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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苏澈月冷然,“烦请姜姑娘和曼曼仙子送我离开。”
“啧,一夜未见,你不问本座,甚至不问吕公子,反而找灼华宫其他人。难道二公子也是个多情人?”
金蝶扑棱扑棱飞到常徊尘跟前,吕殊尧此刻真想变成只飞蛾,喷他这张嚣张的脸一脸毒粉才解气。
苏澈月只是重复:“姜织情和曼曼呢?”
既然常徊尘全须全尾站在他们面前,如果昨夜苏澈月听到的恶念是真的,那姜织情和曼曼之间,必然有一个人出事了。
常徊尘不快皱眉:“好吧好吧。你自己冻得睫毛都凝了霜,还用这种语气质问本座。本座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吗?”他红袖一挥,结界大开,“瞧见对面两座阁楼没有?二公子有那心力,自己去找吧。”
听他这么说,苏澈月反而略放下心来。但他没有马上暴露自己能看见的事实,坐着未动。
常徊尘果然没有看出端倪,道:“本座又忘了,二公子看不见呢。要不,本座让人请吕公子过来?”
不消他说,金蝶早就以大鹏展翅之势飞回客殿,变回人身御剑过来时一张俊俏脸蛋黑得比恶鬼炼狱还吓人。
吕殊尧从剑上下来,什么话也没有,一件厚氅先系到二公子身上。
然后目中无尘地推着人从常徊尘身边走过,后者在后面不急不躁,看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饶有意味地说了句:“般配。”
闭嘴吧你。
等到远离了常徊尘的寝殿,苏澈月才开口:“这个方向是去哪?”
“回客房烧点热水。”
“不必了,”苏澈月摇头,指着不远处那两座相对而立的阁楼,“去那边看看姜织情和曼曼在不在。”
他忙起事业来,就连自己刚刚受冻挨饿了一整晚都不管不顾的。吕殊尧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按他说的做。
他们初来乍到时,姜织情曾经说过,这两座阁楼都是女弟子们日常起居的地方。明明女孩子住的地方更应该讲究生人勿近,然而这两座阁楼却不像常徊尘的寝殿一样固若金汤,吕殊尧推着苏澈月在阁前畅通无阻,到正式入阁门之前,他们还是礼貌止步,敲门。
许久都没有人开门,吕殊尧向苏澈月解释说:“可能是练功去了,别担心。我们再去山谷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张精致却憔悴的鹅蛋脸露了出来,脸上满是泪痕。沁竹用手绢擦着眼泪,见到门外二人,连忙转过身去。
吕殊尧帮她把门合上,隔着门放轻声音问:“仙子方便吗?”
“抱歉,吕公子,苏公子,不太方便……”里头传出姑娘低低啜泣声。吕殊尧说:“没关系。姜仙子和曼曼仙子也在里面吗?”
沁竹顿了一会儿,应该是擦干净了眼泪,自己平复了心绪,再开口时声音清和了许多:“公子找她们有事吗?”
“嗯,没什么大事。”吕殊尧不想惊动她,撒了个小谎,“昨天在山谷里的事怕你们受了惊,想来看看你们,顺带也想看看姜仙子身体好些没有。”
“得知你们没事就好,如果实在不方便,我和二公子就回去了。”
轮椅刮过地面,似是真的转了方向。阁楼里面静了片刻,门复又被打开。
“公子。”沁竹重新站了出来,半怯半赧叫道,“公子见笑了,请进。”
“其他仙子们呢?会不方便吗?”
沁竹摇头:“她们都出去练功了,只有我和曼曼在。”
吕殊尧抓住重点:“曼曼仙子出什么事了?受伤了吗?”
沁竹惊讶瞪大通红眼眶:“公子为何会这么问?”
她的回答是“为何会这么问”,而不是“为何会知道”,说明曼曼大概率没有受伤。吕殊尧轻握了握苏澈月肩膀让他放心,说:“昨天在山谷里,曼曼不是挡在你前面嘛。”
他不提还好,一提沁竹的眼泪又断线珠子似的滚了出来:“可是她今天……”
“她怎么了?”
