我们何以信你一面之词?”
苏澈月说:“今日召你们来,就是让诸位亲眼见证,鬼主真面目为何。”
“只是当真正鬼王现身,诸位不要吓跑了才好。”苏澈月眸光下坠,“悬赏令在此,何人敢临阵脱逃,待到除了鬼狱,我苏澈月天涯海角也要将其追讨,绝不放过。”
岳宗主对上那双深如寒潭的棕色眼眸,大雪天已然吓出一身冷汗。
“你说鬼主仍在那副身体里……如何证明二公子所言非虚……如何才能将他逼出?”
苏澈月说:“裂魂斩。”
“裂魂斩?”云长老很惊讶,“裂魂斩不是令尊仙逝后就失传了吗?”
苏澈月微微笑了起来,“今日,便让它重见天光。”
全场哗然。
苏澈月收起琴,站起转身对吕殊尧道:“你尽管做,我护你。”
吕殊尧捻起他乌黑长发,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好。”
他退开几步,苏澈月亮出荡雁,守候在侧。
吕殊尧化出一把长剑,是问五少主何子絮借的灵剑,不算高阶,跟眼前所有斩杀过各路鬼怪的名剑宝剑相比,可谓相形见绌。
但给他用来施展裂魂斩,足够了。
他闭上眼,卷长的发连同衣摆齐舞于风雪间。脑海中画面如走马观花,流光掠影,却都一一为他停驻。他在光影中伸出手指,便如牵引命门枢线,拨动轴心齿轮。他学着灼华宫幻境里常徊尘那套行云流水的招式动作,双掌合十于胸,全身灵脉涌动成流,循着七经八脉奔滚而上,汇聚掌心,凝成一团耀眼夺目的光。
苍穹静止,连雪花都不曾敢自在飞舞,无数视线紧张地网住他。
下一瞬,他手腕陡然翻转,双掌旋即一上一下,以雷霆之势凝力旋开,磅礴的灵力四下激荡,卷起猎猎山风。那把灵剑“铮”的一声清越,自剑鞘破壁而出,精准落于他掌心。他双臂一展,长剑入怀!
裂、魂、斩——
山脊顿如巨龙复苏,龙吟贯日,虎啸穿心,风与雪皆舞乱了方向节奏,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搅碎,天地变色。
他怀中剑抖得铛铛作响,铮铮狂鸣,一道撼天动地的巨大紫光从他身体里迸发而出,如惊雷裂空银河倒悬,径直射向四面八方,照得每一寸空气都现出通透裂隙!
千军万马皆失语。
紫光映过苏澈月的脸,他目不转睛看着他,眼底翻涌的依恋里透着无人察觉的紧张,连指尖都因这一瞬的等待,微微生颤。
数刻后,游蛇般笼罩天地的紫光褪去,隆声散尽,山河归于寂静,雪花飘飞如旧。
昆仑山忽而像从未有人来过,所有人立定不动,不知所从,茫然无措。
岳宗主:“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澈月还是牢牢看着他,目光锁着他,他站在原地,并未睁眼。
“鬼主出来了吗?”
在云长老授意下,众多修士拔剑面向外围成一圈,已经做好御敌准备,“他在哪儿?”
苏澈月喉间发紧,眉心微痛,走上前去,伸手抚摸他的发鬓。
“老公。”
他没有睁眼。
“……夫君。”
还是没有睁眼。
“吕殊尧。”他的声线有些发颤,“睁开眼,看看我。”
“看看我。”
“二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裂魂斩是否出了差错?”
“既然有可能逼出鬼主,那是不是也有可能裂出的是二公子口中所谓异世之人?”
苏澈月倏然心慌意乱,即使是他裂出,即使是他裂出了……也应该按照说好的,到移魂结里来,到自己怀里来……
可移魂结是空的,怀里是空的。
他去哪了?他又去哪儿了?
