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庐州栖风渡,吕轻松吕宗主之子吕殊尧啊。”湛泉悠哉悬在姜织卿面前,模样神气,“姜织卿,降不降?”
姜织卿压着怒意瞪他,重重喘息。须臾,又森森然笑起来:“你觉得我会怕吗?”
说罢,再度举剑!
吕殊尧眉目紧凛。
“你们说他爱我,他爱我啊!可他为何忍心留我空守在此十几年,十几年啊!”
音色怒沉,言语悲哀。
“既然我低声下气都求不来他,那我便杀光他心之所念又如何!”
姜织卿几经奋战,英俊的面容沾满了汗水血水,他身浴污秽,撕心裂肺,“如果他恨我,便亲手来了断我!常徊尘!”
求求你,爱也好恨也好,没入胸膛的是你的人也好你的剑也好,四千多天漫长如煎,我只想再见你一面。
执念太深,冲破魂灵也斩不断。
吕殊尧不想杀人,可这里不是众身平等的和谐法治社会,人出剑有时比子弹出膛还快。以姜织卿这般疯魔行事,今夜他不杀,死的就是他自己。
还有沁竹,还有苏澈月。
两人再度交锋,双方皆灵剑在手,身法飞疾而奇绝,人与人横错,剑与剑争锋,先破空再撞刃,咻啸声贯彻长夜!
“你们别打了……”沁竹急得声音发颤。吕殊尧开了挂,还有心情暗暗调侃:妹妹这台词俗到家了!!而且这也不应该由你来说哈!
姜织卿才被群鬼围攻过,已有些体力不支,正当吕殊尧有信心能拿下他的时候——
那些倒在地上的空躯又活了!
它们怪异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拧巴的圈,忽然又毫无征兆地离地飘起、扑来!
吕殊尧:“……”
没完没了了还??
姜织卿冷然笑着:“无论杀掉它们多少次,只要招阴妆还在,总会有新的鬼附上来。”
这世上有这么多想要兴风作浪的鬼吗??!!
「系统提醒访客,这是您遗留下来的bug。」
吕殊尧先是挡了一招姜织卿杀意沸反的剑势,再抬脚踹开一只断了半边脖子的僵尸,呼吸急促:“??又赖我??”
「当日苏澈月坠落前封印鬼狱,你们在边缘逗留太长时间,导致逃窜出来的恶鬼数量比原著多了一倍不止。」
吕殊尧:这……他妈也可以?
还真赖他?
「系统回放加载中……」
还要请他看VCR??
“知道了别放了!”吕殊尧汗流浃背,“我的锅我补!”
问题是怎么补啊……继续念咒……啊呸,念指令行不行?
「当然可以。」
幸亏刚才把那咒语编成曲了!吕殊尧直接唱了出来:“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嗯,比生搬硬记有用多了,以后考六级就这么背!
念了一遍,这一批流水鬼果然又不行了,纷纷像被放了气的气球,梅开二度摔在了地上。
姜织卿原本眼神狠戾如雷电,见这一幕再度重演,表情流露出比见了鬼还见了鬼的张皇!
「宿主感觉如何?」
吕殊尧:“爽爆啦!!这一趟没白来!!”
他似乎太过激动兴奋,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又刚刚剧烈运动一番,脑内一时供氧不足。
“奇怪……”
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有点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他这副躯壳冒出头来。
这一分神,姜织卿趁机逼上,吕殊尧突然站不稳,摇摇晃晃闪避落下,外袍下摆顺势被割破。
什么东西??
“等、等会!”吕殊尧摁着太阳穴,心脏跳得异常剧烈,牵引着千经万脉一起蠢蠢欲动,魂灵好像随时要随着心脏蹦出胸膛。
“修真人要讲武德!”
吕殊尧看着渐渐靠近的姜织卿,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却在发烫发软,窒息感越来越强,话几乎不成句,“先……别过来啊……”
“别搞偷袭啊……等我缓缓……”
“那刚才是谁偷袭的冰棺?”姜织卿冷声道,“吕殊尧,是你先行卑鄙事的。”
吕殊尧理智尚存:“你刚才比我强这么多,我那叫……四两拨千斤。现在……我跟你半斤八两……”
“除非……”
他以剑抵地,吃力抬头,额头渗满了汗,却笑了:“除非你承认……现在我比你强。”
姜织卿倏地沉脸。
吕殊尧说:“不……敢承认,就给我待着。”
马上就好,一定是刚才太浪,缓缓就好了。
“……吕公子?”沁竹细细喊了声。
他太累了,呼吸好像怎么都调不匀。
姜织卿真的停下来等他了吗?四周好像突然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可怕。
吕殊尧费力掀眼,眼睫上的汗珠簌簌而落。
不,不对……
姜织卿不是在等他。
姜织卿是在……
在被新附身而来的鬼魂包围着。
“哥哥。”
“织卿。”
“哥哥!”
“织卿!”
前番来的都被吕殊尧治怕了,于是这一波鬼变聪明了,学会模仿和伪装了。
它们变换着语气和音调,模仿姜知情,模仿常徊尘。
鬼或许没有软肋,但人一定有,尤其是像姜织卿这样执念深入骨血的人。
他以他的软肋为通行令,肆无忌惮地杀人,作恶。可正因如此,他的软肋也会是他的催命符,让人,和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摧毁他。
姜知卿果然想都不想,就跳进这些狡诈厉鬼给他挖的陷阱里。
“……徊尘?情情!是你们吗?是你们回来了吗??!!”
像个上元佳节与大人走失的孩童,他在恶鬼的包围圈里打转,眼眶不知是不是被天地残血染红的,里面半是惊喜的疯狂,半是绝望的悲伤。
“徊尘在哪里?哪一个是徊尘?你们哪一个是徊尘?”
