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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殊尧定神一看,这些女弟子表情诡异,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咧唇。眸子深黑却不明亮,瞳孔把眼白挤得没边,黑漆漆的一团,好像地狱判官笔下的生死墨滴在里面化不开。
“……恶鬼附身,和柔柔一样。”
吕殊尧想问哪一样,哪一样了?附身柔柔的好歹还演一演,表面还是个讨人喜的姑娘,这些……连演都不演了,就是出来吓他们的。
“公子找什么?”
木灵一开口,险些吓得吕殊尧松手!还好苏澈月听他的话,手环住了,腿虽然夹不紧但好歹腰尽力贴着他,不然肯定要摔,一摔肯定又要加恨意值……
正胡思乱想一通,沁竹带着哭腔:“木灵?木灵你声音怎么变这样了?你是不是喝错开水伤到喉咙?木灵……”
“木灵”一听,咧着的唇倏地闭拢,黑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难听吗?”
沁竹不明状况,试图找补安慰她:“也不是难听……就是……听着有点难受?”
“那不还是难听吗!”“木灵”怒道,“你说我声音难听?你说我声音难听!”
“我要把你变得跟我一样,你要是和我一样吞过烙铁,没准比我更难听百倍!”它拖着焦糊长音,缓缓伸出手:“来呀,我请你吃烙铁。”
……这鬼生前估计死得也够惨的。
沁竹看看木灵,又看看吕殊尧,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吕殊尧盯着木灵:“一定要这么热情吗?”
“好久没有看见活人,还有更热情的。”它脚不着地,身子微微向一旁飘了一下,露出它后面几十个形态各异的脑袋:“它们还有很多绝活招待你们呢。”
“沁竹,扶二公子进阁楼去。”
沁竹说:“公子那你呢?你跟木灵有话聊?”
这能叫“聊”?
吕殊尧敷衍地嗯了几声,忘记了他刚刚才封沁竹为“主C”,压根没想过真让一个呆萌姑娘打头阵。
苏澈月被沁竹扶到剑上,吕殊尧转过头来,右脸颊淌着干涸的血迹,像有人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勾了一笔红墨,被他手中湛泉剑的金光一衬,冶艳深刻,叫苏澈月闭了眼也忽视不掉。
他看了一会儿,就好像刚想起来,勾下这笔暧昧血债的人,是他自己。
“看什么?”吕殊尧笑了起来,牵起那道血痕蜿蜒到他眼边,惊为天人的魅惑。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500。继续努力吧!」
苏澈月一时失语。
他们对视一阵,吕殊尧忽然问:“苏澈月,刚才在冰窟下面,你为什么说信我?”
苏澈月话在嗓间游移片刻,还是选择说一个更具信服力的理由。
“探欲珠。”
吕殊尧点点头,“沁竹,去吧。”
“……你会回来的吧,吕殊尧。”苏澈月问他。
长剑凌空,吕殊尧再一次仰了头看他。依旧乌发如缎,眸亮胜星,依旧不爱笑。
他点点头:“澈月,笑一下吧。”他说,“就当补偿你砍我这两刀。”
苏澈月没有笑,继续确认:“什么时候?”
吕殊尧想了想,“天亮以前。”
“你保证吗?”
“我保证。”
“以何为质?”
吕殊尧笑道:“骗你是小狗。”
“如果我守信了,作为奖励,二公子要笑一下给我看。”
苏澈月又看了他一会,吕殊尧笑道:“再不走,我便是又要护着你,再被她们挠一回。”
“这一回……可真有可能就给我挠死了。”
苏澈月眼睫颤动几下,偏过头对沁竹说,“走吧。”
“木灵”猛地扑过来,口齿大张,嗓子眼里焦黑一片。
吕殊尧心道一句“可怜”,举起剑来。湛泉金边一闪,它们更加兴奋,呜呜哇哇叫嚣不止。吕殊尧右手被刺伤还有点脱臼,使不上力,干脆换左手拿剑,招式虽然歪歪扭扭,胜在效果也不算赖,好歹勉强能吓退几只比较弱的。
这些被附身的弟子,本身灵力越高,比如木灵,鬼附身后获得的法力也越强。
吕殊尧不得不承认,逞英雄虽然很酷,但就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多难多苦只有自己知道。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吗?”