蓦地有人从侧面山坡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奔上,奔向修士圈:“救命、救命!鬼王——”
他周身灵力紊乱,衣襟上数处破损,身上挂彩。岳宗主将他搀起,认出了他:“……四少主,四少主?”
何子风抬起脸,神色苍白如纸,原本周正五官此刻吓得飞散:“是、是我,岳宗主!”
“灵宝铺子不擅攻伐,悬赏令未召何家,四少主为何来此涉险?!”
“不光我来了,三哥也来了!”何子风焦急道,“三哥说灵宝铺子也是修界一员,即使未得二公子和悬赏令相召,也应主动请缨,不可作缩头乌龟!”
圈里静默须臾,纷纷道,“三少主大义……”
“三哥有危险!求各位宗主快去救他吧!”何子风颤巍巍地要跪,“方才我们从坡下来,见漫天紫影烁烁,尚未及反应,那紫影忽成狰狞人形,二话不说便朝我们袭杀过来,将我们的人悉数打伤,把三哥掳走了!”
众人大惊失色。
“原来鬼王早在众目睽睽中逃了!”云里堂长老怒然踏出队伍,声如金石,疾言厉色,“众修士跟着四少主一同前去搜救三少主,务必揪出鬼王!”
“是!”
“好!”
云长老转头,见苏澈月仍站在那尚未开眼的人面前无动于衷:“二公子?”
“二公子!”
苏澈月仍是看着吕殊尧,仿佛有千百道蒲柳纠缠着他的心,他执着地呼唤:“吕殊尧,吕殊尧。”
“二公子,鬼主已然现身,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他擒获降服,切不可再让他走出昆仑山,荼害世间!”
“吕殊尧,吕殊尧,吕殊尧?吕殊尧!”
“二公子!不要再因私情误大义了!”岳宗主过去想将他拉开,苏澈月深瞳黯淡,一挥袖,澄蓝灵力将他荡离几米开外,以吕殊尧站着的地方为中心,划了一道赫然在目的结界。
“苏澈月!你真是疯了!这个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蛊?!”岳宗主比他年长不少,一直仗着他实力予他尊称,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再难按捺怒火,“你这样极易为私情所困的人,如何能做修界战力统率!”
后方灼华宫主犹疑片刻,也跟上去,在结界外向他传音。
“二公子,是我,我是沁竹……”
“此结界撑不了多久,你尽管去战,我来守着公子可好?”
苏澈月隔她几米之外,声音冰凉:“上一次淮陵天渊,你的人曾企图伤他。”
沁竹忙道:“这次保证不会!我会看好她们,我会看好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碰到公子一根头发!”
苏澈月仍是不看她。
“……二公子若是还不放心,我,我让灼华宫的人都跟你走,只我一人留下,可好?”
四少主踉跄过来,在结界外跪求苏澈月:“二公子……二公子!你胸有丘壑,心怀苍生,救我三哥于你而言易如反掌!子风求你,救救他吧!日后灵宝铺子愿为二公子鞍前马后,唯你独尊,绝不相负!”
沁竹眼眶漾红:“二公子,相信沁竹,相信我好不好?有我在,决不会让公子受哪怕一分半寸的伤!”
“还有我们!我们也愿助二公子一臂之力,护吕公子周全!”一众尚未脱颖而出的无名人最是义气热血,向来一往无前,听闻二公子讲述吕公子的舍身之举大义行径,皆是愿者信之。他们主动脱离修士群,靠上前来,齐齐围守在结界之外,眸光里满是坚定。
“二公子,恶鬼炼狱与你有血海深仇,鬼主杀了你至亲,让公子受了这么多苦,你去报仇,你是修界战神,对战鬼王,唯你有胜算……”
……让他受了这么多苦,让他们都受了这么多苦。
苏澈月心有所恸,闭上眼,用力仰头吻了吻他的唇。
“等我回来。你一定不准走……”
按压下满腔惶急,他转身出了结界,对沁竹说:“交给你了。拜托了。”
“若是有人胆敢靠近,我要他死。”
沁竹道:“绝对把他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苏澈月面向众人,干脆利落拉起何子风:“走。”
昆仑山巅的天幕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被浓紫浸透过的云霭翻涌着,愈发显得灰霾沉沉。雪越下越大,鹅毛簌簌落下,覆满了嶙峋山石,一切事物原貌皆不得见。
何子风踉跄在前,苏澈月持着荡雁紧跟其后,队伍如游龙在山脊线上移动,从山顶移下山坡。
越往下走,雾色越稠。从一开始的白色,变成灰色,再到队伍反应过来时,四下已然被近乎纯黑的雾气裹挟。
山巅之下,竟然是一处幽深不可测的山谷。
这时候天色已黑近茫夜,夜色四合,昏芒如墨,半米开外视野不得见,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幸而苏澈月一手始终抓着何子风,“四少主?”