“罢了,公子既然来了,就和我一起送送她吧……”
送她?送她去哪?
沁竹把他们迎进阁楼。虽说姑娘们不在,可毕竟是闺房,非礼勿视非礼勿碰。所以从进门开始,吕殊尧就只盯着苏澈月看,苏澈月也垂着眼睛,没多作张望。
直到沁竹把他们带到一间宽敞的大房间里面,对着房里道:“曼曼,两位公子来看你了。”
吕殊尧背着身倚在门外,还是先问:“仙子方便吗?”
曼曼完全不回答。
沁竹鼻头一红:“曼曼,公子跟你说话呢。你不理睬我,难道连他们也不理吗?”
曼曼不理人?
昨日在山谷,她最活跃也最仗义,怎么会不理人?这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可曼曼就是没有说话。
沁竹急了,一急眼泪就刹不住,嗔怪道:“好吧好吧,昨天你还指摘木灵,今天就轮到你了。走吧,你们都走吧!”
她冲进去,吕殊尧也跟着看进去,发现这是一间大通铺,曼曼正背对他们站着,好像是在收拾包袱。沁竹抢过她手里的细软,道:“我知道,这是灼华宫的规矩,在宫主寝殿过夜回来的师姐妹都要换到那边那座楼里。可就算这样,你就不能好好跟我道个别么?”越说越凝噎,“你就不能抱抱我,跟我说句舍不得……”
曼曼异常平静,看着昔日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笑的姐妹梨花带雨,却只是眸子黑亮,无动于衷。
沁竹哭诉抱怨着她,手上动作没停,替她把包袱叠的整整齐齐,然后把包袱摁进她怀里:“走吧!”
曼曼瞧着她,好像还笑了笑,把包袱提在手里,越过了所有人往外走。
“曼曼仙子?”
要走出房间门那一刻,沁竹道:“我送你那根簪子……有没有带着?”
“我们还是好姐妹对吗?我还能和你一起练功一起吃饭吗?”
声音还是哭腔,语速却快极了,生怕曼曼走得太快听不全:“从这到那儿也就几百步,不远的。你会等我的吧?你再等等我,我、我过几日就去请宫主——”
曼曼忽地抬眼,转身奔过来拥住了沁竹,口里念道:“簪子,簪子。”
沁竹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快,啪嗒啪嗒打湿了曼曼肩膀:“簪子在哪?”
“包袱。”
曼曼双手在沁竹身后,胡乱将包袱拆开,仿佛非常着急,仿佛动作慢一点就来不及。包袱被翻开,衣裳脂粉散落一地,她才终于找到了那根用料俭朴却做工精巧的银簪。
“簪子。”
沁竹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像惯常她们受了委屈就相互宽慰那样,娴熟抚拍她后背:“簪子还在,好了。我又没真生你气。”
沁竹看不到,曼曼在她身后,将那枚银簪愈攥愈紧。
紧到吕殊尧觉得她手臂的弧度很不对劲。
“对不起。”曼曼瞬间扬臂,银色长簪在尘光里突兀地闪了一下。
那银光在她手中俯冲下落的同时,还能听到沁竹说:“没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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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摊手]
第33章 姜公子
幸亏吕殊尧反应够快, 在那银簪还有毫厘之差就没入沁竹肩膀时上前钳住了曼曼手腕。
簪子叮呤掉在地上。
“灼华宫什么规矩?被常徊尘召过就要同室操戈??”
曼曼曾经那样义愤填膺地怒斥过木灵,可是到了她自己,居然也变成了这样!
不过在常徊尘寝殿里待了一夜, 一夜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性情观念天翻地覆吗?!
“曼曼, ”吕殊尧严肃道,“昨夜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你?”
曼曼看了他一眼,葡萄一样好看的眼睛渐渐充血。她好像很想哭, 却哭不出来, 喉腔里呜呜呜的。
“曼曼你怎么了?”沁竹不解地看着他们, “公子,你别攥着她,会痛的!”