他主动靠近,一个一个找过去问过去,希望像短逝烟火一样起了又落。
众鬼突然一齐退开,那瞬间姜织卿宛如失掉了全世界,他跪下来,肩膀颤动,语调悲沉似锈:“求求你们……告诉我……”
“嘻嘻嘻,郎君。”
一阵死默后,一只鬼挂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木灵的脸,笑比哭还难看,“郎君在找人吗?”
姜织卿麻木应道:“是的,我在找人。”
“嘻嘻嘻,”那只鬼道,“所谓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郎君要找的人不来,那你就去找他呀。”
突如其来的故人声刺激了姜织卿,他大脑早已空了,只会跟着重复:“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那只鬼说:“对呀。”
吕殊尧突地一恸。
姜织卿问那鬼:“他在等我吗?”
“对呀,他在等郎君呀,郎君知道恶鬼炼狱吗?里面好冷,他出不来,只能等你进去。”
“他在等我。”
这一次不是疑问句,姜织卿忽然笃定了,“他在等我的。我怎么没早些想到呢?”
“现在也不晚呀,郎君。”
姜织卿膝行过去,三尺灰衫浑身是伤,跪出一路千疮百孔。四千多个日夜,思念碎裂开,血汩汩而流,流尽在了这方寸包围圈里。
“求求你们,带我去找他。”
“好说的呀,郎君,把剑送给我当谢礼呀。”
姜织卿低头抚摸手中剑,那是入门时常徊尘送他的剑。
他双手奉上。
“不要啊!织卿哥哥!”
沁竹终于哭出了声,欲冲过去时,被吕殊尧用仅存的一缕神识拉住。
拿了剑的鬼脸都呲裂了,伸出腥臭长舌贪婪舔着上面的灵气,然后将剑高高举起——
那一刻,姜织卿看着木灵的脸,说了句“对不起”。
他闭上了眼,额心莲花沾着当年,从来没有褪过,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剑落下那一刻,并蒂莲劈散成单,莲心淌出赤泪,犹如那一夜更深人静,烧干在他和常徊尘身体里的红烛。
一切都结束了。
吕殊尧睁着眼看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无能为力还是放任自流,或许他潜意识知道自己无法亲自对姜织卿下手,但究竟是不敢杀人,还是不忍杀他,已经辨不清了。
然而危险并没有终止。
因为得了姜织卿精魂和灵力的群鬼,在东方破晓来临之前,狂欢更甚。
-----------------------
作者有话说:今晚终于打到Boss了……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受啊啊啊啊啊
第48章 别生气
姜织卿死了。
沁竹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木灵和曼曼突然被鬼上身,为什么吕殊尧和姜织卿非要你死我活, 又为什么姜织卿赴死得毅然决然。
“先别哭……”吕殊尧盯着前方恐怖喧嚣的群尸,疾声解释, “常宫主十二年前就不在了,姜织情也是。所以,姜织卿一直在利用女弟子的魂魄, 供养常徊尘尸身。他还将自己灵魂裂成两半, 一半扮作他妹妹, 另一半寄养在常宫主身体里,用他自以为常宫主会喜欢的方式行事,就是你们日日看到的那样。”
“我这样说, 你能懂吗?木灵和曼曼,都被他害死了。你现在见到的,都是画了招阴妆之后被鬼附身的尸首。”
一下和盘而出, 对幸存人很残忍, 不是他不懂怜香惜玉,实在是没时间迂回婉转。
沁竹震惊得连抽噎都停止了。
“不管有没有听懂……长话短说, ”他虚虚抬手一指, “就是要把它们都斩了。”
沁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愣了片刻,艰难痛苦摇着头,步步后退,“不行……我做不到!”
那是木灵的脸,曼曼的脸,是昔日姐妹的身体……
是一起挽过的手, 贴过的颊,枕过的肩窝……
“我做不到!”
“我知道,”吕殊尧无奈喘气,“所以,我去。你们就做好一件事,守着阁楼门口,别让它们进里面伤人。”
他就地取材,撕拉几下将方才被姜织卿划烂的衣摆扯下,一人一条分给在场的姑娘。
“把眼睛蒙上,我把湛泉留给你们。不消你们动手,但凡鬼气敢靠近,湛泉会先一步出鞘。”
“但为防万一,若真有厉鬼伤你们,不要犹豫,劈剑就砍。”吕殊尧想了想,“就当……在切水果。能做到吗?”
遮着双目,不到万不得已不让她们动手,即使非要出剑,也看不见对方。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温柔的决战方式了。
沁竹领着在场几个女子,眼眸含泪,点了点头。
尸群如潮逼近。
“公子……你把剑留给我们,拿什么跟它们斗呢?”
吕殊尧温然一笑:“我有挂啊。”
挂……是什么?
她听见吕殊尧低而疾地念了句什么像咒语一样的话,长长地一串。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厉鬼嚎叫,黑云震颤,长夜栗裂。
公子的担心是多余的,根本没有鬼可以越过他,靠近阁楼。
直至天光乍泄。
沁竹情不自禁掀起布条一角,偷偷窥看。
她知道,眼前一幕将毕生难忘。
*
「指令完成,宿主表现良好,特奖励恢复八成修为。」
“吕殊尧。”
“吕殊尧。”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400。继续努力吧!」
……谁在叫他?
眼皮千钧重,颤抖着,挣扎着,撑起来一点,又慢慢往下拢,眼睫像任人摆布的提偶线,不受控制。
“……吕殊尧。天亮了,还没有回来吗?”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300。继续努力吧!」
44/126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