何子风说,“二、二公子,我还在……”
苏澈月停下脚步:“其他人呢?”
山谷空幽,死一般的寂静,朔风呜呜在四峭来回撞触,反弹回来刮得人耳膜生痛。
“二公子,”何子风吓得双腿发抖,“其他人是不是、已经被鬼主抓走了!”
苏澈月镇静道:“你可还辨得他在何处被掳?”
“我想想,我试试……”他站在原处踌躇一阵,便引着苏澈月继续往前走,“这边,是这边!”
曲折蜿蜒,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站在了谷中一方山洞前。
苏澈月凝目望去,洞中比洞外更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苏澈月徒手起了个真火诀,敛眸问道:“在此处?”
何子风哆哆嗦嗦道:“对、对——”
苏澈月正欲迈步,何子风却没方才求他救命时那般心焦如焚了,扯着他衣摆,股战而栗道:“二公子,我、我不敢进去,鬼王在里面,一定在里面,我会死的!”
“有我在,你不会死。”苏澈月道。
何子风慢慢挪移着脚跟,跟着苏澈月往里探。才走了不到几步路,他仍是不信不放心:“二公子,你修为高强,能否借、借你的灵罩一用,让它也庇佑庇佑我……”
“怎么借?”
“很、很简单,二公子先将灵罩解开,再连同我一起罩进去,……我保准跟你跟得紧紧的,不会让你因距离消耗过多灵力!”
苏澈月短暂思忖,何子风接着道:“二公子若是不肯,我、我实在太害怕,鬼王太可怕了!”他从苏澈月背后探出头来,望着洞内,“这洞内七拐八绕,就算我刚刚已经忆起三哥被掳往何处,我好不容易死里脱逃,打死我也不敢再往里走了!”
苏澈月知晓四少主何子风的行事作风,在何家四兄弟里是最没有气魄不敢冒头的。此刻生死攸关,他若真见过鬼主面目,又或许是在谋深计远的三少主相护下侥幸脱逃,临阵退缩也是寻常。
苏澈月计较着时间,和山巅上的人,不再作多想,抬手解开灵罩:“何子风,凝息。”
还未等他重新将足以庇护二人的壳罩筑起成形,何子风转过身来,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苏澈月狐疑道:“怎么了?”
“二公子对不住了,我也是没办法,三哥他——”
近乎同时,一只有力的掌心猛一下拍在他后背上,一瞬间浑身生热,下一瞬间又如坠寒窟,四肢百骸,血脉肌骨仿佛一下一下冰冻成节。
苏澈月眉心疾跳,想要回身反击,却已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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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战局紧张,作者还是噤声好了[狗头叼玫瑰](悄声:双旦快乐!)
第117章 父亲
“何子虑!”
苏澈月几乎在瞬间顿悟一切, 厉声怒斥。
“在呢。”何子虑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五官淡秀如水墨画,无需躬身, 平视着看进他双眸,“好像是第一次听你唤我名字。”
“澈月。”
边说边贴近, 近乎是在他耳边拂语。
“你想做什么?”苏澈月恶狠狠盯着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耐人寻味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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