一道男音响在天际,温和到可以用雅字来形容。
吕殊尧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一转身又划烂一只鬼的血盆大口:“你终于出来了。”
光听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姜织卿定是卸去那些粉墨雕饰的伪装,从他妹妹变回了他自己。
从幻境时间线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十二年,他本该在岁月积淀里长成个成熟英俊的男人。
光看样貌,也的确如此。
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偏激凶狠,陋如蛮兽。
姜织卿说:“吕公子如此心狠,正值风华的姑娘们就这么被你划破了脸,你让她们以后怎么见人?”
吕殊尧冷冷道:“你也知道,是正值风华的姑娘。姜织卿,你怎么下得去手?”
被附身之人,如果原主还活着,会像狸鬼附身柔柔那样,一受伤就会唤醒原身求生意识,与体内鬼魂相抗,直至将其逼出。
而这里的恶鬼却没有与原身搏斗的迹象,反而死死占着这些躯壳不放。
就像人会失血过多而亡一样,这些姑娘恐怕在被姜知卿抽取完精魄后就枯萎死去了。
所以那天的木灵和曼曼,根本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来故意弄伤沁竹,阻止她进常徊尘的宫殿。
吕殊尧看着曾经笑如繁花、如今已无人识的姑娘,看着曾经四季春暖、如今残红遍地的灼华宫,不由闭上了眼。
听见心在滴血。
“我是不是好心提醒过你们,入了夜,寝殿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些可怜女子失了魂魄,被姜织卿涂上招阴妆,白天是没有喜怒的傀儡,晚上便成了身不由己的恶鬼。
“你以为这些恶鬼会认主?常宫主用招阴妆召它们出来,也得要跟它们血战一场才可休!你这是害人又害己!”
简直像预言一样,围攻吕殊尧的鬼有一半又纷纷扭曲着身子去攻击姜织卿。姜织卿蹙眉召剑,左闪右避:“我只是想让徊尘感应到召唤,早日回来!可你偏要惊动和激怒它们!”
“哪一个是他?你告诉我这些见人就攻击的怪物哪个是他?你把他的灼华宫搞得乌烟瘴气,他根本不愿意回来!”
“你闭嘴!”
场面混乱,打着打着两个“人”就缠斗在一起,两把剑铛铛铛贴着打,打得难舍难分,一只鬼爪子都插不进去。
众鬼:?
众鬼:……
人一旦内讧起来,什么神仙小鬼都能给它整不会了。
吕殊尧表面招招式式有板有眼,实际内心疯狂咆哮:系统,系统给我出来!!!!!
系统:「怎么了访客?访客怎么了?」
吕殊尧该逞强时逞强,到了该示弱的时候也丝毫不带犹豫: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快给我挂!!!
有挂不用,天理不容!
系统:「很抱歉……」
吕殊尧:我不要抱歉,我要抱挂啊!!
「宿主莫慌,速念指令!」
吕殊尧:“……”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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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尧尧要开大。
第47章 含泪打架
系统:「南无喝啰但那哆啰爷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吕殊尧:……要不我死呢?
上次趴着被狸鬼挠, 还能苟着照念,现在姜织卿拳拳到肉招招要命,他哪里分得出来心思念这玩意儿???
系统:宿主你自己想想办法。
无奈之下, 吕殊尧使了个传音诀:“沁竹!”
沁竹很快回应:“公子!”
“二公子没事吧?”
“没事,二公子让我们赶紧出去帮你!”
“好, 你拿好剑,出来打架!”
沁竹说:“公子,和谁打架?”