吕殊尧稍一迟疑, 曼曼立马甩开他,一把扯开沁竹肩上被木灵刺伤的纱布。沁竹呼痛一声,鲜血再次从她肩头渗了出来。
曼曼见血, 又说一次“对不起”, 仓皇横冲直撞,夺门而出。
“曼曼!”
沁竹捂着伤口, 蹲到地上:“连簪子也不要了吗……”
吕殊尧凝重地和苏澈月对视一眼。
“为什么她们每个人都要说对不起?”
找了人来给沁竹重新包扎, 他们二人离开阁楼,吕殊尧问出心中疑惑。
奈何苏澈月也没有头绪:“先去找姜织情。”
正是午后,灼华宫所有女弟子练功休息归来。如沁竹所言,另一座阁楼就在几百步开外,和这一座相聚不远,气氛却截然不同。
随着弟子们散课后进入阁楼,这一座嘻嘻嚷嚷笑声不断, 那一座堪称得上静谧无声。
他们过去时,见到姜织情恬静地坐在阁前溪水处,面前一张小桌案,弟子们在桌案后规规矩矩排着队,逐一等待着姜织情为她们做什么安排。
场景总有哪里不太和谐,一时说不上来。
走近了看才看出来,姜织情是在给她们每个人描花钿。她恬淡怡然,手中握一只女子上妆用的细毛笔,专注给每个到她跟前的女子描画。每画完一人,她都要抬指抵住对方下颌,左右检查欣赏,直至满意,而后笑着唤出下一个。
仿佛昨天被当着众目睽睽欺负到晕过去的不是她,昨夜被常徊尘莫名奇妙掴了一耳光的也不是她。
此女心志之强韧,非常人所不能及。
姜织情见到他们过来,放下描笔,躬身行礼,笑问:“二位公子是在灼华宫里散步吗?”
“是啊。”吕殊尧也笑吟吟的,“昨夜睡得不畅快,今天出来散散心。”
他暗戳戳提醒姜织情昨晚在宫殿里受的大罪,姜织情面不改色,道:“灼华宫景色可能入公子的眼?”
吕殊尧说:“美不胜收。只是本公子才疏学浅孤陋寡闻,灼华宫开着上千种娇艳名花,我能叫出名头的寥寥无几,实在败兴。”
姜织情会心一笑:“小女子不才,愿意替公子解答一二。”
她吩咐排队的众女子道:“都先回去吧。”
人群顿时散开,离去的时候衣裙蹁跹,恍若一幅宁静安然的群像画。
“二位公子,请。”
他们又回到灼华宫的山谷落花,姜织情风雅地在落花间席地摆了张酒案,斟了酒,待吕殊尧和苏澈月喝。
然而这一次,吕殊尧犹豫了。
姜织情笑了笑,也不催促二人,先将自己杯盏里的酒喝掉,然后和常徊尘那日在大殿上一样,拆了一颗用八角纸裹起来的果脯,含入口中。
“这是什么?”吕殊尧问。
“海棠解酒脯。”姜织情解释道。
“我记得那日常宫主也吃过。姜姑娘就算了,常宫主风流潇洒,还需要解酒?”
“习惯罢了。”姜织情将八角纸搁在一旁,“宫主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还习惯吃解酒脯吗?
“吕公子想问什么?”姜织情娴静看着他。
平日她低眉垂眼地跟在常徊尘身旁,吕殊尧对她长相的印象只有“美”,却并不具体。今日风花朗日,她坐在盈盈落瓣间,吕殊尧突然觉得,她其实生得十分英气。
不仅生得高挑,眼睛还与苏澈月一样是窄得恰到好处的丹凤眼,侧脸轮廓分明,笑起来时眉峰甚至带着棱角。
吕殊尧说:“昨夜……”
“昨夜是我们待客不周。”姜织情把给二人斟的酒又往前推了推,“我代宫主以酒赔罪。”
吕殊尧依旧没动。
“不过二位公子应该也看出来了,若不如宫主所愿,我也不敢保证宫主还会不会像昨夜一样对待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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