“出来就知道了!”
平时看着温吞烂漫一姑娘, 办起事来效率奇高, 刚过一招的功夫就带着几个人从阁楼里出来了:“公子!”
吕殊尧扭头一看:“这么多人?”
“二公子说了, 有战斗力的都要来,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沁竹见到正在和吕殊尧斗法的人,先是一愣, 然后叫道:“织卿哥哥?”
姜织卿剑势一顿,吕殊尧趁机避开他这一招,回身落地:“认识啊?”
他一离开, 厉鬼又呼啦朝姜织卿围了过去。
姜织卿:“吕殊尧你个懦夫!”
吕殊尧:“连面对常徊尘的死都不敢, 你又是什么夫?”
“南无喝啰……”
沁竹:“公子你说什么?”
“没事,他一时半会下不来, 你和他继续唠。南无喝啰但那……”
沁竹仰着头:“织卿哥哥,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囡啊!”
姜织卿忙中低眸:“……小囡?”
吕殊尧:“南无喝啰但那哆啰爷……小囡?”
幻境里那个被姜织卿抱到灼华宫的小囡?
对啊!常徊尘身死,姜织卿这么多年一直在糟踏灼华宫的女弟子,可是当年他救回的那个小囡还这么小……
“我不是送你出宫了吗,”姜织卿收回目光,声音冰冷无情,灰白长衣随剑气猎猎而动,“你为什么又要再来。”
她再拜灼华宫, 姜织卿心与目皆不复从前清明,竟然没认出她来。
“我刚才在宫殿里做了个梦……梦见娘要烧死我,织卿哥哥带我回家……”
难怪,悬赏令效力能波及整座寝殿,而吕殊尧和苏澈月却看不见她!
原来她在幻境里也有原身!
姜织卿低声道:“是吗。”
“既然回来了,就来帮帮哥哥吧。”
吕殊尧:“沁竹别听他的!南无喝啰但那哆啰爷耶婆卢羯……”
沁竹说:“发生什么了?哥哥你和曼曼她们为什么在交手?”
我的傻姑娘啊,吕殊尧急得不行,“曼曼不是曼曼,木灵不是木灵,姜织卿也不是那个姜织卿了!”
沁竹一头雾水,姜织卿也不傻,趁机煽风点火:“他说的这三个人,哪个不是跟你朝夕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而他只是你认识不过短短两三天的陌生人,沁竹,小囡,你信谁?”
日!
沁竹被逼得要哭了,“我,我……”
吕殊尧:“算了。谁也别信谁了,回去吧。”
她跟他们渊源颇深,就算真的跟她掰扯清楚了前因后果,吕殊尧体谅她也下不去那个手。算了。
姜织卿:“不信我们,宫主你也不管了吗?他在寝殿里,他说很冷,你——吕殊尧!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吕殊尧:“最后一次——南无喝啰、但那哆啰爷、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指令完成,宿主表现良好,特奖励恢复五成修为。」
顷刻间,所有正在攻击姜织卿的弟子全都停止动作,一个接一个滚落在地。
姜织卿难得露出搞不清状况的表情:“怎么回事?”
他再一看向吕殊尧,便有些惊愣。
紫衣修长的青年依然站在那里,姿势没有改变过,白皙面庞挂着的血痕此刻却显得无比生动。
薄薄的眼尾挑起来,要笑没笑,却端的一副探囊取物的唯我气质。
姜织卿眼神一慌:“你——”
束腕一转,湛泉金紫二色交撞,吕殊尧才真真切切勾唇笑了一下,道:“得罪了。”
剑尖瞬间凝如薄光,长夜里剑势若虹,仰冲而去!姜织卿以剑挡势,被击得后退数丈!
“这怎么可能……”
灵力在只言片语之间就突增猛涨、不仅所有鬼怪都失去反抗能力,还只使了一招就让自己感到力不从心!
姜织卿气力滞涩,不可置信地质问:“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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